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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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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眾裡有博物的,識得那是古時軍陣上使的神臂床子弩,就連夯土牆也能射穿,可群盜在烈火亂箭中根本無法躲閃,而且床子弩勢大力沉來得太快,看見了也來不及閃躲,那一支巨弩眨眼間就到了身邊,首當其衝的一個盜夥,猛然見了這等聲勢,連叫都來不及驚叫一聲,只好硬著頭皮以藤牌硬接。

藤牌防禦普通的弩矢攢射尚可,但對射城用的巨型床子弩而言,無異於螳臂擋車。三稜透甲錐的箭頭將藤牌擊碎,摜得那名盜夥對穿而透,餘勢未消,又將他身後的兩名工兵穿了,血肉破碎中射作一串釘在地上。竹塔上硬是被豁出了一道血衚衕,亂箭射入,接連有人中箭摔下竹梯滾入火中,啞巴崑崙摩勒也中了數箭。

餘人駭得呆了,被射穿的那幾具屍體,濺得羅老歪滿臉是血,不等群盜堵上被強弩射穿的缺口,城上又是連繃數弦,幾支床子弩應弦飛出,分別從不同的方向勁射而來。羅老歪臉上都是熱乎乎的人血,剛抹了一把,就見眼前寒星一閃,還沒等他看得清楚,那硬弩破風,早已經射至面前。

第三卷湘西屍王第十九章無限永久連環機關

床子弩是古時戰爭中的利器,弩架形狀如同木床,分置前、中、後三道強弦,弩床後有兩道絞輪拽弦,勢大力沉,專射那些在寨柵、盾陣、土牆後藏身的頂盔貫甲之輩。北宋的死敵金國兵將,對此類硬碰硬的強弩尤其懼怕,皆稱其為「神弩」,喪在其下者難以計數。不過神臂床子弩絞輪動作緩慢,所以比普通的弩機慢了一陣,但此刻四周城牆上隱藏的十餘架神臂床子弩,逐個被機括灌輸發動,幾支神力弩呼嘯著射將下來,頓時就將卸嶺盜眾勉強支撐的陣勢擊潰。

陳瞎子見一支神弩徑向羅老歪射來,那羅老歪滿臉是血,哪裡看得清楚面前的情況,若被射中,立刻就會被穿了透心涼。羅老歪是陳瞎子一手扶植起來的軍閥,自然不能讓他在此喪命,情急之下,只好一腳踹出,把羅老歪在竹塔上踢了一個跟頭。

這一腳雖在間不容髮之際救了羅老歪的性命,可那神弩來勢極快,勁風掠過,正從羅老歪肩頭飛過,他肩上的皮肉被弩尖帶出了一道口子,皮肉鮮血都翻飛開來。

羅老歪又驚又痛,身體翻下竹梯砸在一名工兵身上,所幸沒有直接滾入烈焰升騰的火海之中。不過城上亂箭攢射不止,他左眼中了一箭,疼得哇哇暴叫,但這羅老歪也不愧是在三湘四水間稱霸一方的軍閥,竟自抬手抓住箭桿,連同那顆血淋淋的眼球一併從臉上扯落,全身是血地滾入死人堆裡,混亂之中誰也沒看到他是否還留得命在。

這時卸嶺盜眾已經亂了營,人人但求自保,在箭雨烈火中拼命掙扎,顧得了前就顧不了後,轉眼間就有數十人被亂箭釘在火中,僥倖帶傷未死的,紛紛把屍體拽上來遮擋飛蝗般的箭矢。陳瞎子竭力收攏群盜,把那些死人的藤牌撿回來掛在竹塔上,阻住四面八方的亂箭。剛剛將殘部陣腳穩住,只聽城樓上機關動作之聲不斷,木俑轉動絞輪,神臂床子弩的弦繩即將再次發動,只要再有一陣強弓射到,蜈蚣掛山梯搭成的竹塔必散無疑。

陳瞎子手舉藤牌護住身體,心中暗自叫苦,以往去各地盜墓,仗著人多勢重,又兼器械陣法精熟,都不曾有什麼挫折之處,豈料在瓶山古墓中步步艱難,正是「肥豬拱進屠戶門,自己撞向死路來」。如今落入機關城的陷阱之中,不消片刻就得全夥殞命於此。雖然陳瞎子是膽硬心狠的常勝山舵把子,逢此境地,也不免心膽俱寒。

