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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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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暗罵這回大意了,出海沒帶繩鉤槍和飛虎爪一類的攀高器械,此刻雖然就差那麼幾步的高度,卻空自焦急,無計可施。到這時眾人才明白,凡人不是吃了不死藥而身輕飛昇的嫦娥,人生在世,都是血肉之軀,其質重濁,就算是至聖至賢的孔孟二子,有經天緯地的才學,又或是神勇如西楚霸王,有裂帛拔地倒拽九牛的神力,也都不免受制於地心引力,絕不能憑空離地一步而行,飛天奔月的情形只會存在於神話傳說當中。

我攀到嵌入木端的箭石上,這箭石已成化石,久遭海水沖刷依舊堅韌牢固。只見岩層中的龍火逼得海氣朦朧,身臨半空,猶如足底生雲,幾十米下是一片翻騰洶湧的混沌之水,水勢還在逐漸增高。這時眾人臉上全是汗水和水汽,眼見「奔月」之路是條絕路,都喘著氣無可奈何。

明叔卻還異想天開地出著主意,也許等到水漲上來,就能借著水湧從洞口游出去了,古猜和多鈴左顧右盼,也都不知所措。我聽得頭頂天空聲如裂帛,一陣陣呼嘯來回,心想外邊天色剛明,正是早潮初生的時候,恐怕不出片刻幽靈島就會被上升的潮水淹沒,海水會從這天窗裡狂灌進來,留在這裡必定會被激流衝成碎片,看來還得從水路下去。低頭看時,只見水中群鯊惡魚翻翻滾滾不計其數,實是令人心驚膽寒,無遮無攔地下水,別說想潛入深處,只怕剛一入水面,就會被群鯊分食了。

這時shirley楊忽然「咦」了一聲,這傾斜的木身上,遍佈許多直徑數米長的箭石,猶如老樹的樹冠傘蓋亭亭。箭石是古代海洋生物化石,蔭沉木也是沉積海底萬年的古木,我們已然無法判斷嵌在蔭沉木上的箭石是天然生成,還是人為嵌入裝飾的,不過在木身箭石稀疏之處,有一道銅門,厚重銅板上的紋理都如鱗狀,與木杆上的黑色鱗裂極為接近,若不是shirley場在這木身斜面上停留,倒也不易察覺。

我們都沒想到靠近楗木頂端的木身上,會有這麼大一道銅門,用手擦去上面的海藻等物,銅紋中赫然有海底神木連線著海水和明月的模糊鏤痕,那些在西周殷商古墓中也能見到的飛翔的送死鳥圖騰,更證明了這是一座古墓的墓道,頓時使人聯想到,楗木中空,裡面隱蔽著一條通道,一條讓死者亡靈踏著神木奔月的通道,那通道下必定是恨天氏的古墓。這與中國古墓葬俗中,在地宮口留下讓墓主飛昇化仙的「天門」,有異曲同工之理,只不過亡魂奔月以求不死藥的「天門」,是開在了妄想通往月宮的神木上方

這時珊瑚螺旋海面的大潮蔽天而來,霧氣騰騰的天光頓時暗了下來。眾人心知這潮水一過幽靈島,立刻就會狂灌下來,而楗木下的水也在跟著漲。鯊魚們已吃光了那條被集束手榴彈炸死的深海金眼鯛,現在下水等於是找死。在大海的獠牙面前,身處進退兩難的絕境,任誰也充不得好漢了,個個都已是面如死灰,牢牢抱在海底神木頂端的箭石上心慌意亂。

我看這道銅門微微陷入木中,密封得甚是嚴緊,也不知古墓裡是否早故海水灌滿了,但別無選擇,只有從墓道里滑人古墓,才能避過上有激流、下有群鯊的險境。我對shirley楊指了指銅門,說:「既然上不了廣寒宮,咱們只能向下進墳地了。」

shirley楊點了點頭,便用潛水刀去撬閉合的銅門,我反手拽出恨天氏採取龍含的分水古劍,這時也顧不得這銅劍有多珍貴了,只有當做撬棍來使,不料劍刃鋒銳堅韌,勒得幾次,便割斷了綁在銅門上的鏈條。

