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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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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叔風聞過一些,不提真就忘了,而且只知道個大概,卻從沒親自見過,這時古猜把阮黑以前告訴過他的一些事講出來,眾人方才知道一二。古猜對此深信不疑,他始終認為師父阮黑死後,鬼魂附在了底艙的海柳中,當時雖是又驚又怕,但現在離船而去,又不免依依不捨,不住回頭張望,想看看水裡的海鬼中是否有師父阮黑。

說到此處,多鈴和古猜又一齊落下淚來,二人放下木槳抬手抹淚,他們的那艘小艇頓時慢了下來,我趁機又用鏡子去照古猜的背影,正要細看,手裡的鏡子卻被shirley楊拿了回去,她低聲對我說:「你又要搞什麼鬼?好端端的用鏡子對他們亂照什麼?」

我把在沉船裡看見船長幽靈的事情說給她聽,shirley楊說:「你剛還在責怪古猜總是提鬼犯忌,現在卻好,說一樣做一樣,裡外兩邊的話那被你給說盡了。」

我對shirley楊說:「咱們的前途是光明的,但道路是曲折的,如今迷走在混沌一片的歸墟里,在這曲折的道路上,不得不事事小心謹慎,誰能真正證明世上有鬼還是沒鬼?萬一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纏上了古猜,你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不過真等出事就晚了,到時候黃花菜都涼了,我就覺得古猜在水底時不太對勁,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shirley楊搖頭說:「我看多鈴和古猜這姐弟兩個都是淳樸之輩,在瑪麗仙奴號上也沒發覺古猜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我知道你要對咱們這夥人在海上前途未卜的命運擔心,但你也別給自己增添太大的壓力。我在船長室中見到有一幅船長本人的畫像,正是絡腮鬍子,戴著金錶的手上拿了個菸斗,那間船艙非常狹窄,咱們帶了許多潛水照明裝置,水波下光影交錯折射,也許你在鏡中看到的,只是反射在上面的畫像。」

我聞言目瞪口呆,難道確實是我眼花看錯了?在水下漆黑、缺氧和高壓的複雜環境中,加上潛水照明裝置的晃動,這也是說不準的事,也許鏡中鬼影是一時錯覺,可隨即一想,我們潛水去打撈秦王照骨鏡的過程中,發生了太多難以理解之事,難道所有的事情都屬於正常範疇?身上攜帶的驅鯊劑為什麼會在水底同時失效化去?為什麼那些惡鯊瘋了似的追咬咱們不放?一日縱敵,萬事之患,如今打撈隊已經失去了一名成員,要想把倖存者都帶回去,怎可對這些怪事視而不見?欺山莫欺水,大海從古到今吞沒了多少生靈,海底的死鬼可絕不比陸地上來得少,而且海里的事太難說了,比深山老林不知要複雜多少倍。咱們摸金校尉常自吹自擂,說人是非常之人,遇到的事都是非常之事,閱歷見聞都不是常人能及,可擱到海上,咱也差不多是倆眼一抹黑,甚至還不如明叔,這就叫隔行如隔山。

shirley楊原想安慰我幾句,可被我這麼一說,也不得不秀眉微蹙,對剛才潛水撈青頭的那次行動,她也在心中存了許多疑間,暫時卻又沒有任何頭緒,一面划動手中木槳,一面望著海水出神不語。

這時胖子對我們說:「你們倆真夠沒追求的,別自己眼自己過不去了,我看大海啊故鄉,真就跟歌裡唱的似的。咱們蛋民海邊出生,海里成長,大海就像咱的老孃一樣,對咱們慷慨無私,讓咱這回撈得盆滿缽滿,等養足了力氣,趁海眼有水的時候,直接游出去不就結了,還管他媽那麼多幹什麼。再說你們倆光顧著說悄悄話了,港農老賊那邊可也沒閒著。」

