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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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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日,陳瞎子讓羅老歪好生養傷,他自己只是在義莊裡閉門獨坐,思量著進瓶山盜墓的計策。瓶山古墓之奇,天下再無第二處了,雖從山巔進入,可直切中宮,但墓中毒物潛藏難防,被咬到一口,就連神仙羅漢也難保性命。可從前殿或偏殿挖將進去,誰知是否會誤入另一處疑冢虛墓。而且石山堅固,巨石鉛水封門,裡面機關重重密佈,聽聞宋時瓶山曾有機關總樞圖譜,後來落入元人之手,封墓下葬之後,那圖譜便被毀去了,如今想破盡其中機括實是難於登天。

思前想後,在這瓶山之中,單憑卸嶺之力絕難成事,也只有希望搬山道人早日趕來會合。搬山分甲之術,自古就傳得神乎其神,陳瞎子素知其手段高明,便是神鬼也難揣測,卻也未知其詳,要是有搬山道人相助,也無法盜得瓶山墓中的寶貨,那可真就無計可施了。

直到第四天頭上,陳瞎子總算是把鷓鴣哨那三個搬山道人盼了來。原來搬山道人此行也不順利,在黔邊撲了一空,夜郎王的古墓,早就不知在多少朝代之前,就被人盜空了,墓中連塊有壁畫的墓磚都沒給留下,只有座荒蕪的大墳山遺留下來,不由得讓人好生著惱。

陳瞎子讓手下騰出一間靜室,在裡面同鷓鴣哨等人密議起來,說起兩盜瓶山,都折得慘不忍睹,想來不能單單以力取之。不過陳瞎子也沒忘了給自己臉上貼金,把那死裡逃生的狼狽經過,描述得格外聳人聽聞,也沒好意思說折了許多兄弟。

天下盜墓之輩,有千年秘術的不外摸金校尉、卸嶺力士、搬山道人,可實際上並非皆是有「術」。陳瞎子知道卸嶺盜墓用「力」,依靠長鋤大鏟、土炮藥石,加上大隊人馬,還有被稱為卸嶺甲的蜈蚣掛山梯,卸嶺的手段,向來離不開這些器械,以「械」助力,所以卸嶺稱個「卸」字。

另外陳瞎子還知道,摸金髮丘盜墓是用其「神」,但摸金校尉當世也沒剩三兩個了,他們行蹤更是隱秘,不知如何用「神」盜墓,難道是請神求菩薩,讓神靈幫忙倒鬥?那豈不是望天打卦、占卜墓穴方位的巫術?只聽說摸金校尉擅能觀望風水形勢,會些個分金定穴、尋龍找脈的本事,怎敢稱個「神」字?

鷓鴣哨是搬山的首領,也是綠林裡眾所皆知的一號人物,英名播於天下,他和陳瞎子二人義氣相投,無話不談,對於摸金用神之事,他卻知道一些。因為搬山道人雖是不修真的假道人,但扮了千百年的道人,對玄學道術多少會知道一些,便對陳瞎子直言相告。

摸金校尉始於後漢,專會尋龍訣和分金定穴,那「望」字訣裡上法本事,普天下再沒人能及得上摸金校尉。他們這夥人盜墓,講究個「雞鳴燈滅不摸金」的規矩,擅長推演八門方位。這些本事,都得自《易經》。風水之道就是《易》之分支,世上相傳「摸金用神」,這「神」,就是指《易》。古人云「神無方,易無體,只在陰陽之中」,「雞鳴燈滅」正是《易》中陰陽變化之分,所以換句話說,摸金校尉盜墓,依靠的是易理。

不過搬山道人鷓鴣哨雖然知道這麼個大概,卻也並沒真正結識過摸金校尉,只聽說無苦寺中的住持了塵長老,就是位已經金盆洗手、掛符封金的摸金校尉,鷓鴣哨早有心去結識他,奈何無人引見,又諸事纏身整日奔波,始終是難得其便,說來也自連連嘆息。

陳瞎子恍然大悟,看來真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強中更有強中手,莫向人前誇大口。他和鷓鴣哨早就認識,不過二人事務太多,也難有聚首暢談的機會,更不知搬山用「術」之說是否屬實。只因知道搬山道人的,都將搬山秘術傳得極為神秘,外人對此也不好妄下斷言,此時問將出來,是想要探他一個實底,否則那些搬山道人有名無術,再進瓶山豈不是枉自陪他去送死?