這時頭頂海水已經一陣陣地灌了下來,大潮尚未淹沒幽靈島,但海潮湧動之下,潮頭已到上方。時間越來越是緊迫,明叔和古猜等人看得心急如焚,也都擠過來相助,在溼淋淋的古樹上協力撬鍋門。厚重的銅門千年未曾開啟,此刻開啟,卻未有陰晦之氣,只是黴腥撲鼻,令人作嘔,露出黑漆漆一個寬闊的通道,極廣極深,幽不見底,彷彿直通冥冥。

shirley楊劃了根「寸磷」扔下去,測得空氣流通,於人無害,便立即對大夥說:「裡面沒有海水,空氣也安全,能下去!」

說話間潮水就到頭頂了,再也不容多想,我將身邊之人一個個推進楗木中的通道,緊隨他們之後也鑽了進去,順手將銅門重新扣上。黑暗中就覺得整個空間一陣滾雷似的聲音,海水的激流衝擊到了海底神木之上轟然作響,在大木頭內部聽起來,更是震耳欲聾,全身筋骨彷彿都快被震碎了,銅門被我們撬壞的地方,也在不斷往下滲著水。

我大張著嘴不敢合攏,以防止耳膜受損,漆黑的木洞通道里已經有人開啟了潛水手電筒,這種照明工具在沒水的環境中效果不佳。但可以掛在身上,騰出手來做些別的事情。我也扭開了自己胸前的潛水手電筒,只見這大得難以形容的木質墓道里,周圍木質堅密異常,內壁粗糙,雖是潮氣頗大,卻不覺溼滑。眾人身上負重極沉,在傾斜的墓道里上時容易下時難,只好用潛水刀扎住木壁,咬緊牙關,一寸寸地向下緩慢移動。

也不知向下攀爬了多久,海潮衝擊神木的響聲已經小了,不知是歸墟里面的水滿了,還是大潮退了,但就是見不到這墓道的盡頭,越向深處腥惡的潮氣越是刺鼻,最後終於聽到了嘩嘩的流水聲,巨木到底了。

shirley楊騰出一隻手來拋了個磷光彈下去,光亮映水,距離水面已不過十米,下方是一潭幽水,遠近並無著落。我讓眾人先將兩個充氣背囊的充氣環扯開,扔在水面上,然後一個接一個地落水,都掙扎著游到氣囊邊喘歇,回想剛才千鈞一髮的險狀,都不免有些後怕。

我在慘亮的磷光中抬頭打量四周,黑塔般的巨木底部,陷入一片上古珊瑚礁殘骸形成的洞窟,下面積滿了不知道有多深的水,銅門通向洞中水面,洞中堆滿了大如磨盤的龜甲龍骨,骨甲上密密麻麻,全是推演卜卦的古老符號和標記,但遭海水浸泡年頭太多,大部分都已模糊難辨。不遠處的礁石上,擺放著一個類似巨鯨的古生物頭骨,頭骨中隱約有數十個隆起的人形,可能是古墓中停放屍體的地方,想來是口中含有駐顏珠,在海底千年不化的古屍。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潛水攜行袋,這才記起沒帶黑驢蹄子,不過有面冰冷堅硬的秦王照骨鏡,頓覺安下心來。想看看水深,卻發現錶盤上指數已經頂到了頭,也不知是壞掉了,還是珊瑚洞裡的水根本深不可測。

胖子剛才下來的時候,嚇得腿肚子都抽筋了,可到底下一看這奇怪的古墓中還有死人,頓時又來了情緒,拉著眾人要赴水過去看個究竟。我見那堆鯨骨化石,正好可讓眾人稍事休息,於是招了招手,讓眾人游過去卸掉裝備喘口氣。

眾人疲憊不堪地攀上礁石,見有一具以鮫人乾屍灌入油脂,而製作成的魚膏燈燭。鮫人的油膏萬年不枯,燃點極低,只要有些許空氣即能燃燒,正好可以替代手電筒。明叔當即將魚燭舉起來點燃,照著鯨骨中的數具死屍,喃喃自語:「丟你老母黑,南海還真有恨天氏的古墓,這些貨真價實的海底殭屍是值大價錢的呀……」

我們在魚燭之下,尚未看清面目模糊的古屍,卻先發現鯨骨前的龜甲上,有「震上震下」的標記,由於已在海上見過兩三次了,連明叔和胖子那已認得,這是「震驚百里」的卦象,在歸墟中反覆出現的這一古卦,究竟有什麼深意?

