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憋了一肚子的氣,無处發泄,若是吳劍撞在枪口上,我把氣撒在他身上,也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皇帝,誰讓皇帝派他來保護我呢?
吳劍怕多說多錯,給我僱了馬車後,便安心的當一名車伕,極少說話。我許久沒坐過馬車,坐在馬車裡心思沉靜了一些。
回宫路上,不多時我便要面對皇帝,我該以什麼樣的心情和態度面對皇帝?像皇帝一樣裝作什麼事情都不知道,當做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對皇帝而言,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對我來說,卻十分艱難。我發現皇帝是否知曉我的身份這件事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對我的感情到底是怎樣的?
感情深刻,千般艱難萬般險阻都可以克服;感情薄弱,不堪一擊,別說隱瞞身份這樣的大事,我就是打碎一個茶杯,皇帝也可以藉機殺了我。
君王自古多薄情,白頭宫娥意悽悽。莫道今日寵爱情,他日孤淚剪燭影。
前人看得多通透,帝王薄情,我怎麼能明知帝王的寵爱是火坑,還往裡跳呢?
我要忘記自己是女兒身,我是三寶公公,一位被閹割干淨的宦官。
回宫之後,吳劍先去御書房給皇帝覆命之後,我去住处換了一身干淨的宦官服,我剛到御書房門口,吳劍走出去。不知道吳劍和皇帝說了什麼,吳劍臉色平和,似乎沒發生什麼大事。
皇帝坐在書案之後,穿著一身紫色銷金團花常服,上半身挺得筆直,他的目光幽遠而深邃,我看不出其中意思,跪下磕頭後才道:「皇上,奴才來遲,請皇上責罰。」
皇帝沒有說話。
我不敢抬頭看皇帝,繼續道:「皇上,奴才在城西被賊人打劫,耽擱了許多時間,奴才實在是罪該萬死。」我換好宦官服後曾聽小宦官們說皇帝還不曾用午膳,我又道:「皇上,是否現在傳膳?待奴才伺候皇上用過午膳後,奴才自去領二十大板。」
皇上仍是不言不語。
我伺候皇上也有幾個月了,皇帝若是一直不說話,多半是正在氣頭上。皇帝要是開口罵我,那多半是氣快消了。我出宫一趟回來遲了,皇帝至於這麼生氣嗎?皇帝還派吳劍去保護我,看來都是假的,不過是想讓吳劍監視我的一舉一动罷了,怕我做出什麼通敵賣国的事情來。
我咬咬牙,連磕三個響頭,道:「奴才罪該萬死,請皇上責罰。」
「三寶,你何罪之有?」
皇帝又認為我沒罪?這不可能!我忙回道:「皇上恩准奴才出宫祭拜爹孃,奴才不識抬舉,貽誤時機,以致皇上餓了多時,奴才萬死難辭其咎。」
「聽你的意思,朕不罰你你還不樂意?」
我可沒那麼賤,沒事找事,給自己找難受。可皇帝老是跟我打啞謎,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我每時每刻都要注意言行舉止,揣摩聖意,實在是累得慌。
可再苦再累,還不是得繼續忍耐?我像個缩頭烏龟一樣,忙道:「皇上,奴才不是那個意思,奴才是……」
「朕有話要說。」
皇帝頭一次打斷我的話,我大吃一驚,忘了規矩,竟抬頭一臉愕然看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