鷓鴣哨聞言笑道,搬山道人得個「搬」字,世人常以為是與卸嶺力士相同,都是以力搬山,殊不知這天底下可以挖山鑿山,卻哪有真正的搬山之力?若非有術,怎搬得山?「分山掘子甲」與「搬山填海術」,已有多時未得演練,正是技癢難忍,如今這瓶山正可施展出搬山分甲之術。原來鷓鴣肖聽得陳瞎子一番說話,心中已經有了辦法,想破瓶山,非得「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這番話說將出來,才引出一場搬山與卸嶺三盜瓶山古冢。

第三卷湘西屍王第二十一章金風寨

陳瞎子已連折兩陣,唯恐做不了瓶山,會危及到自己在綠林道上的地位和名頭,此時聽得搬山道人鷓鴣哨說起他有一套搬山分甲術可以施展,心中好一陣狂喜,忙道:「不知此術如何施展?願聞其詳,若真使得,我當即封臺拜將!」

鷓鴣哨說:「以術盜墓,更需有能力扶持,要盜瓶山古墓,搬山卸嶺缺一不可,至於搬山分甲之術……」他稍一沉吟,接著說道:’餘竊聞,天人相應之理備於《春秋》,餘秧餘慶1之數載於《周易》。據說,摸金校尉盜墓用《易》,此乃從古的傳承,搬山道人之術也已有上千年的來歷,不過搬山分甲之術不同於世間任何方術,雖是專求個生剋制化,卻非是從《易》中五行生剋之理而來。天地間的萬事萬物,有一強,則必有一制,強弱生克相制,即為搬山之術。」

鷓鴣哨認為瓶山的後山之中,有無數毒物藉著山中藥性潛養形煉,早晚就會釀成大患,不論是不是要盜發山中古冢,都要想方設法將其斬草除根,但是必須要先找尋一番,看看瓶山附近有什麼天然造化之物,可以剋制那山中毒物。

陳瞎子本就是個見機極快的人,聽後頓有所悟,有道是「弱為強所制,不在形鉅細」,好比是三寸竹葉青,能咬死數丈長的大蟒,只要找出闢毒克蜃的寶物,何愁盜不得瓶山古墓?他臉上動容,拍案而起,讚道:「聞君一席話,真如撥雲見日,想那些藏身在古墓裡的百年毒物,吸得山中藥氣和地官中的陰晦,專要害人,其後果不堪設想。吾輩卸嶺群盜,就算不為圖取墓中的寶貨,也定要結果了斷了它們,能把這場功德行透了,說不定就可藉此成仙……」他向來不信神佛修仙,不過此時說來,是為了讓搬山道人知道,常勝山裡的好漢可不光是為了盜墓謀財,歷來都有救民於水火之心。

二人商議良久,決定再到瓶山附近的幾座苗寨中走一遭,於是喬裝改扮。鷓鴣哨雖然眉宇間殺氣沉重,可他久在山中勾當,又通各地土語方言,識得風土人情,若是扮成個冰家苗的青年男子,只要不是撞見綠林中的大行家,也絕不會露出六十分破綻。

但陳瞎子做慣了常勝山裡的舵把子,一看模樣就是江湖上人,絕不是做本分生意的,所以只能扮個算命先生,或是相地看風水的地師,再不然就是七十二行裡的手藝人。

於是鷓鴣哨只好周他扮了木匠墨師的伴當。湘西吊腳樓眾多,常有木匠走山串寨,幫著住家修補門窗,換些個山貨為生,這種墨師,在山裡被稱為扎樓墨師。哪怕是在深山密林裡,只要是有寨子居民的地方,就有扎樓墨師的蹤跡,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陳瞎子身份極高,走到哪都少不了帶許多跟班的手下,如今啞巴崑崙摩勒和花螞拐都已折了,卸嶺群盜如何能放心讓首領跟個搬山道人進山。而羅老歪傷勢未愈,無法同行,最後只好讓紅姑娘跟著陳瞎子和鷓鴣哨,另有二十個弟兄,都帶著快槍,遠遠墜在他們後邊暗中接應。因為羅老歪的部隊在瓶山連挖帶炸,動靜鬧得不小,驚動了附近的幾路軍閥和山賊土匪,那些人都不是常勝山的背景,只不過對瓶山古墓也是垂涎三尺。可這幾路人馬勢力都不如羅老歪強大,又見卸嶺群盜吃了虧,也都不敢輕舉妄動,只是不斷派出探子,在附近窺探動靜,想借機撈點油水,所以卸嶺魁首想進山踩盤子,實是要冒許多風臉,不得不做好充足的準備,以免有意外情況發生。

