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其餘幾人說,這可能就是工程接近尾聲時塌方露出來的,這防空洞是特殊時代的特殊產物,其實象這種滿是古時無規則礦坑的大山裡,崩塌滲漏的情況很嚴重,根本不能修建什麼人防設施,人不被活埋在裡面就不錯了,哪還能指望起到三防地作用。
孫教授抓著手電筒鑽進塌方露出的洞窟裡看了看:「這是個人俑殉葬坑?可也不象……」隨即發現還有鑿刻了一半的「烏羊石獸」和大批石料,便猜測很可能是個古時候雕刻製造石獸的地方,洞窟內部有七八間民房大小,裸露的岩層表面平滑堅硬,岩脈十分特殊,雕刻「烏羊石獸」所用的石材,都是就地開採,此外並無任何特別地事物,但這個巖洞沒有巫鹽礦脈,倘若不是工程隧道延伸至此,也絕不會暴露出來。
shirley楊發覺到山壁上有涼風流動,似有微隙同向外泥土,露出一面不太嚴密的磚牆,用手一輕輕一推,磚牆便轟然倒落,外邊有一大片亮光撒了進來,我探身出去一看,見洞口正是開在山腰處,洞前有一段陡峭的石道,蜿蜒曲折通到山谷底部,在此處卻看不到谷底的情形。
對面是一大片倚天接地的峭壁,壁立千仞,雲煙縹緲,數十條雨後形成地瀑布,從山內奔湧而出,自絕壁縫隙間直貫谷底,由於山壁奇高,傾瀉出來的水流,如同一道道直上直下地銀線,凌空墜在蒼鬱的險崖古壁之間,蔚為壯觀。
峽谷兩側的絕壁上,都鑿有凹在山體中的鳥道,縱橫迴轉,密如珠網,不知都通到哪裡,「烏羊石獸」洞口下的一段,僅屬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段,我問么妹兒這條峽谷是什麼地方?么妹兒說是「棺材峽」,到處是懸棺,此地很久以前有「掛棺趨吉、落木為祥」之古風,不過那已經是很多代很多代以前的風俗了,附近許多峽谷裡都有懸棺,但「棺材峽」就是因為懸棺眾多,才得此名。
我心想「地仙村古墓」的傳說,都不曾提到懸棺掛壁之事,「觀山太保」應該不會選這種風吹雨淋的暴露之地為陰宅,便又問么妹兒,峽底有些什麼?有沒有人下去過?
么妹兒搖了搖頭,表示說不清楚,因為當地人大多知道,「棺材峽」不是僅指一道峽,而是十幾條深峽險谷縱橫交錯在一處,從高出俯瞰,地形就如同是個「巫」字,也稱「小巫峽」,其中大部分崖壁上,都有古人鑿出的懸空棧道,不過因為年代太古老了,這些棧道都已變為迷途,許多地方走到一半就斷絕無路了,而且外邊沒有道路能進來,即便是當地山民,也應該很少有人知曉路徑,因為除了道路艱險,「棺材峽」中更是懸棺密佈,都藏著死人枯骨,誰個沒事做要來這裡?以前聽老人們說過這樣一句話:「棺材峽,一線天,十個見了九個愁。」
孫九爺說:「這就對了,現在的當地人已不知懸山的古棧道和嵌山鳥道的區別,其實棺材峽古道是嵌入絕壁內部的,隔一段有個淺洞,都如鳥居巢穴一般,那句鳥道縱橫、百步九回之語,肯定是指這片縱橫交錯的鳥道,百步鳥道應該是其中的一段,只要想辦法找到這段路,就離地仙古墓的入口不遠了。」
