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妃帶著五阿哥,下意識地把孩子攏在身邊,繞開她們朝另外的方向走,不知這裡要發生什麼口角,她不怕自己被捲入是非,而是不願小小的永琪看到女人醜惡的嘴臉,孩子已經開始記事懂事,惡言惡語會對他一生都有影響。
果然嘉妃是故意拈酸刻薄,竟嚷嚷著:「不過娘娘的身體必然是好了,皇上為了讓您安養而撤了您的綠頭牌,如今復寵,不知內務府有沒有把您的綠頭牌重新制好,從前那塊積了灰不說,連身份都改了不是?」她竟真的喚過宮人,讓他們去問問,是否為純貴妃準備好了綠頭牌。
純貴妃從前是清清冷冷的人,就是在王府僅是格格的身份,也終日躲在角落裡看書寫字,安安靜靜。入後宮母憑子貴,先封純嬪後晉純妃,自視滿腹詩書才情,又有皇帝恩寵,從來不屑與這些鶯鶯燕燕的胭脂水粉多言語,嘉妃更是她最最看不上的人。可至少在過去的一段日子裡,幾乎被皇帝拋棄的純妃,過得還不如這個以色侍人的女人,而昨天中午的豔情春色如何來的,純貴妃心知肚明,而昨晚皇帝如何在她身邊度過一晚,她更是有苦說不出。
但傲氣還在,尊貴還在,她在人前永遠要做那個不爭的清高之人,即便此刻貓爪撓心般想要去撕扯嘉妃的嘴臉,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打翻在地上,純貴妃還是忍住了,淡淡一笑:「多謝你費心,還是早些送四阿哥去書房要緊,四阿哥今年剛剛開始唸書,我會叮囑三阿哥多多照顧弟弟,若是妹妹有不懂的不知如何教四阿哥的,也只管告訴我。」
嘉妃眼角飛起,紅唇扯出鄙夷的冷笑,拉著四阿哥的手便要走,更是無視貴妃之尊越在她前頭,還冷幽幽飄來一句:「永珹你要好生用功,別像三阿哥似的,總被皇上嫌棄不長進。」
純貴妃聽見自己的兒子被指摘,且三阿哥的功課的確不盡如人意,她連反駁的立場都沒有,難免要變了臉色,可不願在人前叫人看笑話,硬挺著背脊扶了抱琴的手款款而去。其他人只等二位都走遠了,才三五成群地散去,那之後一整天,園子裡的人都在議論純貴妃是否復寵。
紅顏跟在人群后,看得真切聽得真切,嘉妃娘娘一貫是這副嘴臉,看得多了連厭惡的心都懶得有,但嘉妃這樣不是裝的,反而純貴妃那人前清高冷淡的樣子,是徹頭徹尾的面具。今天一早吳總管就似故意把小靈子叫去說了一通話,不管是皇帝的意思還是吳總管自己有心,特意告訴她昨天中午到底發生了什麼,彷彿皇帝是吃了啞巴虧,而純貴妃今天,卻裝作沒事兒人一般。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難道還到處告訴別人自己勾引了皇帝?
紅顏先回長春仙館,善後昨日親蠶祭祀之事,清點出行所帶的宮人和東西,皇家雖說富有天下,但一針一線都要有個來頭和去處,大清幾代皇后都細緻簡樸沒有奢靡浪費的毛病,皇后這一代更是要秉承先輩之風,而這些細瑣的事,如今都是紅顏在打理。
皇后過了近一個時辰才回來,從前她每每見過太后,無不疲倦嘆息,如今卻似婆媳一條心,還能見她面帶笑容地歸來。皇后也終於明白太后的「狠心」並非無情,這次純貴妃的事,若擱在從前,皇后又要覺得自己在婆婆面前丟臉,但今天能平和地與太后說說,太后更因純妃做了貴妃後,對她更加防備忌憚,支援兒媳婦好生處理這次的事。
紅顏處理好手中的事,一一稟告給皇后聽,皇后雖然知道她事事周全,可自己也不曾偷懶,看似漫不經心地聽,卻總能冷不丁地提出疑問,紅顏或是疏忽了,或是不得不再仔細地解釋,也讓她因此對皇后更加敬佩。正經事作罷,皇后說前幾日畫的牡丹圖不想荒廢了,讓紅顏陪著她磨墨調色,順口便道:「午膳在這裡用吧,和敬陪著太后不過來,我一個人就沒胃口,你陪著我還能多進一些。」
紅顏心裡很明白皇后到底為何總留她用膳,一面應承下,一面思考著如何轉達吳總管那些話,終於等皇后落下最後一筆,她小心翼翼壓了印泥遞上玉印,輕聲道:「娘娘,吳總管說,皇上昨天是身不由己的。」
皇后鳳眼微抬:「昨晚你走時,不是說月信將至。」
紅顏一愣:「是、是……」
皇后按下印章,一幅畫便成了,她將玉印遞還給紅顏收起來,自己走到一旁去洗手,看似輕描淡寫,卻言有深意:「既然如此,就安心陪著我,讓皇上好生去吟詩作對。」
此時千雅從門外進來,說吳總管傳話,皇上散了朝要來用午膳,紅顏看看千雅,又看看皇后,見她擦著手吩咐:「告訴皇上,魏貴人在這裡,至於午膳,魏貴人也在這裡用。」
千雅領命而去,皇后又道:「你若不樂意,我也不攔著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