鷓鴣哨看在眼裡,心中頗為不屑,蹙著眉頭等了半天,陳瞎子這才部署完畢,便同著鷓鴣哨、紅姑娘,三人扮成走山的扎樓墨師,另教那被擄來的熟苗做嚮導帶路,一路下了老熊嶺進了深山。

瓶山附近人煙稀少,只是散佈著稀稀落落的幾個寨子,近處的南寨,都被開進山裡的工兵部隊嚇得逃走避亂了。在那熟苗的指點下,鷓鴣哨等人穿過山中一條深谷,徑投北寨而來。

這段路途的地形更加險惡,幾乎都是原始叢林沒,有路徑可走,一般來說,形容山光水色,常會用景色秀美來描述,而這被當地人稱為沙刀溝的山谷,即只可用景色奇美來形容。眼中所見,盡是奇峰林立、怪石橫空,數百米深的峽谷中,有上千根陡峭直立,形狀各異的石筍,一叢叢地直藍天。山谷中雲海奔騰、霧濤翻卷,座座危石怪怪巖在雲霧中忽隱忽露,一路走去,也看不盡那許多奇絕的風景。

好在熟苗熟悉山中形勢,在千奇百怪的山谷中不會迷路,而且苗人膽小怕事,知道陳瞎子等人是軍閥的大首腦,處處小心伺候,哪有逃跑的膽量。另外這人還是個抽大煙的煙鬼,當地人稱這種人為「煙客」,羅老歪的部隊裡有許多當兵的都是雙槍,這雙搶是一杆殺人槍,一杆大煙槍,賞了他些上等的福壽膏,那上等的福壽膏,他平日裡連做夢都不敢去想,從未吸得如此暢懷盡興,更是死心塌地地服侍陳瞎子。

沙刀溝一端連著瓶山,另一端就是附近規模最大的北寨,雖然兩地的直線距離並不算遠,但中間路途艱難,絕少有人從這邊過去。陳瞎子等人跟著苗人,連夜穿山越嶺,只到第二天拂曉,聽得一片雞犬相聞,才終於抵達寨中。

北寨又名金風寨,早在千百年前,就有金苗聚居,專以挖金脈為生,如今寨子裡也是夷漢都有。山民們起得早,天剛亮就從吊腳樓中出來,各忙著自家的活計,一派熙熙攘攘的景象。由於世道太亂,寨子雖然僻處深山,也要防備山賊土匪前來洗劫,所以寨中有組織起來的鄉勇,持著土銃梭標,在山口檢查外來的貨商。

陳瞎子和鷓鴣哨都是慣走江湖的,豈會被幾個山民盤住,在山口應對自如,輕而易舉地冒充扎樓墨師混進了寨子。他們之所以要化裝進來,主要是因為山裡的老百姓對軍閥土匪恨之入骨,一看那些魔君的影子,不是一排土銃放過來,就是捲了家當飛也似的逃進深山,若想套些實底詳情出來,也只得喬裝改扮了,以免引起當地人不必要的慌亂。

寨中山民見有外邊的人來,都好奇地圍攏過來,要看看他們是行商的還是販貨的,鷓鴣哨也真是好會,見山民越聚越多,便對眾人唱個大諾,隨即吆喝起扎樓墨師的木工贊口來。所謂「贊口」是舊社會做生意使手藝時,說給客人聽的「宣傳廣告詞」,專用來誇耀自家手段,也是一種敬天告神、圖賺吉利的套口,有唱出來的,也有念出來的。戲班子有戲贊,說書的有書贊,拉縴的有號子贊,宰豬的則有生肉贊,單是做木工的,就有上樑贊、開堂贊等數十種之多。鷓鴣哨對諸行百業無不精通,又兼為人機靈,學什麼便像得什麼,此刻將一通木工開堂贊喝出來,豈是那些在深山裡做活的普通木匠可比,聽得那些由民齊聲喝個大彩,都道「好個墨師工匠,唱得好贊口」,圍觀的山民至此已沒一個不喜歡他的。

