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燕破嶽立刻仰躺在地上,雙手攤開,擺出了一個「大」字形。
「知道為什麼要讓你躺在地上嗎?」
燕破嶽仰躺於地,目不斜視直望藍天:「報告指導員,不知道!」
「你很英勇,比我想象的更英勇,像你這樣頂著機關槍掃射都敢往上硬衝的人,最容易成為兩種人,英雄和死人。」
趙志剛淡然道:「一百個像你這樣的人,會有一個成為英雄,九十九個變成死人。趁著今天我心情還不錯,我就提前幫你把追悼會開了吧。」
燕破嶽不由得啞然,追悼會這玩意兒,也能提前開?!
兩個老兵搓著手站在一邊,臉上泛著濃濃的興奮。他們左邊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提了一隻白鐵皮水桶,看他用力的模樣,桶子裡應該盛滿了清水;另外一個手裡則拎了一個粉刷房子時常見的那種長柄刷子。看到趙志剛向他們略一點頭,兩個老兵立刻快步走過來,他們把水桶往地上一擺,拿長刷子的老兵從口袋裡翻出一瓶畫水粉宣傳畫時經常用到的紅色顏料,扭開瓶蓋把整瓶顏料都倒進了水裡,然後抓起刷子一陣猛攪。
攪完之後,老兵還用刷子在桶沿上「叮叮噹噹」地敲了兩下:「指導員您看,紅不紅?像不像是剛剛流出來的鮮血?!」
趙志剛走過去瞄了一眼,點了點頭:「還行,倒上去吧。」
老兵樂呵呵地拎著水桶走到燕破嶽面前:「放心,這東西很好洗,衣服先放在水裡泡上半個小時,再用肥皂搓巴搓巴,保證一點顏色也留不下。」
別外一個老兵好心地將燕破嶽的軍帽扣到他臉上:「小心一點,別讓水濺到眼睛裡,否則會好幾天紅腫得像個桃子。」
如果到了這個時候,燕破嶽還不知道這桶水是幹什麼用的,他就是笨蛋蠢才豬小弟。燕破嶽下意識地就想跳起來,但是看著趙志剛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一股絕對寒意卻在瞬間湧上了心頭,第六本能更在燕破嶽的耳邊不停地放聲狂吼,提醒他如果不想在以後的時光裡生活在第十九重地獄,就最好老老實實地躺在這裡裝死屍!
老兵手一翻,整桶「鮮血」劈頭蓋臉地倒了下來,將燕破嶽淋得全身通透通透,徹底變成了一個血人,猛地看上去當真是慘不忍睹,百分之百地死定了。
看著躺在血泊當中幾乎沒有了人樣的燕破嶽,趙志剛摘下了軍帽,他深深地吸了幾口氣,似乎在醞釀著什麼。當他的臉色肅穆下來,甚至揚起了幾分深痛的悲切時,趙志剛猛地放聲喝道:「向烈士敬禮!」
「啪!」
以趙志剛為首,包括蕭雲傑在內的四名共和國守衛者,他們的右手狠狠地在空中劃出一道有力的軌跡,最終一起落到他們的額角,對著燕破嶽這位倒在血泊當中,註定必死無疑的烈士,敬上了一名職業軍人最真摯的軍禮。
趙志剛在這一刻,臉上的表情認真而嚴肅,他微微昂起頭,彷彿要用這種方法,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他的聲音是那樣的低沉而沙啞:「燕破嶽,我會親自帶著你的骨灰去拜訪你的父親,告訴他,你是一個英雄。」
在這一刻,躺在血泊當中的燕破嶽,有點想哭。
在戰場上光榮壯烈後,還能躺在地上,親耳聽到其他戰友對自己的評價,看到包括指導員在內的軍人一起向自己敬禮,這還真是一種詭異到極點的經歷啊!
趙志剛面對烈士,那份積蓄在內心的熱情一旦噴發,當真是一發不可收拾:「我知道,你的父親已經離異,現在又中年喪子,註定將來會一個人孤苦終老,但是沒有關係,共和國的豐碑上,有他兒子血染的風采,也會有他眼淚留下的印痕。將來你的父親老了,他無妻無子無女,但至少還能住進老幹部療養所,終歸是餓不著凍不壞。無聊了,想念親人時,偷偷拿出燕破嶽你用命換到的軍功章,用他那乾枯而微微顫抖的手,在上面輕輕撫摸幾下,也許在他的眼前,就會出現兒子的音容,這樣就算是再孤獨,再悲傷,他的心裡也會得到一絲安慰了……」
「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