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陋就簡,此房中只有兩名宮女侍奉,皆是肅宗至鳳翔後朝廷臨時徵召的當地少女。兩名宮女手腳倒是麻利,見沈珍珠面有風塵之色,忙的端水侍候洗漱,幫著整理行裝,她們長期處於鄉里,徵召入行宮後又無尚禮局女官專職教化,只略略被傳以基本禮數,故而都有些拘謹靦腆,少言寡語,生恐一個不慎說錯了話。
剛剛安置下來,聽到房門扣響,馨風撲面,一名宮裝麗人懷抱小兒,窈窈婷婷的走進來。
沈珍珠欣喜若狂,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那宮裝麗人含淚拜下,喚道:"小姐!"正是素瓷。
沈珍珠合身將她與李適摟入懷中,素瓷大哭道:"小姐,你總算回來了,素瓷想你想得好苦!"說著將李適遞與她,拭拭眼淚,帶笑以手指逗弄李適臉龐,"適兒,適兒,你瞧誰回來了。"'
沈珍珠將兒子抱入懷裡。當日離別,他尚不足月,在她懷中只如小小一隻貓兒,如今已過半歲,身量長足許多,臉兒腿兒都肥嘟嘟的甚為壯實,那雙酷肖沈珍珠的眼睛更見傳神,見了沈珍珠也不哭鬧,口中咿呀欲語。沈珍珠心中歡喜不已,只摟著他又看又親,久久不願放手。
素瓷在旁說道:"小世子乖巧可愛,陛下和淑妃娘娘都十分喜愛他。"沈珍珠聽到後者,心頭莫名一緊,素瓷又說道:"我得殿下吩咐,寸步不敢離開小世子,小姐儘管放心。"
沈珍珠甚是感慰,自己離開這麼久,適兒大概全賴素瓷照料,離亂紛呈中要她一名待嫁少女照顧小孩,確是為難她,這份情誼,實當永銘。細看素瓷,現時不同王府,身著素錦宮裝,出落得倒比先前好了,只是面色透出些青黃,很有幾分憔悴。想來照顧小兒,十分辛苦。
忽的想起一人,問道:"崔彩屏呢,為何不見她的人影?"
素瓷倒透出些憐憫之色,"她也住在此院中,只是殿下從不理她,她亦有些--"
原來,當日馬嵬之變,譁變兵士雖沒有為難崔彩屏,但她親眼目睹貴妃、母親和一眾血親悽慘下場,受了極大刺激,當時便昏厥過去。醒來後神志便已不清明,整日里只獨佔一處,或唸唸有詞,或歇斯底里。李俶找過幾名丈夫醫治,只說是得了"失心之症",吃了湯藥,倒似發作得更厲害。一來二去,連李俶也不願再理她,只吩咐底下侍女照料便是。
沈珍珠沒想到是這樣,當初深覺其可惡可厭,此際不由可憐可嘆。說道:"一會兒我們去看看她。"
話剛說完,覺得手臂、前襟一熱,正自訝異,聽素瓷吃吃笑道:"不好,適兒一來便給母親見面禮。"二人說話久了,渾沒在意,李適一泡龍泉盡灑在沈珍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