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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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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形山山勢起伏,圍繞著一塊巨大的廣場,海氣鼓盪之下,使得歸墟中的海水暴漲,淹沒了周邊的石殿遺蹟,穿過山體的洞窟和間隙溝壑,像瀑布般倒灌入山中。我們的小艇隨著水流被帶上天井,只見四周被瀑布般的水牆所圍繞,海水從四面八方湧入山中的凹地。

在銅聲潮水雷動的混亂中,兩艘橡皮艇成了被秋風捲起的敗葉。隨著一陣激流,旋轉著落入四面山體環繞的水中。我們急忙將船划向水面中央,以免被環形瀑布衝翻了座船,趁機在水霧中前後打量。

這裡的地形就像是古羅馬時的競技場,山坳處天然形成一個圓形的廣場,底部有十幾道漩渦,將海水抽進古城下方的無底深淵。一棵倚天拔地的黑色巨木斜插在其間,約有十來層樓房的高度,樹身之粗大可容宅,幾十上百個人怕是都合抱不攏,猶如一座黑色的通天巨塔,斜立在環形的城跡中央。

木皮皆老鱗狀,非松非柏,也不是普通古木之化石,乃是古時森林沉沒海底萬年,所結為的蔭沉木1,下端沒入水底,還不知道另有多深,上端斜指戳天,木端周遭嵌以團團層層如同雲霧一般的箭石,彷彿是雲層繚繞如傘蓋的樹冠,木身上嵌有深綠色的蟲魚銅跡。我們雖然沒正式研究甲骨篆跡,但甲骨文在龍骨天書上也見得多了,多多少少也識得數十字。這種蟲魚跡大多是象形文字,shirley楊事先曾做了些功課,此時她掃了一眼,就發現巨木上的兩個蟲魚古篆,雖然形似魚骨蟲足,卻不是容易辨認的象形字,只猜其中有個「木」字,第二個字就猜不出了。

環行山內猶如一口巨大的歸墟深井,不管四周有多少海水灌進來也填之不滿。四周散佈著上千尊被水半沒的銅人,體形都比常人要高出許多。巨像皆是周身青銅,神情古樸凝重,頭頂並沒有佩戴魚骨冠,都如奴隸一般,在湍急的水流中,每十尊青銅奴隸圍成一圈,推動手中絞盤,無數道銅鏈牢牢鎖在巨木之上。湧入深淵的亂流捲起一股股漩渦,激流帶動得銅奴銅鏈,使得青銅相互撞擊摩擦,鏗鏘之聲不絕於耳,然而高大的青銅奴隸們徒勞地在水中晃動著,卻轉不動絞盤一絲一毫。

眾人併力拼命將小艇駛離水面的漩渦,分別用繩鎖套住近處的青銅奴隸,才暫時將救生艇穩住,身上已被飛濺的水霧淋得溼透。山體環合的地形並不攏音,在巨木附近已感覺不到那雷鳴般的怒濤,但鯨腹形洞窟卻將回聲反覆衝撞,只覺耳骨隱隱生疼。

眼看著四周海水如牆,水勢極盛,我們的救生艇難以承受急風大浪,當此情形,不得不令人感到末日臨頭般的絕望。眾人抬頭四顧,如同深海之魚仰望藍天,除了心念如灰的恐慌之外,心中更是一陣陣的茫然無助。不知究竟是到了什麼地方,看來歸墟中的古蹟,並非是古墓古城,在這採集龍火的深淵中,處處都是難以理解的神秘事物。

胖子見橡皮艇略穩,就站起身來用手摸了摸水中高大的黑木,奇道:「這不就是龍王爺水晶宮裡那根兒定海神針嗎?咱這回怕是進了龍宮了,放眼全是青頭祖宗,可惜又沒那麼大的船往回運,這他媽不是成心讓胖爺著急嗎?」

我說:「胖子你瞧清楚了,神針是鐵的,這古木可非金非鐵非石,而是正經的上好木頭,只有幾千萬上億年前的古森林裡才有。我那會在崑崙山當工兵挖山,就見過這種百米巨木的化石,聽說只有在陰氣沉重的深海里,才能保留原木的形態。你們看這些青銅奴隸拼命轉動它,這也絕不是想定海,八成是在攪海,攪混了海水才能捕捉吞舟的惡魚。」

shirley楊說,古人認為世上有三種上古的神木,除了斷掉後在沒有光合作用的環境下,還可繼續生長的崑崙神木之外,另有扶桑和楗木。扶桑是太陽落山後所停留的一裸大樹,恨天氏視太陽為敵,所以這古木不可能是扶桑,應該是傳說中可以從海底通向月宮的楗木。

