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是二十一世紀的一個孤兒,打從記事起,我就生活在福利院裡。我臉上有一個暗紅色胎記,那胎記很大,從眉毛处一直延伸到顴骨以下,比小孩子一個巴掌還要大。小時候我對胎記不以為意,福利院工作的阿姨們也說胎記會消失,讓我樂觀一些。可我每過一次生日,胎記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大,到我十八歲時,那胎記霸佔了大半張臉,很是難看。
出於自卑,我很少說話,同在福利院的小夥伴們都叫我啞巴。在福利院過的日子,不好也不壞。雖然我時常被其他小夥伴們欺凌,但我可以在閱覽室裡從早待到晚,有時候我甚至把自己反鎖在閱覽室裡,以免有人跑來揍我。
身邊的小夥伴們換了一撥又一撥,她們活潑好动,天性樂觀,長得比我好看,一個個的都被人領養走來。只有我,留院留院再留院。每次院長帶著大人們來相看我,他們都一致說我是個好姑娘,可惜臉上胎記太大,走出去影響市容,要是收養我當女兒,他們也拿不出手。
我每天沉浸在書中,把生活中的不快全然忘記了,混混沌沌的活到了十八歲。直到那一天,十月二十日上午八點半,距離我十八歲生日剛過去半個月,我走在去閱覽室的走廊上,兩個比我小一歲的女孩子攔住我,抓住我的頭髮,把我往女廁所里拉。她們命令我脱光衣服還要給我錄製影片傳到網上,我哭著喊著說不可以。可我雙拳難敵四手,牛仔外套和牛仔裤被她們剝下來踩在腳下,她們問我接下來是自己动手還是讓她們來,我給她們磕頭求放過,還說可以每天給她們洗衣服打飯掃地,可她們不放過我。
我從未想過人性這麼壞,儘管我在很多書上看到惡人的形象比她們壞多了,但我無法接受被她們那樣羞辱。我一頭撞在抽水馬桶上,血順著額頭流下時,我看到她們眼裡驚慌失措,生平頭一次,我咧嘴笑開。
再次醒來,我變成了一個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小嬰兒——顏知夏。我知道上天憐憫我過的太可憐,給我重新活一次的機會。我暗自決定,要當一個天性豁達沒心沒肺的傻姑娘,事實證明,在這大康王朝生活的十六年裡,我基本是做到了。
我佔用了顏知夏小朋友的身体,享受到前世從未有過的幸福和快樂。相較於前世不知道爹孃是誰,這一世,我活的很明白,很快樂。
我剛出生時,我那奸臣爹還是一個五品的文官,我娘生我時元氣大傷,我那奸臣爹早就尋好了乳娘,但我娘坚持要用自己的乳汁哺育我。我娘實在是太瘦了,沒什麼乳汁,我幾次用力過猛,把孃親的奶頭吸出血。可我娘一點都不怪我,甚至還趁我那奸臣爹不在的時候,對著我外祖母抹眼淚,說自己沒用,連餵養孩子的乳汁都不夠。
我學說話,第一聲叫的是娘;我學走路,摔跤時總是体弱多病的孃親扶我起來;我大哭大鬧時,總是娘把我搂在懷裡,輕聲安慰我。前世我從未享受過的母爱,在我娘這裡看到了母爱的偉大。我乖巧懂事,時常逗我娘開心,可惜,紅顏薄命,我娘在我八歲的時候去世了,享年二十四歲。
我娘去世時,我那奸臣爹仕途正是順利無比的時候,已經升到三品大員。因為我娘去世,我不肯吃飯,每天只是哭,短短三天,整個人就瘦了一圈。我那奸臣爹在外祖母的勸說下,終於注意到我有些傷心過度。他特意找先帝商討要丁憂一年,丁憂一般是父母過世或者祖父母過世,官員必須守制二十七個月,從沒聽說過哪個官員為發妻丁憂不當官的。
我那奸臣爹的做法,遭到族人大肆批判,可我那奸臣爹陪伴我的那一年,我覺得很快樂,我享受到了久違的父爱。
現在想來,這十六年裡,我享受過太多幸福快樂。可自打成為皇帝的貼身宦官之後,我又開始擔驚受怕,夜裡做夢會夢到死之前的事情,很是瘮人。
從今往後,每一步路我都要好好走,總是萬般艱難,我也要努力前行,方不辜負我去世的孃親和我那奸臣爹的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