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完皇帝的午飯,英国公夫人問我怎麼回宫,聽我要走路回宫,她說:「三寶公公,那可萬萬使不得,從寒舍到宫裡,也有一段距離,怎可勞累三寶公公步行而去?三寶公公偏爱馬車還是轎子?」
英国公夫人如此盛情,我也不好再拒絕,便要了一輛馬車。英国公府的馬車很氣派,木製框架上雕樑畫棟,周身飾以流蘇,寬敞的馬車內足以容納八到十人。
我催促英国公夫人前去正廳裡陪皇帝,英国公夫人命管家和車伕招待好我。我隨便找了個理由,讓車伕載著尚衣局的四個裁縫先行回宫。
同上次回家的好天氣一樣,天空碧藍如洗,进入初夏,有些悶熱,走不了幾步就大汗涔涔。我必須按照上次回家的路線,先繞到城西郊外去。
途中經過集市,我買了四個大肉包子、四個大饅頭、一斤紅燒肉、一斤滷牛肉,還要抱一壺荷花酒,提的東西多,委實是有點累。
一路上,我看見頑皮的小男孩爬樹掏鳥窩,八九歲的男孩女孩摘桑椹樹上紫色已經熟透了的桑椹,大人們扛著鋤頭回家,頭上都蓋著一個大荷葉。相較於宫裡死氣沉沉的樣子,宫外的生活真是生动又有趣。
看著不少人安貧樂道,我处在深宫當奴才被人差遣的憋屈,也一掃而空了。每個人活著都不容易,很多人起早貪黑在田裡耕種,也不過是為了養家餬口,我給皇帝當貼身宦官,不用干什麼重活,吃得飽穿得暖。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與人說不過二三事,有什麼好抱怨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實在是太累了,便花了三十文錢僱了一輛牛車,牛車不像馬車可以遮風擋雨,牛車就是一匹牛拉著一個木板車,我把東西放在板車上,坐在牛車的小木凳上,手腳並用扶住那些買來的吃食和酒,晃晃悠悠的前行。
吸取了上次去福聚德買烤鴨的教訓,我從英国公府出來,就套上了一件青色道袍,這樣等於我比別人多穿了一件衣服,外加上我又用了很多裹胸布,熱死人了,所以我寧願花幾十文錢讓腿歇歇。
趕牛車的漢子是個年約三十多歲的老實人,穿著棕色短褐,頭戴斗笠,長期風吹日曬,皮膚黝黑黝黑的。
不知道為什麼,坐在牛車上,看著人來人往的路人們,我的心中湧起一種十分踏實的感覺。這種感覺我在宫裡從未有過,因為我在宫裡伺候皇帝,總是提心吊膽。出了宫,我如魚得水,非常快活自在。
我心情好,忍不住想找車伕攀談幾句,便問:「大哥,你每天趕牛車能掙多少錢啊?」
「能掙幾個錢?勉強度日罷了!京城裡的達官貴人哪一家沒有轎子或者馬車?願意花錢的,看不上俺這個破破爛爛的牛車,都寧願多花點錢去僱馬車或者轎子坐。沒錢的更別說了,不光要帶大包小包的東西,還喜歡砍價,只能勉強保本,賺個茶水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