陳瞎子和紅姑娘在旁聽了,都不兔對他刮目相看。在這裡看來,鷓鴣哨活脫就是個年輕俊朗的木匠,一舉一動,仿得不差分毫,哪裡看得出來他真實身份,竟會是月黑殺人、風高放火、遍挖古墓、分甲有術的搬山道人首領。

陳瞎子擔心自已的風頭被鷓鴣哨蓋過,也趕緊幫襯「告得眾鄉親知道,別看我們兄妹三個墨師年輕,可扎樓的手藝是半點不差,都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本事,扎樓扎椅無所不精,榫鉚接扣也有可為,但凡什麼木工活技皆能承攬……」他厚著臉皮歡了一通,所幸沒說出自已是魯班爺轉世投胎。苗人極是敬重魯班,相傳洞苗搭樓的法子就是得自魯班傳授,他要是吹過頭了,自是露出破綻,無人肯信。

那紅姑娘也曾是月亮門裡跑江湖賣藝的,招攬生意吆喝贊口的本事,並不遜於鷓鴣哨和陳瞎子。這三人算腔作勢有唱有和,默契十足,很快就騙取了山民們的信任,有繁重的大活就先找藉口推在了轉日,只肯做些敲補的零活。那嚮導也跟著跑前跑後地忙活,一直忙到中午,就在一戶撒家老者家中借夥吃飯,這才有空做他們的正事。

北寨和陳瞎子先前去的南寨風俗相似,每家的吊腳樓下也都有個玄鳥圖騰,都是黑色的木頭,看成色年代十分久遠了。以前陳瞎子對此未曾留意,因為湘西在古時受巫楚文化影響,玄鳥的古巖畫和古圖騰隨處可見,雖然神秘古怪,支並沒什麼值得追究的。

但鷓鴣哨的眼比陳瞎子還毒,看東西看人極準,放下飯碗,對那老者施了一禮,請教這玄鳥圖案有何名堂。那老者早年是金宅雷壇中在道門的,後來避亂才有此定居,已不下二十年了。他聽鷓鴣哨問起,就連連搖頭:「玄鳥其實就是鳳凰啊!這湘西山裡人大多都信奉玄鳥。湘西有座邊城古鎖就叫鳳凰,山脈山勢也形似鳳凰展翅。湘西的土人,都認為這東西能鎮宅保平安。像這刻有玄鳥的老木頭,在咱們這是最平常不過的東西了,土人家家都有祖上留下來的,外來到此的人,也大多人鄉隨俗了。」

鷓鴣哨與陳瞎子聽了,在心中暗暗點頭,果然不出所料,玄鳥就是從巫楚文化裡衍生而出。再想往深處問問,卻打探不出什麼了,只好一邊繼續吃飯,一邊繼續打量這寨中情形,想找找有沒有可以剋制群物的東西。此山寨離瓶山極近,土人能不受物害,他們必是藏有什麼克毒的秘密,但也可能是日用而不知,只好放亮了招子,支起了耳朵,自行在各處尋找打探蛛絲馬跡。

正這時,忽聽一陣高亢的雄雞鳴叫,卻原來是那老者的兒子,正從雞籠中擒了一隻大公雞出來,旁邊擺了只放血的大碗和木墩子,一柄厚背的大菜刀放在地上,看樣子是要準備宰殺那隻雄雞。

只見那隻大公雞彩羽高冠、雖是被人擒住了、但仍舊威風凜凜、氣宇軒昂,神態更是高傲不馴。它不怒自威,一股精神透出羽冠。直衝天日,與尋常雞禽迥然不同。那雞冠子又大又紅,雞頭一動,鮮紅的肉冠就跟著亂顫,簡直就像是頂了一團燃燒的烈焰。大公雞全身羽分為五彩,雞喙和爪子尖銳鋒利,在正午的日頭底下,都泛著金光,體型比尋常的公雞大出一倍開外。