胖子示意我注意明叔的動靜,我們把救生艇嚮明叔三人所在的艇旁靠了過去,只聽明叔正在安慰多鈴和古猜,聲稱自己是打心眼裡喜歡這兩個孩子,勸他們二人別去法國尋親了,乾脆拜自己為師,並吹噓道:「為什麼都稱我為明叔呢?因為你阿叔我就是光明,在南洋誰都知道,只要是跟住明叔的人,將永遠不會墜人黑暗之中……」

我立刻和胖子給明叔吹口哨起鬨:「您快趕緊地歇了吧,你是什麼鳥變的我們還不清楚嗎?不就是一破了產的海陸兩棲投機分子嗎?什麼時候拿自己當聖人了?臉皮簡直比城牆拐角還要厚上三寸。」

就算沒有阮黑臨死前的託付,我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古猜和多鈴往明叔這大火坑裡跳,在找到多鈴的生父之後,她應該能獲得一份真正屬於她自己的生活;而古猜只有十五六歲,他的前途應該更為廣闊,他現在可不像我和胖子十六七那會兒了,我們那時候對前途沒有選擇的餘地。當年有句話是「不問德智體,只問行老幾。要不問行老幾,肯定是問五十幾」。這是說年輕人的出路是上山下鄉,家裡兄弟姐妹多的,老大留,老二走,老三留,老四走,所以插隊的都問行老幾。另外留城的待業青年,可以頂替父輩的工作崗位,前提條件是先看父親五十幾歲,所以說我們這撥人在三十歲之前,對自己的命運沒有任何選擇的權利。

而古猜不僅可以選擇去法國跟他師姐在一起,也可以由shirley楊安排他去美國上學,或者乾脆留在珊瑚廟島跟掰武學些生意經,何苦再跟老賊明叔學那套拿不上臺面的手藝,去做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玩命勾當。

我很清楚明叔只不過是看中了古猜龍戶的身份,古猜那身透海陣,恐怕已是後無來者的絕跡。此刻雖然被我和胖子戳穿,但明叔也不敢因小失大得罪我們,只好忍了這口惡氣,心有不甘地盯著古猜後背去看。他並不知道古猜在水底遭到鯊魚攻擊,仍認為這透海陣的文身,是古時疍民的不傳之秘,恨不能自己身上也有這套陣圖,然後入海採蛋,搏擊龍觸,探取龍含,無往而不利。

救生艇已經在水上漂了多時,眼看距離浮出海中的古城越來越近,我暫時不再去分心理會明叔,和shirley楊等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前方,還不知在這片儲存完好的海底古蹟中會遇到什麼危險,一邊划船前進,一邊讓胖子準備防身武器和照明器材。

就在這時候,明叔似乎在古猜背上發現了什麼,在小艇上指著那片文身對我們叫道:「他……他們疍人中龍戶獺家的祖宗,大概都是從這海眼裡逃出去的,這細佬背上透海文身的圖案裡……有……有前面這座山!」

第二卷南海歸墟第三十八章銅殿

明叔在小艇上發現古猜的文身有異,龍戶的透海圖中,竟然有歸墟海中的山峰,驚訝之情見於顏色,他急忙把這一資訊告訴給眾人。

混沌茫茫的水面浪湧鼓動,我聽說文身中竟描繪著海眼裡的情形,只好舉槳停劃,讓眾人將兩艘小艇靠近,以繩索連線固定。明叔迫不及待地對我說:「疍人是先秦時期的海上蠻子,龍戶獺家的文身圖案就是從疍人祖宗身上流傳至今,珊瑚螺旋下的歸墟恐怕就是他們祖宗的老巢。你們快來瞧瞧,蛋仔的文身能不能幫咱們找到路逃出去?」

我們藉著頭上龍火岩層裡的光亮,定睛去看古猜的後背,疍人文得周身魚龍海浪,其意乃以鱗族自居,在海中刮蚌採珠時,能夠不遭物害,俗稱「透海」。文身都是些鯨鯢鮫魚在風浪中追逐火珠的場面,其文身使用的針法和秘藥,歷來不肯外傳。而且不同於成年人文身,疍民都是從十歲起就繡面文身,繡上透海陣,就表示這個孩子已經是龍戶或是獺家了,可以獨自下海探取龍含。隨著年齡增加,龍戶的一身花繡,不但紋理越來越清晰繁雜,顏色也變得更加鮮豔奪目,待得文身圖案隨著年華老去而轉為模糊暗淡,龍戶就不能再次下海謀生了。

