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因為連日疲累,乍一下地,菡玉竟覺得有些眩暈。遠處赭黃的天子儀仗,日光下金燦燦的一片晃得她眼花,連皇帝在哪裡也看不清楚,只是一片澄黃的背景,襯著中間那人一襲深暗紫袍,分外醒目。
隔著那麼遠,她竟看得清他的面容,微微笑著,那笑顏忽遠忽近,忽明忽暗,恍惚只像是幻覺。她伸出手去,好像要觸到了,指間卻只是空無一片。
前面高力士越走越快,她跟著小跑起來,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高力士在哪裡,皇帝在哪裡,她全看不見了,只看到那襲深紫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廣,直至完全佔據了她的視野。
她終於觸到了他,滿滿地充實在她胸懷間,撲面而來盡是熟悉的氣息。他的心口緊貼著她面頰,急促的心跳震著她的耳鼓,那樣真實。
一眨眼,眼淚便決堤般湧了出去,又被他胸口的衣裳全數吸入,悄無聲息。
「玉兒,你終究還是追來了。」他的聲音像是嘆息,沉痛中又帶喜悅,「看來咱們的緣分還沒有盡。」
她張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是更收緊雙臂,彷彿這樣就可以將他留住,留他在她的臂彎裡,再不離開。
「相爺。」一旁高力士輕輕喊了一聲,見楊昭不為所動仿若未聞,只得提高聲音,「咳咳!吉少卿,陛下正等著咱們呢。」
菡玉自楊昭懷中抬起臉來,才想起這是大庭廣眾之下,周圍幾千雙眼睛都在盯著他倆,不由大窘,連忙推開他,胡亂把眼淚抹去。向前一看,不遠處皇帝眼睛瞪得滾圓,貴妃麗顏都變了顏色,太子等人則別開眼非禮勿視,更別說旁邊一干宮人禁衛,有些年幼的宮女索性伸手捂住雙眼。
她生平從來沒有這樣窘迫過,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高力士引菡玉和王思禮到御前,將救火時隔岸遇見他倆、二人協助滅火救橋一事說了一遍。皇帝問:「二位卿家是從潼關來?潼關現況如何,哥舒安在?」
王思禮頓首道:「初九潼關便陷入賊手,元帥撤至關西驛,重整武備欲克復潼關,不想部下火拔歸仁反叛,將元帥綁縛敵營,至今也未聞訊息。」
皇帝大驚:「什麼?哥舒竟已落入賊手?」
王思禮道:「是吉少卿親眼所見。」
皇帝看一眼菡玉,還有些尷尬,咳了一聲:「吉卿,是何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