他原本想讓啞巴冒死攀上城頭毀掉亂箭機括,可剛才一陣混亂,啞巴腿上也已中了數箭,就算他身高八尺、膀闊三停,是骨骼非凡能夠徒手爬城的崑崙摩勒,可眼下中箭帶傷,便真有通天的本領也施展不出了。

陳瞎子眼見山窮水盡,知道唯有自己這舵把子出馬,冒死拼它個搏浪一擊,若是祖師爺保佑卸嶺氣數不絕,或能得脫,再有遲疑就連這絲毫的機會都沒有了。當即抓過一架蜈蚣掛山梯的梯頭,伸手一拍啞巴肩膀,那啞巴崑崙摩勒也已會意,顧不得腿上箭傷及骨的劇痛,雙手打個交叉,託在陳瞎子的腳底,運起神力,猛地將陳瞎子從竹塔上向半空裡推去。陳瞎子亡命一搏,被啞巴使勁一託,借勢躍在空中,把手中的蜈蚣掛山梯戳在火中,經由那竹梯的韌性帶動,如同古羅馬人發明的撐杆跳一樣,將身子在空中劃個弧線,奔著敵樓下的城牆躍去。就這麼一騰一躍之際,半空橫飛的亂箭也都招呼在了身上。陳瞎子外邊的袍服裡面,暗藏了鋼紗甲冑,他抓了面藤牌護住頭臉,任憑亂箭攢射,都被鋼紗甲冑隔了去。

傳承了幾千年的發丘、摸金、搬山、卸嶺之盜,不是民間的小賊散盜可比,這些字號裡代代都有身懷異術的高人,陳瞎子要沒有些真本事,豈能做得天下十幾萬卸嶺盜賊的首領。這時孤注一擲,自是使出了渾身解數,將古時飛賊「翻高頭」的絕技發揮得淋漓盡致,撐著蜈蚣掛山梯,從滿城烈火中飛身躍過,直撲城牆,但那竹梯長度有限,眼看就要落到城牆下的熊熊大火之中。

就在陳瞎子即將墜入火窟之際,竹塔那邊的啞巴早將另一架蜈蚣掛山梯擲出。啞巴崑崙摩勒神力過人,那竹梯後發先至。空竹帶著破空的呼呼風聲,從陳瞎子頭頂掠過,剛好擲到城牆下,搭著高牆斜依在火中。

陳瞎子身在空中,看接應的竹梯凌空落在面前,暗叫一聲:「好僥倖也!」要是沒有崑崙摩勒這樣的奇人相助,就算是他仗著飛賊的輕身功夫過了火海,到得城下也難免墜下去被活活燒死。他隨手扔了藤牌,在灼熱的氣流中落在那架蜈蚣掛山梯上。但落足之處,仍離地面油磚燃燒的火焰太近,衣服頓時都被燎著了。他急忙躥上幾步,在竹梯上一個轉身,順勢扯掉了燒著的外袍,回頭看時,止不住眼前好一陣發黑,牙齒捉對兒廝打。

原來啞巴崑崙摩勒為把竹梯擲到城下,不得不踏在火中,離了群盜據守的竹塔,此時已被亂箭射做了刺猜一般,龐然的身軀轟然倒在火中,頃刻間燒成了一團火球。

陳瞎子見跟著自己多年的崑崙摩勒死得如此慘烈,不覺觸著心懷,險些一頭栽下竹梯。但他本是帥才,見慣了生死之事,又知道此刻眾人性命全系在自己身上,只好硬起心腸,抖擻精神,幾步登上竹梯的最高處。

古墓中的甕城四牆,都如甕壁般向內略微凹陷,城壁溜滑異常,就是刻意為了防備那些手腳凌厲的賊人攀城。啞巴臨死前拋過來的竹梯,斜依在城牆上,頂端只剛到三分之二的高度,任憑陳瞎子本事再大,也沒辦法從此處躍牆而過。

好在手中還拖著那架躍過火海時的竹梯沒有鬆脫,忙將這架蜈蚣掛山梯掛在城頭的垛口上,倒提了腳下所踩的這架,飛身登城。

城下火光映得城上忽明忽暗,只見在火光明暗之間,一具具木俑穿著盔甲袍服,圓木拼接出的身體裡,發出「咯稜稜」的木頭聲響,在城牆後瞪目運箭,控制機蝗飛射。當時西洋的自鳴鐘機關之理已不出奇,實際上在秦漢之時,就有方士可以使機括控制木偶來演出整套的雜戲,但在機括控制下,那些看似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行動,必有定律節奏,稍亂一步就滿盤皆散。陳瞎子雖是平生廣見博學,可臨到近處,看到這些形如鬼魅的木人,還是不免覺得全身發毛。看來古時傳說有些古墓中藏有鬼軍護陵之說不假,若是不知就裡的人,在地宮中猛然見了木人機括動作起來,驚駭之餘,自然真就將其當做守陵的鬼軍了。

