車伕說的句句有理,但他語氣中沒有半點怨天憂人的意思。我喜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哪怕身在最底層,明知道過不了大富大貴的生活,卻積極向上,不拘著學什麼賺錢的手藝,能過日子就行。
反觀我,自從給皇帝當了貼身宦官之後,那種樂於天命的勁頭不知道拋到哪裡去了。也許,我該找回從前的自己。
我接話道:「大哥,你說的我明白。大哥,你怎麼不搞個竹篾撑一塊布,像別人自制的小船那樣,做個簡單的小棚子?雖不美觀,但天晴可遮蔭,下雨可避雨,又不是多麻煩的事情。人家看你的牛車干淨整潔又有遮蔭的布,也不好意思砍價的。」
車伕憨笑著轉頭看了我一眼,隨即又揚鞭趕牛車,道:「小兄弟說的是,我怎麼就沒想到呢?今天回家俺就叫俺婆娘去砍幾根竹子來,家裡粗布也有現成的,費兩個時辰便可以搞好了。真是謝謝小兄弟……」
「沒什麼好謝的,大哥,我只是提供了一個點子,具体行动還
在於你自己,我又沒有幫上什麼忙。你要是說謝謝,實在是讓我覺得有些慚愧了。」
談話告一段落,過了一會兒,車伕問我:「小兄弟看起來白白淨淨的,不像是咱們窮苦孩子出身,小兄弟怎麼去城西那麼亂的地方呢?小兄弟,我跟你說,近來城西很多鸡鳴狗盜之徒出沒,不光搶錢,連吃食也搶,你買的這些好吃的,可得看住了。」
城西是京城有名的混亂之地,京兆尹曾花大功夫整治,可還沒一個月又死灰復燃了。為什麼呢?哪個地方都有窮人和不務正業的人,窮人還好,只要提供耕田,窮人願意耕種,還是可以實現吃飽穿暖這個最基本的存活需求。可那些不務正業的人,就像一粒老鼠屎,毀了一鍋湯。他們整日無所事事,在外遊荡,就算曾經品行好,跟那些喜歡小偷小摸的人呆在一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可不得被帶壞了嗎?
是以,京城的人一提到城西,都皺起眉頭,好像城西的人就是腐爛發臭的地方,但凡有一點點身份,就連講究一點點的農民也不願意到城西來。車伕大哥就是例子,他提到城西,語氣也是不屑。我那偽造的爹孃墳墓就在城西,我為了掩人耳目,可不得在城西走個過場嗎?
我回道:「大哥,謝謝你的提醒,實不相瞞,我去城西是為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城西那麼亂,我小心一點就行了。我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敢有人搶我手裡的吃食。」
「小兄弟,既然如此,那你可真得小心一點。你看起來很瘦弱,也許在那些人眼裡,搶你的東西就跟搶小孩子的東西一樣簡單,辦完了事情,你不要在城西多做逗留。」
車伕大哥這麼善意的提醒,我連連道謝,終於來到了城西著名的三教九流聚居之地。我上次來的時候,天氣還不熱,今天來,天氣很熱,有些不注意形象的男子蓬頭垢面,打著赤膊,一個個的就坐在門檻上,搖著一把破蒲扇。他們的上半身毫無美感,皮膚或黄或黑,有些人一邊搖蒲扇一邊抓蝨子吃。我一陣噁心想吐,眼睛又不知往哪裡放才好,只得抱著吃食和酒匆匆走過。
說真的,我還真有些擔心從哪裡會躥出一個惡霸搶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