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豫眸光斂動,一縷震怒浮動上來,未等沈珍珠反應,雙手緊緊箍住她的雙肩,怒道:"我知道你怪我惱我,恨我當日竟要你死,怪我不救你出鄴城,怪我昨日對你冷漠無情。可你知道,我又有多恨你,有多恨你--"他狠狠而失控的搖晃她孱弱的身軀,令得她頭暈眼花,她闔上眼,斷斷續續答道:"是,我是該恨,現在更該恨--我移情他人,拋夫棄子,正是世上最可恨最可恥的女人,我--"
"不!"李豫一聲斷喝,遏止她繼續說下去,他的手捏得她雙肩鎖骨彷彿要碎裂般,他的眼中象要冒出火來,一字一話的說道:"不是這個原因:我知道,我從來都知道:你,從未移情於任何人。"沈珍珠全身凜然,停止掙扎,聽他說下去,"我是恨你:竟然這樣不相信我,這樣輕易的拋開我,這樣的留下我獨自一人!從前我跟你說過:只要你信我,萬事由我擔待。為什麼你不信我,為什麼?這是為何,為何?--"
為何,為何?那窒息般的絕望重新噬入沈珍珠心間,陳周行刺之事,方顯天意,再無迴旋餘地,她只堪遠遠離開他,萬不能再累他!更何況,已有張涵若專美於前,張涵若的美麗、聰慧和能力,並非她可比擬,張涵若方是陪伴他的最佳人選。
為何,為何?這世上哪裡有這麼多的為什麼,她只要他有最滿意的結局,達成宿願,君臨天下。
她緩緩闔目搖頭,意圖掙開他的鉗制:"是,我是不信你。縱有萬般情意,你卻總讓我傷心難過。我寧可孤身自處,也不願在你身邊。"
"所以這兩年,你寧可在吳興過得那樣苦,也不肯再回來!"他驅進怒視著她,那如火灸的直視,竟迫使她睜開了眼。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原來他早已知道!
"不,我一點也不苦,我很快活。"她沒有撒謊,吳興兩年,難得的恬靜。所以她揚起頭,認真而平靜的直視他,清晰而明確的回答他。
他停口,面對這句回答,鉗制她雙肩的手漸漸松下,他後退兩步,輕輕喘息著,傷痛而又無奈的看著她,那眼神,竟似遺失世間至寶。
沈珍珠心中絞痛,別過頭,不敢與他對視。人生多少事,都在一念之間,若她此時合身撲入他懷中,當別是一番故事了。
然而,她還是步步後退,轉頭再復看著他,貌似堅定而決絕的,步步後退。腳下一個趄邁,身後伸出一隻手來,牢牢將她攙住。她回頭,正是默延啜。
程元振等數人同時魚竄而入,程元振扶著李豫,只急急問道:"太子殿下,你的傷?"李豫無力的擺手:"無妨。"程元振卻失聲叫道:"殿下你的傷口裂開了,屬下為你重新上藥包紮。"李豫失力般頹然就地坐下,漠然看著那堆行將殘滅的柴火,呆呆不作一聲,任由程元振替他包紮上藥。
默延啜何等聰明,眼瞧面前形勢,李豫與沈珍珠之間必定又翻起極大的風浪,看情形,竟是兩敗俱傷。
沈珍珠扶住他的手臂,低聲道:"我們走吧。我又餓又渴,你若想我我在回紇長住,總不能讓我今日就此餓死吧。"她面上極力帶笑,可是聲音喑啞,殊無笑意,默延啜看在眼中,竟覺心頭隱隱作痛,二話不說,拉住她的手便走。
"默延啜,"等走出洞穴,沈珍珠才輕聲說道,"昨日我對你所說的話,全然出自本意。然而昨晚,我又做下一樁錯事。我,……實屬不堪,再無顏對你。從前所說的,就此作罷吧。"默延啜握她的手驟然加緊,她輕輕"啊"了聲,見默延啜抿嘴直視前方,臉上忽的抽搐了下,那神情,既似在極力壓制著苦痛,又象有什麼話強忍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