木人動作不絕,仍然是亂箭不斷。陳瞎子見城上除了這無數木人木俑之外,就全是密密麻麻的弩機、箭匣,間有數張絞輪轉動的床子弩。那藏在城上的一匣匣箭矢數之不盡,也不知射到什麼時辰才會告罄。城頭上雖是人影晃動,機簧響動紛亂,但實則只有陳瞎子他自己一個活人,置身於如此詭異萬分的情形,實令人毛骨悚然。

陳瞎子冒死登城,原就是搏命而來,雖是心底裡生出惡寒,但為救出那些倖存的手下,仍是壯起膽子,硬著頭皮,從身邊那些直眉瞪眼的木人中穿過。四下裡一張,已知先前判斷無誤,城上敵樓裡有個水銀井——在機簧之術中,習慣稱機關的核心部分為「井」,並非是真如水井一般的構造。要破這機關城,唯有把井中水銀瀉出,只要流轉往復的水銀一失,便如同水車失水,風車無風,一旦破了機關井,城周那些機弩也就變得形同虛設了。

看定了周遭形勢,又聽機括水流之聲,心中便已有了計較。他晃動身形接近敵樓,那敵樓中有許多四方的敵孔,裡面的水銀被城中火氣一逼,汞氣刺鼻。陳瞎子黑紗罩面,屏住了氣息,正要將蜈蚣掛山梯戮進敵樓,攪停機關,忽覺腳下無根,猛地一沉,整個身子立即向下落去。

原來這甕城的城牆中空,裡面除了機相灌輸的水銀機括,城頭更有許多翻板陷坑,看著平整堅固的地面,只要不知情的踏到翻板上,就會立刻落在坑裡。陷坑是極惡毒的機關,坑內有「髒、淨」之分,淨坑裡面沒有致命的東西,專是為了生擒活捉;髒坑則是為取人性命,裡面暗設籤、釘、毒水之物,掉下就別想活命。而且說陷坑狠毒,主要是因為這種陷阱一旦踩到了,就幾乎無人能夠倖免,那人身手再怎麼出眾,奈何力從地起,腳下落了空,無依無著地掉進去,縱有周身的本領也施展不出。

但卸嶺群盜縱橫天下近兩千年,憑的就是矯健身手和器械精良,那蜈蚣掛山梯是多少代人嘔心瀝血打造得來,其用途除了登梯攀高,還能剋制各種古墓機關,形勢越是險惡危急,它的作用發揮得也就越大。陳瞎子落入翻板陷坑的同時,已將那竹梯的百子掛山鉤搭上敵樓,身子下墜之勢立即停住,離陷坑裡鋪設豎立的鐵矛矛尖,只有寸許的距離。如果再稍微向下一點,就算身上有鋼紗甲冑護體,也會由於下落之勢太猛被戳死在坑內,驚得他全身冷汗淋漓,手腳都有些軟了。

陳瞎子把命撿了回來,在心中連叫「祖師爺顯靈」。他手腳並用,攀著蜈蚣掛山梯上了敵樓,見敵樓沒有門戶可入,便拖過另一架竹梯塞入樓內。猛聽一陣巨響,長梯立刻卡在了機關井內,敵樓中的流水之聲隨之斷絕,一股股的水銀從箭孔中流了出來。

陳瞎子急忙憑藉竹梯,提身縱到城頭的垛口上。這時四周城牆上的木人,失去機括後,已紛紛停止活動,神情木然地立在城上,床子弩上即將射出的第二排重箭,也由於絞輪停止而留在了弩床之內,一時鴉雀無聲。

此刻困在城內的盜眾,雖還剩下十幾個活人,也幾乎是人人帶傷,個個掛彩,他們被困在竹塔上苟延殘喘。亂箭雖是停了下來,可城中伏火燒得正烈,遍地的白骨棺槨全都付之一炬,只有耐得水火的蜈蚣掛山梯搭成的竹塔,兀自聳立在火海之中。那些倖存下來的盜眾,都被腳下烈火的熱浪煎熬,如同架在火上翻烤的野味,一個個頭髮眉毛都快燒禿了,只覺身邊的空氣都快被點燃了,再也難以維持片刻。