我曾經特別留意過古猜背後的紋刺,但此時再看,竟比先前多出了許多變化,魚龍鱗族追海逐波的花繡中,還有另一層模模糊糊的圖案,將目光牢牢盯住,凝視良久,才看出有座浮出海面的山峰。那山中空,圍著一根斜倒的巨柱,柱下壓著一具面目猙獰的殭屍,四周全是人骨堆積,山底像是一片洞窟縱橫交錯的珊瑚礁,其中似乎有鮫人墓穴,文著幾條死相古怪的鮫魚,再深處則是一節節盤繞起來的龍骸遺骨。

古猜並不知道自己的紋刺中,還有另一層綿綿密密的隱圖,而且更不清楚他和這神秘的歸墟有何關係。他父母早亡,大概有些疍民的秘密尚未來得及告訴他。我見透海紋刺裡再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拍了拍古猜的肩膀,讓他不用擔心:「你小子算是回老家了。」

說完我舉起望遠鏡,看了看距離我們尚有數百米距離的山體,鉛灰色的山峰嶙峋嵯峨,在波濤起伏的水面上非常顯眼。歸墟中有陣陣海氣盈動,空間中有許多雜亂的氣流和海氣化成的煙霧,用望遠鏡也只能看出個大致的輪廓,似乎有成片成片的建築古蹟散佈在山體上,其中好像還有許多模糊不清的人影。

我看了幾眼,又把望遠鏡交給胖子讓他也看看,這地方在我們倆看起來,感覺格外眼熟。我們在十幾年前,曾在蒙古草原和大漠之間的百眼窟裡,見過一片龜眠地產生的鬼市幻布。那灰濛濛的古建築似曾相識,竟與此地極為相似,如果這山不是海面上的幻象,多半與我們很久以前的那次經歷大有關聯,以前我就有種強烈的預感,在百眼窟海市蜃樓中所見的古城,是我這輩子裡命中註定要去的地方,卻想不到應在今日。

這時明叔問shirley楊:「咱們這夥人裡,其實也只楊小姐才是個真正的明白人,你看蛋仔背上的文身,是否是歸墟里的海圖?咱們有了它的指引……就能回家了?」

shirley楊道:「透海圖的輪廓酷似巨鯨,同歸墟里的地形非常相像,浮水而出的山峰也和圖中的刺繪別無二致,但文身過於抽象,最多是一種標誌,沒辦法當做精確的地圖來看。而且我覺得……這既不是山峰,也不是古城的遺蹟,而是一座埋葬恨天氏的墳墓。」

明叔大驚:「恨天氏的古墓?這規模也太大了些,被巨柱壓在底下的屍體,還有山底這些亂七八糟的標誌又是什麼意思?古墓底下會有龍骸?」

shirley楊對明叔說:「恨天文化一向被視為歷史上的迷蹤之國,世人對歸墟古蹟的瞭解太少了,咱們現在無非是妄加猜測,說什麼都還為時尚早,看這海中浪湧大增,再留在水面上,救生艇恐怕就要被浪湧揭了,不管前面是兇是吉,也只有冒險進去一探究竟了。」

我和胖子都表示贊同,混沌無際的歸墟之水忽漲忽落,不知何時就會海湧鼓盪。萬一橡皮艇被揭翻了,有人掉進水裡,不免立刻就要餵了惡魚,四顧茫茫沒有落腳之處,也只有到那恨天人的古蹟裡暫避風浪。當下眾人抄起木槳,划水破浪,將救生艇駛向前方。