我現在是神困體乏,一想這些繁奧的易經卦數,就覺得頭疼,但「震」卦中,似乎藏有與歸墟密切相關的重大隱情。正當我苦思苦想不得其解之際,shirley楊忽然問我:「我不太懂得易道,但曾看過一位旅美華人學者的著作,他是易學研究方面的著名專家,觀點非常獨到,曾提及易中卦象,凡是含有數字之語,都不是憑空而來,裡面藏有古代的加密資訊,今人已多不可解。這震卦中有震驚百里之言,老胡你可知道,為什麼卦中不是九十九里和一百零一里,又或是用千里萬里,而偏偏要說是震驚百里?」

第二卷南海歸墟第四十四章南海僵人

shirley楊偶然提到的事,是我以前從沒想到過的,易含永珍,天地間一切事物生生不息的變化都在此中,只不過極少有人能夠參悟透徹。一個人永遠不可能看到一切,只要接觸過周易之學的人,每人都會對《易經》產生自己的認識,在哲學家眼中它所包含的是哲理,在神秘主義者眼中,它又是一部預測事態變化的天書,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至今為止,世人對《易經》的解析,還僅屬管中窺豹。

所以shirley楊說到易中凡是具有數字的語句,都非憑空得來。「震卦」中「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匕鬯」之言,乃是特有所指,只不過不知道為何會有「震驚百里」之語,如果這只是一個現象的描述,為什麼不用「震驚千里」或「震驚萬里」?

shirley楊說,咱們這支打撈隊自在珊瑚廟島出海以來,接連見過幾次與這「震卦」有關的古物,這幾次所見都是在棺槨、墓穴之中,或是鱗人龜卜的骨甲上面,好像那反覆出現的「震卦」卦象,是與歸墟中的幽冥之事大有關係,也就是說,它可能並非占卜所得之象,而是恨天人送葬埋骨的一個標記,或是恨天氏墓穴中隱藏的一種暗示,而且這些標記符號中,代表卦象中「百」的標記,格外突出,多次見到,不得不使人產生疑問。

我撓了撓頭,實在想不出怎樣回答shirley楊提出的問題,她雖然思維靈活,常能直接看到事物的本質,可「震驚百里」之言是否特有所指,那也只有古人才知。我聽張贏川說過,當年他祖上有位奇才,是摸金校尉中的高手張三鏈子。張三爺在西周古墓中挖出如同天書般的陰陽十六字全卦,看後閉門不出,有人問他裡面有什麼天機,張三爺便連連搖頭,只說了一句話:「誰解其中秘,洪荒或有仙。」這意思是說,也許只有洪荒初開的仙人,才能知道陰陽十六卦中真正的天機。

那十六卦大概只有通天的仙人能看懂,就算留傳後世的八卦,雖然減了一半,即使是博古通今的高人,也不敢說自己能全解明白。我是半路出家。所以更不知易中含有數字之語都有什麼玄機。

不過我嘴上卻不肯承認,對shirley楊說:「震驚百里的‘百’字,是代表整數,古代中國人都習慣用整數來做形容詞,比如百故百勝、百步穿楊等等,可沒人說九十九戰九十九勝,或是一百零一步穿楊,說百顯得簡浩大氣,這就叫做微言大義,並非有什麼特定的含義。天上打個雷,誰知道它究竟會震多少裡?其實這僅是一種抽象的比喻,可能美國人更喜歡精確的描述,所以你才覺得奇怪。」

shirley楊大概覺得我剛才所說,極有道理,所以也就不再糾纏這墓中龜甲上的「震卦」了,走過去,同眾人倚在雪白的鯨骨化石旁喘息。

我也跟著坐在地上休息,看了看周遭的環境,在心中推測這古墓裡的格局,看來這一切都與龍戶古猜背上的圖騰吻合。海底神木下是死而不僵的恨天氏古屍,疍人們將恨天氏古墓的秘密藏在龍戶身上,一定不是為了讓後代來這倒鬥,但其中真正的原因,恐怕在現在還活著的蛋民裡,已經沒人再清楚了。