群盜眼見舵把子將敵樓的機關井搗毀,現在是逃出火海的時機,急忙將手裡的藤牌拋掉,正打算把竹梯連線起來,搭成長長的斜橋登上城頭避火。不料忽聽甕城所在的洞穴轟然有聲,一陣陣悶雷掠過頭頂,火光中看得真切,只見一縷縷的細沙從天上墜下,城中好似下起了一場沙雨。

包括陳瞎子在內,人人駭然失色,城中的機關是一環扣著一環。瓶山外表看似石山,但實則是座沙板山,岩層中原有大量細沙,都被青石夾在中間,這甕城陷阱另設絕戶機關,要是水銀井被外力毀去,就會引出岩層中埋藏的大盤沙石,把這整座機關城都用流沙徹底埋住。

眾人剛從亂箭中逃生,又見頭頂流沙湧動,心中都是寒戰透骨,什麼是插翅難飛,這四周城關重門緊扣,巖洞都被巨石封堵了,呼吸之間,就會有大量流沙傾瀉下來,便是真有翅膀也無處可逃了。這須臾之間,群盜是由死入生,又從生到死,尚未顧得上絕望哀嚎,那天頂上就已有數十條黃龍般的流沙狂落下來。

第三卷湘西屍王第二十章無間得脫

流沙歷來是古墓中以柔克剛的有效防盜手段,大量流沙一旦灌滿地宮墓室,就不可能像挖墓牆夯土般,一個盜洞就能解決問題,因為沙子鬆散流動,不管盜墓賊掏挖出來多少,就會有其餘的沙子流過來填補,除非是將裡面的千萬噸積沙全部掏空,否則流動的細沙就會像一面會自己移動的墓牆,盜墓者永遠也別想在其中打出一條墓洞。

但是自古以來,古墓裡雖然多有流沙機關,可是沙子並不合風水之道。青烏風水中涉及的「龍、砂、穴、水、向」,其中這「砂」字,是石字旁的,泛指各種土壤岩層,而不是流沙之沙。

沒有墓主願意把自己的遺骸埋入黃沙,不過相比死後慘遭倒鬥之苦,寧可選擇流沙伏火這類玉石俱焚的機關,將墓室和潛入進來的盜墓賊來個同歸於盡。

陳瞎子等人仗著以前的經驗,還以為這瓶山裡面無沙,豈料瓶山根部是處罕見的沙板山,上面才是整體的青石。他們拼命搗毀了敵樓裡的機關井,卻又引發了岩層中的流沙湧將出來。有道是狂沙亂舞,沙性看似平平無奇。一旦劇烈流動起來,實比伏火毒煙還猛,被流沙迫趕的人,只要被沙子埋過胸口,不等沒頂。就會無法呼吸死在當場,而且細沙溜滑,一踩就跌出一個踉蹌,又哪裡逃得開。

陳瞎子在城頭上見狂沙傾瀉入城,登時將火頭壓了下來,四下裡光線頓時弱了,黑暗處都是流沙奔湧的隆隆轟鳴。他也是見機得快,沒有絲毫猶豫,倒掛了蜈蚣掛山梯,從城頭上爬城而下,腳下足不點地般狂奔逃命。他見四周火落沙湧,留在城上頃刻間就會被狂沙吞沒,那敵樓裡雖然有些空間,不過大最水銀灌輸其中,只要樓外被流沙理了,即便不被當場即憋悶而亡,積鬱在內的汞氣也會將人毒殺,如今只有城門洞裡能稍躲片刻。

灌入甕城裡的流沙,都是自中空岩層裡傾瀉下來,那道被千斤斷龍閘封住的城門洞,離流沙落下的黃龍最遠,雖然遲早也會被沙子埋了,但螻蟻尚且偷生,出於本能的求生慾望,哪怕是為了多活片刻,也要竭盡全力逃向城門。

那些在竹梯上的倖存盜眾,見首領從城上狂奔過來,一面逃一面跟眾人打著手勢,他身後便是山呼海嘯般的滾滾流沙,群盜立時會意,跳下蜈蚣掛山梯搭成的竹塔,不顧身上傷口流血疼痛,連滾帶爬地跟著陳瞎子一齊逃命。

