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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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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素李豫聽完政便必來宜春宮,今日來的時間稍晚,內侍宮女均最擅察顏觀色,見李豫神色蕭索,隱有不快,一個個忙的噤聲躲避,李適迎上來喚著「爹爹」,李豫看他一眼,抱起略親親額頭,便遞與嬤嬤,素瓷忙領著眾人都退下了。

沈珍珠助他寬外袍,低聲詢問:「朝政之事,很煩心麼?」因天氣漸熱,又在服喪,李豫穿著極薄的白色常袍,她的纖指方搭上他的肩,手背一緊,被牢牢覆蓋在他的手掌下。她站立在他的身後,看不見他的臉,只是奇怪他的手掌竟會微微顫抖,倒似用盡了全部氣力,專注繾綣,所以虛空脫力。

她倚上他的肩頭,聲音飄忽而溫柔:「怎麼啦?」

他沉醉於此刻的嫻靜安然,她的聲音,她的一顰一笑,如藤般纏繞在他心間。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他猛然轉身,與她十指相扣,已全然摒卻面上落寞憂鬱之態,展出笑容時雙目倒尚有微紅,從她手中接過外袍,往榻前邊走邊說:「無事,不過有些累。」側頭,目光緩緩落在沈珍珠面上,說道:「近日你的精神面色,好象反倒不如從前了。」

沈珍珠躊躇一下,想著心中之事不能再耽擱下去,今日正是機會,便笑道:「正因為這樣,我剛巧有件事需和你商量,不知你能否應允。」

李豫坐至榻上,垂頭隨手取起几上一枚精巧的釉彩茶盞在手中翻覆把玩,「有什麼事你自己做主,有時間支會我一聲就行,何必這樣鄭重其事。」

沈珍珠笑了笑:「這件事,可非得要你同意——林致說,我身骨單薄,產後身子虛耗極大,宮中幽閉且長安地氣偏寒,不利恢復,恰巧鴻現妹妹也來了,邀我一同到有山有水之地閒散休養一番。她們也不想在長安城裡多呆,最多隻能等到昇平足月後就邀我走,身子恢復便立即回來。」

她努力一邊笑著,一邊一口氣說完,只怕自己略有停頓,便無勇氣繼續說下去,便會讓李豫看出破綻。前兩日,慕容林致在她昏睡醒後,告訴她:「因為生育時折耗過大,我無法兌現諾言,續你三個月性命。你的生命,大概只可再續月餘。無論什麼事,要早做決斷。」慕容林致說這句話時,平靜而憂傷,沈珍珠還是喜歡這樣的林致。醫者,救可救之人,也能從容淡定面對死亡,無論要赴向死亡的人是誰。

她希望能有這份從容不迫。

李豫肅慎的將茶盞放好,抬頭,看她:「那得要多少時間?」

「能有多長時間?林致說過,多不過一年半載吧。」她口氣輕鬆,李豫不出聲,微微別過頭。

她惟有以退為進:「你定是不答應了,適兒和昇平都這樣小,我不該拋下他們的。也罷,宮中方便照應,我便不去了——」

「我答應。」李豫忽的開口,衣袖微微一帶,那枚茶盞竟還是沒放穩,咕碌碌順著他的袍子滾下來。

沈珍珠曲身撿拾,茶盞居然完好無缺。這是她沒有意料到的,就象今日,她本以為會多費一番口舌——李豫向來看重她的身體,再有一千個不願意,最終會答應。哪裡想到這樣輕易就應允了她

李豫執起她的手,說道:「既然你喜歡,那便去罷。你也曾說過,相濡以沫,未若相望於江湖。我實在後悔以往,只顧自己所思所想,不體諒你的心思,多番將你禁錮,累得你——」他倉促的扭過頭,「難得現在有一件你想做的事,我一定依從。不過,你,一定要早些回來——」

她強自笑道:「那是當然,我會日日夜夜想著你與孩兒的。」回味他的話,又是一陣詫異驚疑,昂首問道:「你怎麼會知道?‘相濡以沫,未若相望於江湖’這句話,是我,是我——」當年在洛陽離開他時,她親手撕毀了寫著這句話的信箋,她記得一陣風過,摧紅殘綠,碎片滿室皆是,就如當年她決絕而苦痛的心。

李豫只是笑,將她擁入懷中,撫摸她的長髮,呢喃低語:「這個,今日我們不說……我等你。」似乎怕她聽不真切,再重複喃喃道:「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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