shirley楊望了一陣說:「高聳的懸崖絕壁落差不下千錯綜複雜,可謂百轉千回,有且山勢嵯峨朦朧,周遭雲霧封鎖,如何判斷哪一段才是百步九回之處?」
我見「棺材峽」確實形勢不凡,一千多米的落差是什麼概念?相當於把幾座數十層的摩天大樓碼在一起,而且每條峽谷綿延環繞,山中雲霧升騰,激流翻滾,氣象神秘萬千、恢宏壯闊,觀之不足,看之有餘。
第四卷第十章棺材峽
我平生所見「森嚴險峻」之地,都比不上此處,即使在這「棺材峽裡藏上十萬大軍,也絕對無跡可尋,如果「地仙古墓」造在其中,外人不知其中的底細和秘密,怕是連神仙都找它不到。
我對眾人說,要想在此地「搜山尋龍、分金定穴」,恐怕是難於上青天,還是要想辦法先找「百步鳥道」,如今看來,封團長留下的幾句暗示多有對應之處,咱們現在位於「棺材峽」外圍,等進去了看看情形再做計較,隨機應變就是。
胖子一聽大概是要上這「千仞鳥道」,望上瞧目為之眩,向下看眼為之暈,太高太險了,當即就打退堂鼓,找藉口說觀山太保肯定不在「棺材峽」,還是退回青溪防空洞抓猴帶路,才是上策。
我使出激將之法,拍了拍胖子的草包肚子,問他最近是不是貪圖享受變得沒膽子了?「棺材峽」這地方確實是「任憑蓋世英雄,也該膽喪心寒」的奇險絕險之處,但若非如此,「地仙村古墓」也不可能保留到今天都沒被人盜了,裡面埋的墓主,正是當年觀山盜墓的巨寇,其中所藏金珠寶玉之多,幾乎可以說是不計其數,你王司令再不盡快前去接收,早晚都會成別人的囊中之物。
胖子被我的話觸中了心懷,聽到「金珠寶玉」這個詞,更是「眼中放光、心裡動火」,咬牙切齒地下了半天決心。發狠話說:「今兒個就讓你們瞧瞧,胖爺我還沒退休呢,胖爺我他媽就是敢於鬥爭,敢於勝利,要是沒那種任憑風浪急、穩做釣魚臺地膽識氣魄,也不配幹這倒斗的事業了。」
眾人便將周身上下收拾得緊稱利落了,見此處離峽底較近,而且這段絕險的鳥道僅通峽底,只好從近乎垂直的峭壁鳥道中下行,就此沿路走去。發現古壁間盡是很原始的巖畫,大概都有幾千年的歷史了,我們在鳥道里接連看了幾處,不禁面面相覷,在那些巖畫飽受風雨剝蝕的古老殘跡中,都描繪著一幕幕地獄般的場面。
古崖絕壁處的巖畫,似圖騰似傳說,風格奇異罕見。經千仞鳥道而下,只見漫山皆是。也不知是從什麼年代遺留至今的,其中所描繪地情形,幾乎全是各種各樣的恐怖災難,有蝗蟲蔽日、洪水氾濫,也有山火焚燒、山崩地陷、人類與百獸相殘……
我看得奇怪,怎麼這許多毀天滅地的大劫難。都往青溪棺材峽招呼?真可謂是「水深火熱」,但我看這片縱橫交錯的峽谷,如同一條條老龍盤旋潛伏,山間雲煙空靈縹緲,峭壁瀑布如銀河墜天,多是風水形勢中的「隱納、藏仙」之地。難道在遠古時代竟會是阿鼻地獄不成?