流沙之勢如同天崩山塌,群盜耳朵幾乎全都聾了,眼睛直盯著那城門洞,沒命價地逃了過去,誰也不敢回頭去看身後的情況。有些腿上中箭行走不得的,就拼命用兩隻手在地上爬行,或是腳下功夫火候不到的,只要是摔倒的就爬不起來了,稍有差池便都被流沙埋在了城中,其餘的人自保都難,哪裡還管得了他們。

陳瞎子一路狂奔,瞥眼間正看到羅老歪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他瞎了隻眼,滿臉滿身都是鮮血,就順手揪住他挎槍的皮帶。身後流沙奔騰之勢令人窒息,陳瞎子也不敢停步,拽了羅老歪就逃,他稍微慢了這麼幾步,就落到了群盜身後。

忽然面前城門洞裡一陣爆炸的氣浪湧來,頓時將逃在前邊的幾名盜眾,撞得凌空翻起,陳瞎子拖著羅老歪反而僥倖避了開來。混亂中定睛一看,原來是留在墓道中的那群盜夥工兵,為救出舵把子和羅帥,用大量炸藥炸開了千斤閘,不過那炸藥用得太多,連城牆都被炸塌了一大塊。

陳瞎子心中一陣狂喜,想來卸嶺之盜氣數未盡,此番竟能無間得脫,實乃僥倖之至,提了口氣,腳下加力,全力衝向炸塌的城門。墓盜中的群賊不等爆炸的硝煙散盡,就想闖進地宮裡來尋找舵把子,只見裡面黑漆漆的沙塵飛揚,有幾個滿臉都是血水沙土的漢子,從中奪路逃出,他們後邊則是一道沙牆滾滾湧出。

群盜見勢頭不對,急忙接住逃出來的幾個人,吶喊聲中掉頭就撤,身後流沙激射倒灌,將墓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陳瞎子受驚不小,加上連番在鬼門關前走了幾趟,心神格外恍惚,知道留在此地,也難有作為,趕緊囑咐手下,連夜裡撤回老熊嶺義莊。群盜和工兵營在紅姑娘的指揮下,收攏部隊,一時人心渙散,偃旗息鼓地從山裡退了回去,暫時駐紮在老熊嶺上。

到得那座被當成臨時指揮所的「死人旅館」裡,陳瞎子才緩過神來。看看羅老歪的傷勢,左眼算是沒了,肩上傷可及骨,但羅老歪身經百戰,負傷無數,這回受傷雖重,卻在隨軍的醫官處理一番之後,竟自還陽過來,口中髒話連出,不絕口地大罵瓶山古墓的墓主,要不把那墓主人從他的屌坑裡拖出來亂刀剁了,羅帥就他媽不姓羅改姓屌了,當即還要再派人回去調兵,調他娘整個師來,不信挖不開瓶山。

陳瞎子知道羅老歪說的都是氣話,漫說一萬人馬,就算有十萬大軍,想要挖開這麼一座大石山裡的古墓,怕也不是十天半個月之內能做到的。他親自帶著手下,分別從山巔和山腳兩入瓶山,不僅均是無功而返,而且加起來數數,已是枉自折了一百多個弟兄,其中大多數都是卸嶺群盜的精銳之士,最可惜的就是花螞拐和啞巴崑崙摩勒,都是自己的左膀右臂。陳瞎子心中暗想,這回要是無功而返,別說他舵把子的頭把金交椅坐不穩了,就連常勝山的山頭怕是也要土崩瓦解。陳瞎子野心勃勃,常思量要成就一方大業,這些年苦心經營,實是費了許多心血,而且他心高氣傲,不肯認輸,不僅身手見識過人,又兼有容人之量,慣會用義氣二字收買人心,天生就是做魁首的人物,可他唯獨看不開勝負成敗,在此一節上,略嫌器量不足。

打定了主意,陳瞎子便召集眾人說道:「勝敗兵家不可期,包羞忍恥是男兒,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眾兄弟休要焦躁,暫在此休整幾天。不日陳某便要再上瓶山,不將這座山裡古墓挖它個底朝天,須是對不住那些折了的弟兄!」說罷擺血酒發毒誓,定了成規,又在義莊裡給那些慘死的盜眾擺了靈位,燒香燒紙,並按湘西撒家風俗,紮了許多紙人,寫上主家姓名和生辰八字,在靈位前焚化了,讓它們在底下伺候諸位老爺,這些瑣事,自不必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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