明叔和古猜等人的小艇停在離我們不遠處,聽到shirley楊說這是海中楗木,忙道:「這麼多銅俑奴隸,肯定都是用來殉葬的,看來這的確是座恨天氏的陵墓。楗木是上古神木,下面壓著的肯定是古時成精的殭屍,咱們這回連潛水尋找生路的機會都沒有了。」

shirley楊搖頭說:「先前我猜這裡是座古墓,如今看來可能有誤,用龍火煉鼎的那個時代,還都是以活人殉葬,尚未有始作俑者,既然有銅俑就多半不是古墓,另外楗木頂端嵌了許多箭石,周圍有上千青銅奴隸環伺推動,這東西可能是一件射日兵器的圖騰。」

我看楗木雖是世上少有的海底神木,但妄想要射穿太陽,卻無異於痴人說夢。扯動絞鏈的銅人,都是以龍火所鑄,千百年來淹在水底也未徹底鏽蝕,銅性堅固不散,但不知鑄造這麼多銅人又有何用,難道還真指望它們能活過來推動楗木射日?似乎沒有任何意義,我實是想不出這遺蹟有什麼作用。

shirley楊說咱們不能以現在的觀念去衡量古代的事物,在今人眼中也許這射日圖騰毫無價值,都是驅使古代那些悲壯如同螻蟻般的奴隸,嘔心瀝血傾盡國力鑄造的廢物,可在古代這就是人們生命的意義和信仰所在,是精神世界的寄託。

聽她這麼一說,我若有所感,這些「假大空」的事物可以什麼都不是,也可以是「一切」。我正思量著該何去何從,忽然感到地動山搖,海水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劇烈鼓盪,楗木四周的青銅巨像,腳底都似生了根,任憑海水如何衝動,也僅僅微微搖晃。耳中只聽銅甲摩擦碰撞的尖銳之聲密集異常,頭上海氣帶動陰火燃燒,空中霎時間下起了鋪天蓋地的一陣火雨。

我們躲在漆黑的楗木和銅人軀體下,躲避落入水面的一團團陰火,加上此時海波洶湧暴漲,救生艇邊緣被陰火燎著,頃刻異味撲鼻,冒出縷縷白煙。我們無計可施,只能聽天由命,活得一刻便算一刻了。

陰火淒冷的光芒中,只見海水中有一條巨大的陰影浮現,隨著亂流竄入楗木附近的水裡。明叔忙叫喊著讓大家小心有惡魚吞舟,話音剛落就從水中冒出一條粗大的黑色蟒鰻,數米長的漆黑鰻身泛著幽藍微光。它在海底全憑感知,這時慌不擇路,沒頭沒腦地撞在了明叔所在的橡皮艇上,頓時推著小艇在水面上滑出十餘米。明叔等人險些落入水中,古猜想用木漿去打,卻由於失去了身體重心,根本爬不起來。

我們齊聲驚呼,眼著那小艇就要撞在水中銅像之上。我趕緊一拍胖子的肩膀,讓他開槍解圍。胖子見鰻頭出水,舉起m1卡賓槍連射三彈,這麼近的距離他說打左眼絕不打右眼,槍響處血霧帶著碎肉飛濺,鰻血噴了明叔滿頭滿臉。受傷的黑鰻一頭扎入了附近水下的旋渦失去蹤跡,水面上只流下一股渾濁的血水,頃刻便被湧動的水流衝去痕跡。

明叔三人的救生艇險些也被漩渦吸住,趕緊抄起木槳划水,重新向我們靠攏過來。這時又見水花翻滾,水裡有條十六七米長的龐然大物,頭尾烏青,頂著一個發光器,身體發灰,雙眼格外突出,全身都是菱形刀鱗的怪魚。它突然浮出水面,鼓鰭搖尾,正追逐一條從深海逃出來的黑鰻,亂流中失了獵物,便直奔我們的救生艇撲來。

shirley楊識得這是被稱為深海金眼鯛的獵性魚,它和巨型黑鰻都是被水底熱湧逼上水面。由於幾千米以下的深海中事物較少,它的習慣是見什麼吃什麼,離開了深海在淺水下它難以存活太久,所以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也會由於身體的不適瘋狂襲擊水面的一切生物。但此時救生艇在楗木下躲避火雨和海湧,根本無法移動半米,胖子身處射擊死角,無法及時開槍防禦,只好抓起艇內的另一支m1卡賓槍抵在肩上,向水面射擊。一梭子子彈入水,激起了串串水柱,可0.3英寸口徑的槍彈,防身有餘,想要射殺皮厚如犀的金眼巨鯛,卻是力有不及。