我又將視線投向我們下來的古木通道,看來這龐大無比的楗木億萬年前已經生長在此處,後來滄海桑田,森林變為汪洋大海,楗木就留在了海底,幾乎穿破了三層地殼。難怪在古代傳說中,它被視為連線著月亮上的廣寒宮,恨天氏掏空了這棵海底神木,把底部這片珊瑚洞當成了墓穴。

墓穴中也無正式墓道墓室之類的格局,四周都是海底滲下的積水,而且下面的水洞中,水流的旋渦一個接著一個,更不知還有多深。遠處水聲隆隆,能感到時不時有滾滾灼熱的白氣傳來,想來定是歸墟水下的熱泉,此水百倍灼熱於人間溫泉,任何生物一旦被沸水裹住,立刻就會被高溫煮得連骨頭都剩不下。

另一邊則有陣陣陰冷的寒意湧動,將上面的海水吸入虛無一片的地心。古墓墓穴的位置,正建在這一冷一熱的陰陽界中,被一道道珊瑚礁殘骸封堵嚴密,冷熱之水皆不能侵,是一處風水學家眼中「通天地,化古今的神仙穴」。墓中生氣不洩,大化流行,浩浩不已,佔盡了自然造化的神奇之秘。

趁我觀看地形的時候,胖子歇足了力氣,探了半個身子進了鯨骨,打量那數具古屍。明叔也拽著古猜走到跟前,讓古猜給祖宗磕頭,明叔說:「這是你們疍人的祖先啊,要是先人有靈,說不定能保佑咱們平安回去。」

古猜並不瞭解幾千年前的祖先是幹什麼的,不過看見古屍,還是心存敬畏,當下趴在地上磕了幾個頭,雙手合十,跟著明叔的舉動,二人在鯨骨前胡亂拜了幾拜。

胖於問明叔:「我說明叔您這輩子,挖了賣,賣了挖,販過多少古屍?怎麼到這兒又磕頭又作揖了?我還以為您老得把這些海底殭屍,運回去坐地起價來個奇貨可居,可你看你現在的表現,簡直太讓我失望了,你給我靠邊站,你這個老沒出息的……」

明叔愁眉苦臉地說:「休將昨日比今日,今朝已是艱難時。眼下大家陷在海底,能活著出去的機會太渺茫了,這時候哪裡還有心情去考慮古屍的價錢,現在當然是有什麼神仙拜什麼神仙了,說不準哪炷香就燒對了,咱們就能撿條命回去,否則肥仔你說還能怎麼辦?」

胖子把那魚燭插在地上,說道:「依我看……說實話,在這種情況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只能被迫按照我自身理智的指引去行動了……」說完就用摸金校尉的手段,抬起一具殭屍身體,用膝蓋頂住殭屍後腦,一手推住天靈蓋,一手去掐殭屍的臉頰,想讓屍體吐出嘴裡邊塞的駐顏珠。

我趕緊把胖子拉住,這趟撈的青頭已經足夠多了,歸墟佔墓中都是古猜祖宗的屍體,含珠千年,死而不腐,如果出於尊重,一般不稱殭屍或粽子,而是形容其已成僵人。此時還是不驚動他們為好,否則這墓中生氣雖盛,一旦取出陰精凝聚的駐顏珠,這些儲存了幾千年的僵人,立刻就要化為齏粉。咱們這回出海是來撈青頭採蛋的,不是來歸墟里盜墓的,所以事別做絕了,別忘了祖師爺的規矩,貪心不足是天下禍機之所伏,咱還得想辦法回去到美國享受幾年呢,這些年多少大風大浪都過來了,在這折了可就太不划算了。

