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桂告訴自己,傅恆在查湯藥的事,皇后就知道弟弟一定會來找她,可她以為傅恆會來咄咄逼人地質問自己,她以為弟弟會怒氣衝衝地鄙視她的所作所為,可弟弟卻給了自己如此可靠而溫暖的懷抱,讓她把自己和兒子的將來交付給他。
「姐姐,你要保重身體,好好照顧永琮。」傅恆說著,「這件事過去了,誰也不會再提起,何太醫說不會長久地傷害她的身體,姐姐把愧疚也一同放下吧。她有沒有子嗣,是她和皇帝的事,和咱們有什麼關係?太后若容不下她,就讓太后自己去對付,她把你拖下水,不過是想出了事能有個人能為她在皇帝面前說話,他們母子間尚且淪落到這個地步,你又何必為太后挽尊。」
皇后站直了身體,擦去了眼淚,她畢竟還是做姐姐的,她並不希望在弟弟眼前一無是處。
「她是什麼樣的人,姐姐心裡最明白,還像從前那樣多好,如今一切都好的時候,為什麼反而要讓自己變得辛苦?」傅恆最後說道,「天長日久,她也早晚會被其他人取代。」
皇后聽在心裡,可她卻覺得,傅恆身為臣工,只看到皇帝風流,她是弘曆的枕邊人,她比傅恆更瞭解皇帝,魏紅顏會不會被別人取代,不是現在可以下定論的事。她曾以為紫禁城裡沒有什麼事是值得被長久惦記,可一個魏紅顏,從沒讓皇帝在心裡放下過。
傅恆離開長春仙館時神情平和,千雅送客後回來,看到皇后一臉雨過天晴的釋懷,雖然明顯有哭過的樣子,但整個人都安寧了下來,那纏繞數日的戾氣和惶恐不安都消散了。她本擔心富察大人又要和皇后不歡而散,此刻捧著心門口長長鬆了口氣。
皇后聽見動靜,見是千雅來,便吩咐道:「我今天不宜見皇上,皇上若要來,就說我睡了,他實在要進來我也會背過身去睡,你們不用刻意阻攔。」
她想了想又問:「今天如茵進園子,幾時走的?」
千雅應道:「午膳前走的,從令嬪娘娘那兒出來後,去探望了舒嬪娘娘。」
「舒嬪那性子……」皇后搖了搖頭,她尚不知如茵和紅顏已經有算計,此刻還感慨,「她早晚有苦頭吃,和蘇氏混在一起,能有什麼好。」
然而此刻,舒嬪正一步步走進如茵和紅顏設下的圈套,春梅聽從瞭如茵的安排,編造謊話,說是純貴妃指使舒嬪可以想法兒除掉令嬪,為自己奪回皇帝的心。可是舒嬪那點膽子,怎麼敢做那種事,春梅便假裝豁出去地說,由她去下手,只要沒了令嬪,一切都會變回從前的樣子。
舒嬪心裡明白,她若重新復寵,變回從前那般風光,家裡人就不會見了她就酸言酸語,對著如茵也不用心生嫉妒,不會再讓她看見自己的落魄,眼前的一切悲慘境遇都會消失。
而如茵就是知道堂姐膽子小沒擔當,才會希望春梅能扛下這件事,她和紅顏有分寸,絕不會把事情鬧大,唯一沒有去做的,就是把這些事先告訴皇后。對她們而言,也是暗暗地賭了一把。
並且既然把禍端引在純貴妃身上,就要避免舒嬪與純貴妃再接觸,一旦發現春梅撒謊,舒嬪未必會對她做什麼,但純貴妃一定會有所警覺甚至傷害春梅。
對於如茵和紅顏來說,他們要做的,是把純貴妃想做但遲遲為下決心的事提前做了。純貴妃拉攏舒嬪,無非是希望有人對紅顏出手,而她能作壁上觀,得漁翁之利。
事情急不來,但也不能拖延,舒嬪病癒後就會出門走動,就在她養病的第四天,宮裡忽然傳出訊息,說令嬪也中了暑氣病倒,但這樣的話傳出來,並不會有妃嬪蜂擁而至地去探望她,皇帝早就趕在任何人之前到了。
紅顏自然沒有中暑也沒用生病,但這是很容易裝的事,她心虛怕被弘曆識破,就一直讓自己睡著,耳聽得皇帝對何太醫一聲聲質問,心中十分愧疚,但是再等一等,等舒嬪那裡把東西送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