不過槍彈如雨,仍起到了一定效果,深海惡鯛揭起一片水花,擦著我們所在的救生艇迅速遊過,頭也不回地撞向明叔和多鈴姐弟所在的小艇。明叔面如土色,呆在當場,眼看就要被怪鯛揭翻小艇拖入水中,多鈴和古猜只好掄起船槳砸向獠牙大張的鯛頭。

我見狀不妙,只要小艇一翻,明叔這三人還不夠給這海怪般的惡鯛塞牙縫,但我們的兩支m1卡賓槍無法射殺水中的惡魚,只好使出當年在河裡炸魚的辦法,同胖子取出集束手榴彈,咬掉導火環,拼命投向金眼鯛和橡皮艇之間。

手榴彈從脫手到爆炸有一個間隔,未能炸中金眼鯛的魚頭,不過還是炸中了烏青的鯛尾。爆炸激起一大片水柱,將金眼鯛魚從水中掀翻至半空,可手榴彈爆炸的區域離救生艇過近,爆炸的衝擊波同時將橡皮艇衝得一震,明叔和多鈴都被甩入了水中,古猜想也沒想,叼了短刀就下水救人,好在這些人都是海上搏風擊浪以海為生之輩,掉到水裡並未慌亂,迅速遊了回去。

我見四周有鯊影閃現,不禁替他們捏了把汗,急忙將小艇靠攏過去。明叔等人的小艇已經漏水不能使用了,但我們這一艘救生艇,根本容不了六人和大量裝備,如果讓眾人合乘一艇,那逃離時使用的水肺等潛水裝備,以及淡水和食物這些看似累贅、實則維持著打撈隊生命線的重要物資都要捨棄。

火燒眉毛,只好先顧眼下,為今之計,僅有冒死潛水,進入海下水底尋找出口。於是讓眾人暫時踏著青銅巨像,攀上海底神木落腳。另外歸墟的出口唯有潛水離開鯨腹,然後摸清伏流的走向,潛回珊瑚森林附近的海溝,所以潛水裝備絕不能捨棄。於是大夥都要把各自需要的水肺蛙具背了,又帶了少量潛水炸藥,槍支、手榴彈、食品、淡水全都拋下。撈來的青頭自然是捨不得扔回去,分別纏在身上的潛水攜行袋裡。秦王照骨鏡我始終綁在胸前,只要能活著回去,這古鏡是必須帶回去的,其餘的青頭和一日用量的清水食品,還有部分急救藥品,則都裝入一個加有鉛塊和充氣囊的密封背包裡,以便統一攜帶。

明叔把恨天氏刮蚌屠龍的兩柄短劍分給我和胖子,他說想在歸墟里潛水尋找生路,基本上就要做好有去無回的心理準備,天知道水深處有什麼危險,有疍民祖宗的分水劍防身,至少比潛水刀和魚槍可靠,我和胖子暗罵明叔又想將我們頂出去做擋箭牌。

不過此刻容不得再去跟他計較,我抓緊時間告訴眾人,看來海上就要發生大潮,歸墟里隨時都可能被海水灌滿,留在這兒被龍火燒灼只有死路一條。咱們潛入水底求生,機會只有一次,絕沒有回頭的道理,如果水肺消耗盡了還遊不出去……那結果就不用我說了,總之記住三點,第一,團隊行動,同進同退;第二,不要耽擱時間;第三,最後時刻一定要頂住心理壓力,必須豁得出去,孤注一擲,千萬不能走回頭路。

此時眾人無不清楚,憑我們攜帶的水肺氧氣,想在根本還沒確定是否有出口的情況下逃出歸墟,活著出去的機率恐怕連千分之一都沒有。但留在這裡不是被浪湧揭翻了小艇掉進水裡喂鯊魚,就是被龍火和熱泉燒死,事態是急轉之下一落千丈,連喘息考慮的時間都不剩幾分鐘了,眼瞅著再不採取行動就沒有活路了,正如明叔所言,「不賭不知時運高」,機會再少也是機會,與其等死,何不趁著現在精力充足冒險一搏?當即便都下定了決心。