胖子被我好說歹說一通勸,才戀戀不捨地從鯨骨中鑽出來。我雖不想動這些南海僵人,卻想看看這鯨骨中有什麼事物,要想撤離此地,還得指望著發現點什麼線索才好。

巨鯨頭骨的化石頜骨半合,這個鯨魚頭骨也並非極大,但裹住死屍卻綽綽有餘。說是鯨骨棺槨好像大了些,裡面似乎還有些陪葬品,更像是設定在鯨骸裡的墓室,一探身便可鑽入鯨口,五具儲存完好的屍體平靜地躺在其中。

shirley楊也想看個明白,開啟手電筒,跟在我身後彎腰鑽進了鯨骨墓室,明叔等人也想進來看個究竟,但墓室中太過狹窄,容不開這麼多活人來回走動,我只好讓他們在鯨口前舉著鮫魚燭臺照明,並戒備有意外發生。這陰森漆黑的地下,誰知道會藏著什麼怪物,可別管前不顧後地被抄了後路。

我和shirley楊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從五具南海僵人身上邁過,進了墓室深處。我們蹲下身來回顧那些屍體,用手電筒一照,五具屍體分別是三女兩男,男屍是一老一少,服飾大概都已化為塵土了,身上蓋著厚厚一層乾枯的「龍皮」遮掩,「龍皮」取自一種鱗甲璀璨的海中魚,魚頭有角,近代已絕跡,不可復見。

五具屍體除了頭部之外,都被「龍皮」蓋得嚴嚴實實,邊上的老者只露出半邊手臂,屍體皮膚微黑,面容已經微有塌陷,但屍身裡的水分都被駐顏珠鎮住了,不腐不爛,也只有珊瑚螺旋受海氣浸潤的月光明珠,才有此神效。我拔出潛水刀,在那老者屍體的胳膊上輕輕刺了幾刀。

不料僵人皮肉硬如堅鐵,這樣的古屍我從沒見過,可能是古時候在海上特有的防腐處理,與傳說中秦始皇南巡時,在海邊遇到的殭屍似乎一樣。shirley楊低聲問我:「你又亂來,用刀戮古屍做什麼?」

我說:「我試探試探,看看會否詐屍,現在看來擔心是多餘的,歸墟是南龍的穴眼,生氣之盛,是我平生前所未見,這些僵人都快石化了,不會再起屍變。」

shirley楊點了點頭,用手電筒在鯨骨內一掃,發現墓室中的各種陪葬品著實不少。陪葬明器之事,自石器時代就已有了,也不僅是在中國,世界上各個古文明圈中,大多都有以物陪葬的習俗。鯨骨化石中有各種水族的殘骸,與無數殉葬品相互疊壓,在墓室中呈矩形分佈,除了些罈罈罐罐和玉板龜甲外,還擺有一隻造型奇特的青銅鼎。按周禮制度,鼎為三足,天子下葬,可享受在墓中列九鼎的規格。青銅是國之重器,九隻銅鼎只有天子才配使用,天子以下,分為「公、侯、伯、子、男」五級,即使貴為大公,也不能在自己的墓中放九隻鼎,否則就是有謀反的野心了。

歸墟墓穴中的這件青銅器,形狀似鼎,但實為異類,巨腹分八面,下有九足,有半米高矮,雖然低矮,但應該不是銅簋1,而是罕見的九足異鼎。辨別古銅器。可以從古器顏色上,區分為臘茶、硃砂斑、真青、綠井口,只有這四種是真正的古銅。看那九足青銅鼎,雖近水千年,銅性中那股介於真青和綠井口兩者之間的古幽之色猶存,恰似覆了一層井臺縫隙中生長的綠苔,卻尚沒有真青銅器那種純青鋪翠般的明潤,幽徹之意至今不減分毫。

鼎口邊緣儼如枕角,偃耳、海獸之紋俱備,四旁飾以星象。潘家園古物市場不怎麼流通真正的古青銅器,但假冒的則遍地皆有,更有商販以「夏尚忠、商尚質、周尚文」的古銅鑑定口訣來唬人,所以我也多少知道一些。這九足異鼎兼具夏周之特點,我心想比起秦王照骨鏡來,也許這龍火鑄造的銅鼎價值更高。

我和shirley楊均知道鼎器歷來有記事的作用,而且見了墓室中陪葬的銅鼎,實屬世間瑰寶,都不免大有驚歎之意。怔了一怔,這才湊過去細看,她看鼎腹外表,我看鼎腹之淵,只見鼎淵中儲滿了水,水上有厚厚一層墨綠色的漂浮物,看起來好似黑乎乎一鼎汙水,死水無波,看不清水裡還有沒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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