shirley楊說:「河流湧血、青蛙氾濫、蝨子成群、野蔓延、皮膚腐爛、冰雹烈火、蝗蟲天降、黑暗侵襲、長子慘死,是《聖經》中記載的十種天譴,雖然中西文化有異,但我看這裡就如同《聖經》中提到的,曾經是一片被神靈遺忘的失落之地。」
孫教授並不同意我們地看法。他當即指出:「不要唯心的相信什麼神靈和天譴,以我地經驗推測。這些巖畫都是比戰國時代還要古老的遺蹟,在先秦修築都江偃水利工程以前,巴山蜀水間災難頻繁,每每都有山火洪水暴發,並非是子虛烏有的傳說。」
我本想和他爭論幾句,但鳥道愈行愈來險,再容不得再分心說話,或是去注意峭壁上的巖畫,每個人都不得不以背帖牆,逐步挪動,胖子更是臉色煞白,閉著眼睛不敢下望,四周茫茫蕩蕩,皆是朦朧的輕煙薄霧,身子如在雲霧裡一般,不辨東西南北。
眾人在鑿壁鳥道上行了多時,忽聽水聲翻滾雷鳴就在腳下,冰冷的巖壁上全是水珠,想來已離峽底不遠了,此時走在最前邊地shirley楊停下腳步,鳥道斷絕,再也無路可行,不過這裡至地面的高度僅剩三米左右。
shirley楊說下面可以落腳,就放下「飛虎爪」,讓眾抓著精鋼鎖鏈下至谷底,峽底是條湍急奔湧的河道,兩邊有許多天然的青石灘,就在「亂石穿空、驚濤急流」的險灘之間,有數條曲折的石板棧道可以通行。
胖子腳踏實地,放覺安穩:「老胡,咱們這是到哪了?地仙地古墓博物館就藏在這條峽谷裡?」
我向四周看看,頭頂全是倏忽聚散的薄霧,峽底則是水花四濺生騰而起的水氣,目中所見,多是滿山的渺渺茫茫,實不知是到了何方,正不知如何去回答胖子的問題。
卻聽shirley楊說:「你們看後邊……」我們急忙轉頭看去,原來身後地山崖底部都是蹋落的碎石,亂石中露出幾處近似石樑石門地建築痕跡
看樣子以前崖底有很大的一個石門洞窟,但已被落石徹底封堵住了。
shirley楊說:「么妹說此地是棺材峽的邊緣,這石門的隧道,可能是自峽外進來的路徑,咱們現在是到了棺材峽的大門了。」
我和孫九爺都覺得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了,可「棺材峽」地勢險峻,不知有沒有礦脈礦井,看來青溪防空洞也並未延伸進來,在鎮中找到的地圖都已失去了作用,雖然進了山門,但面對這一片神秘莫測的深山峽谷,實不知下一步該當何去何從。
眾人就地商量了幾句,隨即決定根據峽口石門的方位朝向,由此進入峽谷深處一探究竟,我們隨身攜帶的乾糧充足。完全可以支應短期所需,只是「棺材峽」與外界隔絕,內部幽深荒寂,恐怕會遇到意外地危險,裝備上略顯單薄了一些,我見么妹兒雖然膽子很是不小,又對翻山越嶺習以為常,可畢竟缺少經驗,便囑咐shirley楊照顧好她,別讓她走在前邊。也別落在最後。
胖子心中惦記古墓博物館中的「金珠寶玉」,當下便拎著快在前開路,一邊走一邊向孫九爺打聽:「九爺,您先給咱透露些內幕,金珠是不是純金的?寶玉又寶到什麼程度?」
孫教授聽他這話頭不對,趕緊說:「你這胖子,怎麼又想變卦,說好了你們只要丹鼎。龍骨卦圖歸我,其餘的算是咱們共同發現的。報上去功勞必然不小,怎麼又打起別的主意來了?」
胖子說:「你甭廢話,現在是人民當家作主了,你的小辮兒抓我到們手裡了,還不是胖爺想怎樣就怎樣,哪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那本工作筆記還想不想要了?」
孫教授說:「好好好。我只要龍骨卦圖,別的東西……你們愛怎樣就怎樣了,只是將來切不可向別人說我的龍骨卦圖是在古墓裡找到地,我並非是貪圖此物,只是不忍它永遠埋藏地下,也好藉此搏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胖子說:「孫九爺你也別不好意思。不就是幾塊龜甲嗎?還記不記得魯迅先生是怎麼說的?讀書人偷書不算偷嘛,九爺您喝了一肚皮墨水,現在去盜墓偷天書,還有什麼可難為情的呢?索性厚起臉皮來,大大方方的幹就是了。回去滅那幫狗眼看人低的反動學術權威一道,也好長長咱們摸金校尉的威風。」