我滿腹疑惑,忍不住在艇上問shirley楊:「古猜的透海文身好生離奇,他還真成大西洋海底的來客了?」

shirley楊推測說:「恨天氏孤懸海外,以龍火煉銅,遠離華夏文明,所以很多人不相信這裡的青銅文明曾經鼎盛一時。他們大概消亡於戰國末期,其遺族流落海上,被秦漢統治者定為疍戶。古猜就是恨天氏的遺民,他對水性的熟悉,和透海陣文身上描繪的恨天國傳說,就是最好的證明。」

古時搬山道人的搬山分甲術裡,有隱象之術,用秘藥刺在人皮上,用鹽水浸泡可以顯出隱藏的影像。疍民可能也有許多秘方,包括使用海里的特殊之物,作為紋刺肌膚的藥水,將恨天人古老的秘密都藏在了透海圖中,一代代保留至今。龍戶的繡面文身,只有在歸墟的海水中浸泡,才會顯露真相,否則外人永遠不會知道透海陣圖裡隱藏著恨天古蹟的傳說。

歸墟水底的深澗中熱泉翻滾沸湧,還有干擾電子訊號的低頻脈衝,不知道是由什麼東西發射出來的,這片混沌之水不鹹不淡,大概含有某些其他海水沒有的物質,應該是隨著海水深度的變化而逐漸增加,所以用秘方配置的驅鯊劑一到那個深度,立刻就被海水化去。還有古猜文身裡滲入肌裡的藥物,也同時在水底產生了反應,形成了一片模糊的陰影,隨後在刺繪中隱藏著的文身才呈現出來,可歸墟底下究竟會有什麼呢?生門又在何方?

說話間,救生艇便已經接近了水面聳立的石山,面前十幾米處的水中有數道石門森森壁立,殘破的石樑上顏色有明顯區別,一時之間難以判斷該從哪裡進入。我抬手讓眾人減速,使救生艇慢了下來,這時鯨腹般的岩層上,陰火的光亮被濃厚的海氣遮蔽,陰火轉為血色,如同一道道血漿在穹廬上緩慢流動,把水面也襯得一片暗紅。

我們在起伏搖晃的小艇上看著四周,都有一種相同的感覺,這歸墟中神秘的地形,越來越像是真正的鯨腹了,蒼穹上的陰火彷彿都是巨鯨血脈在不停地流轉,鯨腹中的血海翻湧,海水無風起浪,救生艇如同兩片飄葉隨波逐流,險象環生。

胖子緊抓住艇上固定船槳的鐵環,叫道:「胡司令,再不進去橡皮艇就完了,到這兒了還猶豫個什麼?」

我心中一轉,對眾人說:「我看這幾道石門不那麼簡單,不同的顏色好像暗合五行方位,今日支幹皆屬火。咱們和那條大海蛇一同落進歸墟,它當時就送了性命,我看可能正是因為它遍體白鱗,白為金象,犯了火衝,想活命的,就跟我把船划進側面黑梁高懸的山洞裡去。」

其餘的人答應一聲,抄槳擊水,藉著浪湧的間隙,在血色蒼穹那暗紅色的光線下,把橡皮艇駛進了洞口。一進被海水半淹的山腹,水湧頓減,救生艇也立刻穩了下來,shirley楊在船頭舉起探照燈探路,只見這鉛灰色的山洞,實際上是被海水沖塌浸泡的一座大殿,那山洞無非就是殿門。

大殿構造簡單古樸,沒有飛簷斗拱的奢華,但規模宏偉,採用的石料極為巨大,氣勢雄渾森然,頗有幾分「窮盡天下之莊嚴」的氣象。身入其中,黑暗幽深的巨大空間使人感到格外的不安和壓抑,我們還僅是見到了殿內的半截景象,碧幽幽、陰沉沉的水下,尚且淹沒著大半古蹟。古人以壯大雄奇為美,常有鑿山為像的壯舉,世界上很多古老的建築奇蹟,都是幾千年前的產物,古代人那種虔誠的信仰和搬山填海的堅韌毅力,都遠非今人可比。