這時火雨突然不再落下,附近水面的鯊魚都在搶奪鯛魚的屍體,水已漲至青銅奴隸的頭部,水面上密密麻麻的一片銅人頭顱,四周大水湧動之聲如同在海底撞擊巨鍾,這時氣氛壓抑得難以形容,但我見正是入水的機會,對眾人打個手勢,扣上蛙鏡含了呼吸管,正要帶頭順著楗木下到水裡,卻被古猜拉住了胳膊。

我推開蛙鏡問道:「怎麼?臨陣退縮了?」只見龍戶古猜滿臉都是驚訝駭異的神情,他對眾人說:「不能走……我看到……一個白色……白色的太陽!」——

1蔭沉木:又叫烏木,專指埋藏地下數千年的各種名貴古樹。

第二卷南海歸墟第四十三章奔月

我聽古猜說見到了白色的太陽,根本不明白這小子在說什麼胡話,還以為是他過於緊張嚇昏了頭,畢竟絕望帶來的強烈心理壓力,不是他這十六七歲少年可以承受的。

明叔卻嚇了一跳,在海上見了白日頭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懂得海象天候之人都清楚「日頭慘白,風暴連天」,那是將要發生翻海災難的徵兆,險些癱坐在地上,幸好被扶了一把,shirley楊問古猜:「別急,把話說清楚了。」

古猜急忙指著頭頂:「你們看啦,太陽是白的……」眾人均沒想到他所說的太陽就在頭頂,身在地形酷似鯨腹的歸墟之中,怎麼可能看到天空的太陽?當即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上方,不料真有個白茫茫的圓形物體懸在頭頂,正對著楗木嵌滿箭石的頂端。

剛才海氣相激,岩層中的龍火飛濺,落下了一場火雨,半空都是陰火燒海形成的薄霧,誰都沒曾注意上方的情況。我心中先是一凜,有些摸不著頭腦,奇道:「那是什麼?」事情發生得很突然,一時沒能回過神來,只有一片茫然,但卻還知道,那東西肯定不是太陽。

shirley楊凝視岩層中明顯比周圍隆起的一塊黑色穹廬,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喜道:「幽靈島!」原來那白茫茫的光暈,不是古猜形容的太陽,而是歸墟中沒被海氣遮掩的一處「天窗」,此地上有天門,下有伏流,才保得千百年來生氣不減。我們剛入珊瑚螺旋之時,正值大潮退去,海面上露出了一片黑色的島嶼,那是一座由於潮汐作用時隱時現的幽靈島。

潮水升漲之時,島嶼就會沒在水下,等到潮位低落,它又會在海面上出現蹤跡。開始的時候我們誤以為幽靈島是巨鯨出水的脊背,唯恐被它鼓浪而出揭翻了船隻,曾以海神炮轟擊,確認那是一座孤零零的海上小島。幽靈島將珊瑚螺旋分割成東西兩個區域,我們受到大海蛇的襲擊,從東側沉入海眼,想不到歸墟中恨天氏的古蹟,正建在幽靈島的正下方。

更沒想到幽靈島上有個天窗般的洞窟,直通海面,想必天色已明,露出圓盤大的一片天光,才被古猜誤以為見到了大風暴前的白日頭。估計這井口般的洞窟,並非是被三叉戟號上的震海炮轟塌的。這射日神器楗木,如同一株大樹,以箭石嵌為傘蓋,作勢破天欲出。原來這射日圖騰佈局嚴謹,皆有深意,現在才感覺到恨天人煞費苦心建造了一幕神話般的場面,這其中絕不僅是擺擺樣子那麼簡單,其中還似乎藏著什麼更大的秘密。自商周時,便有人將日月星辰和魚龍百獸來代表防衛,從海底神木上那殘破的銅飾來看,那天窗正應月位,我實在猜想不出為何如此安排。

胖子問眾人道:「諸位,我說咱別光顧了驚歎了,沒看水漲上來了嗎?咱們是順著這定海神針爬上去,還是潛入水底另尋出路?事不宜遲,何去何從,必須趕緊拿定主意。」

我見幽靈島正是直通海面的生門,聽四周隆隆巨響,正是大潮將漲的訊號。潮位增加後,這幽靈島也得被淹沒在水下,只有抓緊時機攀上神木離開歸墟,其餘的事等回到海面上再作計較不遲。