胖子所言雖然處處透著戲謔。卻無不切著今時今日的病痛,聽得孫教授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好不尷尬,喃喃地以口問心道:「讀書人偷書不算偷……魯迅先生說過?」他似乎覺得心情壓抑,不由得仰天嘆息,忽然指著半空對我們說:「快看快看,真有懸棺!」
我們抬眼上望,果然見兩側峭壁上懸掛著許多棺槨,分佈得高低錯落,位置極其分散,最高處小得僅有一個黑點,數量之多,無法詳細去數,粗略估摸著能有上萬之數,簡直是一片罕見地奇觀。
而幽深的大峽谷,也自此逐漸收攏,仰頭上望,當頭雲天只剩一線,彷彿相距我們踏足之處無限遙遠,如果高處落下一粒小石子,砸到頭上也足以取人性命,置身於這種深山陡峽之間,眾人均有慄然生懼之意。
雖然知道此地名為「棺材峽」,料定會見到懸棺掛壁,但此刻見對面崖壁上懸棺多得出奇,不免心中好奇起來,站定腳步觀看了許久,胖子想躥叨我上攀著峭壁上去看看,懸棺裡都有什麼東西,我說:「懸棺不屬土葬,沒有入土為安地講究,你瞧這些棺材在高出久經風吹雨淋,多是朽爛不堪,而且工藝簡陋,都是土人砍伐生長於附近原始森林裡的木料,直接掏空了樹芯,將死者屍骨藏納其中,覆以樹皮棺板,沒有什麼值錢的「明器」陪葬,自古盜墓之風盛行,卻很少有人願意去盜懸棺,因為實在沒什麼油水可撈。」
孫教授說:「未必盡然,懸棺按照形式不同,可分為巖洞式、巖隙式、樁巖式三種,和正規的墳墓一樣有高低貴賤之分,這一大片懸棺,屬於樁巖式,應該全是貧民百姓的藏骨之所……」他說到這裡,忽道:「不太對勁……你們有沒有覺得有些奇怪……怎地懸棺都集中在一側?另一邊卻連一個都沒有……」這話還未說完,shirley楊卻「大夥仔細看看那些懸棺排列而成的輪廓……象什麼?」
這時我們正行到有懸棺地這片峭壁下方,不知shirley楊此言何意,當下便依她的提示仰首眺望,恰好山中雲開霧散,從這個角度去看,只見得高處星落棋佈的一具具懸棺,顯得突然密集起來,棺槨集中之處的輪廓,隱約勾勒成一個高大巍峨的巨人身影。
越是已死得久,那大片懸棺的模糊
輪轂就越發清晰,正面端坐地形態極其逼真。兩肩平端,雙手擦膝,兩隻巨足踏著峽底奔湧地水流,不過這片酷似人形的輪廓,雖然惟妙惟肖,卻並沒有頭顱,就如一個高大威武的無頭天神,一動不動地嵌在千峭壁之上,我們這五個人,都小得象是它足底的螞蟻。
我看得出了神。直到覺得脖子痠疼難忍,方才回過神來,一看周圍地孫九爺等人,還在抬著頭呆呆地望著滿壁懸棺,張大了嘴連聲稱奇,此時眾人腦中除了「驚歎」之外,更應該是不約而同地想到那句「好個大王,有身無首」的暗示。
這無數懸棺組成地無頭身影。若不是從巨像腳底仰望,無論從其它哪個角度。都不會顯現得如此逼真,彷彿古人就是故意如此佈置,使到此之人盡皆仰視膜拜。
孫教授喜出望外:「這萬棺謎圖中隱藏的形狀,威武莊嚴,正如一位古之王者,而且缺了頭顱的輪廓。也應了有身無首之語,當年的難友封團長果然沒有騙我……」
我雖站在這無頭天神般地輪廓腳下,也明知這成千上萬的神秘懸棺,與封團長留下的暗示大有關聯,卻並無欣喜之感,反而覺得「地仙村古墓」之謎。絕非輕易就能解開。
據說地仙入葬前,家族中有些人不信他的「微妙玄機」,不願進古墓成仙,所以作為「觀山太保」之首的地仙真君,留給自己的後人一段暗示。只要依照這個線索,就可以隨時進入「地仙村古墓」裡脫煉形骸、飛昇羽化。成一個與日月同壽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