我們乘著救生艇隨著水流漂入大殿正中,被這雄偉的殿堂所震懾,驚歎經閱千年滄桑的雄渾。海水在殿外湧動撞擊石壁,發出轟轟然的回聲,如同海獸咆哮雷鳴,使人戰慄自危,就連胖子那號沒心沒肺滿不在乎之人,此時也好半天沒敢出聲。

兩艘橡皮艇上的探照燈光束在四周水面來回掃動,只見殿中水面上露出許多高大威武的青銅神像,一個個面目猙獰醜惡,瞪目低視,神情凝重肅穆。這些銅像全身都是青銅,有些下半截沒在水裡,還有許多都已倒塌,橫倒斜倚在四周,撞毀了一部分牆壁和石柱,但大殿結構堅固,沒有倒塌崩潰的跡象。

在青銅器時代,青銅是國之重器,煉銅的工藝水平,以及銅礦資源的規模,都決定著國力的興衰強盛。shirley楊曾說像鍛造司母戊鼎這麼大的銅器,單是燃料,就幾乎需要燒掉幾百畝原始森林。資源的侷限使青銅器極為寶貴,僅用於宗教祭祀,或是戰爭外交等重要領域。但親眼目睹這大殿中無數青銅神像,可以想象幾千年前的恨天氏懂得掌握和使用海底陰火,他們不用人火和天火也能製造銅器,而且工藝水平之特殊,使銅人在海水中浸泡了幾千年,卻依然銅性不失,這些都是後人難以想象的。

我察覺到殿頂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便讓shirley楊將探照燈角度抬高,眾人一看,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氣。殿柱上用銅鏈高高低低地掛著十餘尊青銅人頭,每一顆銅人的頭顱怕是都不下數百斤,那情形就好像是被斬首後懸掛示眾一般,掉了腦袋的無頭銅人身軀,則靜靜地立在角落裡,什麼利器才能斬斷如此沉重巨大的銅人?

shirley揚也感到十分蹊蹺,這裡屬於恨天氏的墓穴也僅是依理推測,但看到殿內橫倒豎臥、身首異處的銅人,卻絕不像是一座古墓。這時橡皮艇緩緩向前,有一尊青銅像斜倒在水中,頭部歪斜倚在巨柱上,海水沒在它的肩部,shirley楊便將探照燈的光束打了過去,落在銅像猙獰的臉部。

歸墟里水位高的時候,整座山體都會被淹沒,銅人遭海水浸蝕千年,到處掛滿了各種喜礁生物的細小屍骸,但面目輪廓尚且依稀可辨。明叔告訴古猜:「蛋仔啊,你先人就長這樣子,快誠心誠意地拜一拜,讓他們保佑咱們平安回去。」古猜只是茫然不解,望著那些高大的青銅神像,顯得很是不安,問明叔:「阿叔……我先人……怎地人頭都被砍掉了?」

明叔冷不丁讓古猜這麼一問,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但他這想當師父的怎好被徒弟給問住,只好讓古猜別再亂說亂問,不管是倒鬥摸金,還是背屍翻窨子和採珠撈青頭,所有這些玩命的行當,都有兩大通用的禁忌,第一就是不準好奇,見到奇怪的事一定要裝看不見,絕不要問為什麼。

古猜奇道:「為什麼?有鬼?」明叔氣得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衰仔,還問點解1!胡八一不是早就話你知了,他說的那就是第二大禁忌,不要提鬼!」

我沒去理會明叔如何傳授給古猜他那套豐富的經驗,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便同胖子連續划水,將船靠到近處,拿潛水刀颳去表面的侵蝕物,露出青面獠牙的銅人臉部。眾人打著手電筒圍攏了過來。青銅巨人面目怪異,令人越看越奇,都不禁想問:「恨天氏到底是什麼人?還有所謂恨天究竟是何意?」

在中國傳統觀念中,以北為大,以中為正,以天為尊,就算在平常的言談話語中,也不敢輕易得罪老天爺,但「恨天」這一名稱,完全顛覆了這種尊天為神的觀念,疍民的祖先究竟是幹什麼的?眾人胡亂猜測了幾句,卻都不得要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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