鷓鴣哨眼力過人,傳了數代的搬山分甲術之根本原理,就在「生剋制化」四字,要通生克之理,需識得世間珍異之物。他一見這隻彩羽雄雞,就知極是不凡,暗讚一聲「真乃神物是也」心中一塊石頭隨即落了地,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剛到金風寨半日,未等細究,便先撞個正著,看來要破瓶山古墓裡的毒蜃,正是著落在這裡。

此時那老者的兒子,已將大公雞拎到木樁上,撿了菜刀抄在手裡,抬臀舉刀,眼看就要一刀揮下來斬落雞頭,鷓鴣哨剛剛看得出神、見勢頭不好,急忙咳嗽一聲,喝道:「且住!」

那老者和他的兒子正待宰雞,卻不料被個年輕的木匠喝止,都不知他想怎樣。那老者惱他多事,便責怪道:「我自家裡殺雞,與旁人無干,你這位墨師不要多管。」

鷓鴣哨賠笑道:「老丈休要見怪,我只是見這雄雞好生神俊,等閒的家禽哪有它這等非凡氣象,不知好端端的何以要殺?如肯刀下放生,小可願使錢贖了它去。」

陳瞎子也道:「老先生莫不是要殺雞待客……招待我等?萬萬不必如此,我們做木匠的只在初一、十五才肯動葷,每人三兩,還要二折八扣,此乃祖師爺定下的規矩,往古便有的循例,不敢有違,不妨刀下留雞……」

那老者自恃是金宅雷壇門下,雖然僻居深山苗寨,卻不肯將一介走山的扎樓墨師放在眼裡:「你們年輕後生,須是不懂這些舊時的老例。我家殺雞卻不是待客,只因它絕對不能再留過今日,即便是你們願出千金來贖。我也定要讓它雞頭落地。」——

1餘秧餘慶:《易》中有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秧」。

第三卷湘西屍王第二十二章犬不八年、雞無六載

那老者不願誤了時辰,便命他兒子即刻動手宰雞,他這兒子是三十多歲的一條蠢漢,左手從後掐住大公雞的雙翅,將生鏽的菜刀拎在另一隻手中。宰雞的法子不外乎「一抹一斬」,把刀刃拖在雞頸上一勒,割斷血脈氣管,待雞血流盡,這雞便會氣絕而亡;一斬則是一菜刀砍下去,斬落雞頭,但公雞一類的禽屬,猛性最足,雞頭掉落之後。無頭雞身仍會因體內神經尚未徹底死亡而亂飛亂跳,其情形且得十分恐飾血腥。

但山民鄉農之家,宰雞殺鵝的勾當最是尋常不過,看那老者兒子的架勢,他是打算採用斬雞頭的法子。鷓鴣哨同陳瞎子對望了一眼,他們二人要取這山民家中的一隻雞禽,原本不費吹灰之力,即便不是強取豪奪,只消拍出一條金燦燦的「大黃魚」來,也不愁買不下來。可是扎樓墨師哪該有什麼金條,如此一來,難免會暴露身份,如今只好見機行事,起身走上前去,阻攔那山民宰雞。

這二人都是綠林中殺人越貨的江洋大盜首領。非是小可的賊寇響馬,雖然做了扎樓墨師的裝扮,但舉手抬足之中仍是掩蓋不住虎步龍行,隨口說出話來,也自有一股隱隱的威懾氣度。

那一對山民父子兩次三番被他們攔了,宰不得公雞,雖是惱火,但聽他們說話舉止軒昂不俗,卻也不敢輕易發怒,只有一番埋怨是少不了的:「這夥扎樓墨師好不識趣,我自己家裡一米一水餵養大的雞禽,想殺便殺,想留便留,再怎麼收拾,也都是咱自家的書,便是天王老子也管不到這些……」

陳瞎子見鷓鴣哨執意要買這雞,心中已然明白了八九分。公雞乃是蜈蚣的死敵剋星,而且此雞神俊不凡,料來古墓裡那成精的六翅大蜈蚣也要怵它三分,能得此物,大事定矣,此時要做的,只是連蒙帶唬拐了這隻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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