我想到這些,正要作出決定,shirley楊突然攔住我說:「我剛開始曾覺得用楗木來造巨箭,有些和華夏文明中那些古老的傳說不符。恨天氏雖以射日圖騰的後裔自居,但楗木是蔭沉木,據說它本身是上古神木,能夠從海底一直生長到月宮,那天窗般的洞窟設在月位,一定是明月的象徵。古籍中對恨天氏的記載極少,不過周穆王時期的銅鼎上,卻有恨天氏死後奔月的傳說,這恐怕不是射日的圖騰,而是奔月的冥途,是給死去亡靈使用的,咱們從這攀上去,是否會有危險?」

眾人心中一沉,原來楗木並非是射日的戰爭圖騰,而是奔月的冥途象徵,歸根結底,這環形山果然是一座存在於常理之外的古墓。在珊瑚螺旋海域由於海氣凝結,等閒見不到星光月色。楗木頂端白茫茫的天光,確實如同一輪滿月,這棵給亡魂昇華的海底神木,似乎離明月僅有一步之遙,只要攀上楗木頂端,縱身一躍便可離開這片沒有出口的混沌之海。

明叔見周圍水面上鯊影紛亂,下海潛水難免要與群鯊生死相搏,他往來海上多年,自然知道其中厲害,現在的情形是寧上不下,忙對眾人說:「楊小姐說得在理,在海上確有神木通月赴死的古舊傳說,不過縱然是水底冤魂奔月的神木,眼下也是咱們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通天之路了……」說罷帶頭攀著佈滿龍鱗般粗皮的古木斜面,一步步緩緩爬向上方的天窗,口中還哼著蛋民那套悽苦的曲子給自己壯膽,悲壯如同狼嚎鬼哭:「我的海神啊,救救我苦男兒,不怕海波深無底,只怕死採回不了家……」

我見明叔已搶先上了好似能通住明月的神木,六十多歲的人了,說上就上毫不遲疑,手腳卻也當真利索,心中大罵他是隻顧個人不顧集體的本位主義傾向分子。但他的舉動也打消了我們的顧慮,破釜沉舟,全都在此一舉,此時只好全隊攀上出口以求逃生,不過水肺蛙具都不能扔,咬牙負重往上爬,萬一上面出不去,還能退回水裡。

第二個爬上楗木的是胖子,他揹著水肺和一大包青頭,雖然分量沉重,但一件也捨不得扔下,負重對他來說還能應付,可登梯爬高的舉動,向來是他的弱項,事情逼到這地步了,也只好豁出去了,他閉上眼,「噌噌噌」幾步就從斜倒的巨木上連爬數米。

眾人連成一串攀上了這掛滿銅鏈的高大楗木,也不知這千萬年的老木頭,還能否經受得起。俯身向下一看,四周海水滔天翻滾,腳底的水面還能看到無數青銅奴隸的身影,更有許多鯊魚在水中盤旋遊動,整個環形古城的遺蹟大半都已沉入了水中。我擔心胖子緊張過度會失手墜下,便對趴在前面的胖子叫道:「王司令你快睜眼看看,咱們就要攀到月亮上了,月宮中的小寡婦和她的長生不死藥還都等著你接收呢。」

胖子感到巨木下水勢森然,從高處灌下來的冷風在耳畔颼颼直刮,哪裡還敢睜眼,但嘴上還能支應,叫道:「胡八一,這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又開始冒壞水缺德了。你還不知道本司令這輩子就有這麼點雅興,上到高處就專喜歡閉目沉思玩點深沉的,咱心裡明鏡兒似的,一睜眼不但看不見小寡婦,還非得掉下去餵魚不可,到時候我非拉上你這缺德帶冒煙的墊背……」

洪波怒濤聲中,六人攀到了海底神木的頂端,到了此時已是被重物壓迫得腰痠背疼,雖然手腳發軟可誰也不敢鬆手。海面上的空氣已經吹到了臉上,一片白濛濛的天空清晰可見。但在底下看楗木離出口似乎很近,可到了跟前才發現,不插上翅膀根本甭想出去。明叔在最高處顫顫悠悠地站起身來,踮起腳尖,不死心地伸手去夠洞窟邊緣,可離得實在太遠,尚且離著十餘米的距離,頓覺心灰意冷,險些翻下神木栽進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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