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陛下這邊必須趕快有些起色,做出點實際的東西來,給那些尚在觀望的人一份信心,一份能將他們爭取過來的信心。」
駱秋遲說到這,頓了頓,又捏著一枚棋子重重放下,他直直望著杭如雪,眼中溢位笑意:「當然,陛下手中如今最大的籌碼,是你,是你這個屢立大功,在軍中擁有極高聲望的杭大姑……哦不,杭大將軍!」
杭如雪嘴角抽搐了下,對著駱秋遲那張無賴的笑臉,面無表情地放下一枚棋子,禮尚往來道:「還有你呢,飛翎將軍。」
駱秋遲很是謙虛地伸出手,把那枚棋子撥開了些,客氣不已:「哪有哪有,我嘛,初來乍到,多多關照,姑且算半個吧,不多不多。」
杭如雪又幹笑了兩聲,低頭看向棋盤,微眯了眸,若有所思地點著頭:「好像……比我想象中,勝算大了許多?」
「沒錯。」駱秋遲也跟著點點頭,湊近棋盤,摸了摸下巴,「乍一看的確很唬人呢,兩邊似乎勢均力敵,難分勝負對不對?」
「但其實,」他抬起頭,目視著杭如雪:「你我都清楚,六王爺黨羽眾多,門閥世族又專政強橫,把持朝政多年,勢力根深蒂固,豈是輕而易舉就能抗衡的呢?」
「那,那這棋局……」杭如雪的眉頭又鎖了起來,空氣似乎都凝重了許多,他一動不動地望著駱秋遲,那張俊逸的面容卻是忽然一動,衝他一挑眉,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別緊張嘛,杭大姑娘,出來行走江湖,哪能沒個秘密武器呢,你說是不是?」
「……」
杭如雪身子又僵了僵,卻沒空去計較駱秋遲的調侃了,只咳嗽了兩聲,趕緊道:「什麼秘密武器?你還留了後招不成?」
「這個嘛……」駱秋遲摸摸下巴,又拈起一枚棋子,慢悠悠道:「這個後招或許能抵兩支軍隊,百萬雄師呢。」
「百萬雄師?」杭如雪瞳孔驟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駱秋遲卻神秘地笑了笑:「不然怎麼叫秘密武器呢?我不是誇大自己,而是對這枚至關重要的棋子信心十足,或許可以安個名字,叫作‘六王爺做夢也想不到的剋星’,是不是很有趣?」
「什麼意思?什麼做夢也想不到的剋星?你究竟在說些什麼?」杭如雪急了:「你說的‘秘密武器’到底是什麼東西?」
「六個字,聽好了。」駱秋遲伸出手指,一根根朝杭如雪掰著:「天、機、不、可、洩、露。」
「去你大爺的!」杭如雪差點想掀了棋盤,一拳打在那張欠扁的俊臉上。
「喲喲喲,杭大姑娘,你也會罵髒話了呀,果然跟老子一塊睡多了,更有男人味了,是不是?」
「駱秋遲你無不無聊!我跟你說……」杭如雪的一記怒聲還未落下,對面那道俊逸身影已經斂了笑意,滿臉正色,對他冷不丁道:「我才要跟你說句認真的呢。」
杭如雪一愣,駱秋遲已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道:「不管盛都城有沒有下雪,那場雪又下得有多大,我總知道,一定會有云銷雪霽,長空放晴的那一天。」
他忽然伸出手,往棋盤上一頓,目視著杭如雪,歪頭一笑:「杭將軍,你願意跟我一同等待那天的到來嗎?」
杭如雪呼吸一顫,神情更加怔忪了,望著眼前立起的那隻手,久久未動。
終於,他也慢慢伸出了的自己手,在駱秋遲含笑的注視下,將他的手緊緊一握,有些炙熱無聲的東西在兩人之間傳遞著。
那張清俊白皙的少年面孔,目視著駱秋遲,薄唇輕啟,極其認真地開口回答道:「八個字。」
竟有樣學樣,也揀著駱秋遲方才的樣子,陡然來上了這一招,駱秋遲一愣,樂不可支:「讓我猜猜。」
「是——」他拖長了音,狡黠地眨了眨眼:「‘去你大爺的駱秋遲’嗎?」
「不。」杭如雪搖搖頭,唇角微揚,終是輕輕一笑:「是——與子同袍,生死同歸。」
兩人四目相對,燈火搖曳間,有什麼脈脈流淌著,在這大雪夜中溫暖著心底。
駱秋遲吸吸鼻子,雙目難得泛紅了,正想開口間,營帳的簾子卻被猛然一掀,外頭的祥子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駱老大,杭將軍,不好了!」
他甫一看清眼前場景,整個人傻掉了,後面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駱秋遲與杭如雪連忙將手鬆開,駱秋遲清清嗓子,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那祥子一激靈,這才回過神來,滿臉急色,結結巴巴道:「跋、跋月寒領著狼崽子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