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四章在背後
長安城房府
清晨。朝會回來的房喬,剛一進府內,就有早等在前院的下人迎了上來,恭聲傳了話後,房喬沒有向以往那樣一下朝就往書房走,而是去了正房。
進了北院,就見兩名丫鬟正在廳外候著,見到房喬走來,隔著老遠便躬身,待他走進才將簾子打起。
「有何事?」房喬進到屋中,看了一眼並排坐在椅子上的麗娘母女,伸手接過綠波奉上的熱茶。
麗娘看他臉上神色,便知今天他朝會沒有遇上不順心的事,「是有些事要與老爺說。」她揮手讓屋裡的丫鬟都下去,「出去看著,別讓冒失的走近。」
「是。」
丫鬟們出去,屋裡便只剩他們一家三口,麗娘才將語氣稍稍帶上些嚴厲,「小舞,把你做的事,同你爹說了。」
房之舞昨天下午才得了麗娘給她買的那套首飾。這會兒自然聽話,起身對房喬道:「爹,女兒頑皮,前幾日溜進您書房去玩耍,拿了您的東西。」
房喬倒不顯生氣,「哦?你拿了什麼?」
房之舞按著昨天麗娘教的,從袖子裡摸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張,站起身隔過麗娘放在房喬手邊的桌上,又趕緊縮了回來。
房喬見到桌上的東西,眉頭便是一皺,伸手拿起抖開一看,見到這原先被他收藏的好好的畫像上難以掩飾的褶皺和破損,臉色沉了下來。
房之舞一直注意著他的表情,見他沉下臉色,忙偷偷去拉扯麗娘。
麗娘搶在房喬開口前,小意道:「老爺,這事是小舞不對,昨日我已將她狠狠罵過——」
「小舞先出去。」房喬揮手打斷她的話,房之舞如獲大赦般地快步走了出去。
「這畫、你看了?」房喬一面伸手摩擦那幅畫像,一面問道。
「看了,」麗娘很老實地答話,臉上帶著猶豫,問:「這畫上的是、是姐姐?」
她心中猜測房喬已是尋得了盧氏,藉由房之舞和這畫像將事情引出來,就是想聽聽盧氏的訊息,但她不想自己先提出來,只是挑了話頭。
房喬的目光仍留在畫像上。表情似是在回憶,又似是在思索怎麼回答她,片刻後,他低聲道:「嗯,是她,我正要與你說此事。」
「啊?」
房喬扭頭看她,臉上帶著既喜又愁的表情,「嵐娘他們母子還活著。」
儘管已經猜到,可親耳聽他說出口,麗孃的心中還是一陣翻騰,臉上帶著震驚,伸手捂了下嘴後,吱吱唔唔半天,才說出一句囫圇話來:
「您、您說什麼!」
「他們沒有死,我已見過他們了,當年那些屍體,定是韓厲偽造的。」彷彿嫌她的驚訝不夠,房喬又添上這麼一句。
「可、可是您不是親自驗過的麼,怎麼會是假的,您該不是認錯人了吧!」
「我沒有認錯,就是嵐娘。就是他們。」房喬語氣很是肯定,不再看麗娘,又將目光轉到手中的畫上,表情一下子溫柔許多。
「我想不明白,那些屍體若是假的,怎麼會做的那麼像,連您都給哄過去,姐姐的身子——」話說到一半,麗娘連忙閉上了嘴,可後面的意思卻清楚的很。
當年韓厲給房喬看的那三具屍體,除了因為泡水皮膚有些發脹和青白之色外,連些胎記和小痣都一模一樣,若是偽造,怎麼會那麼清楚盧氏的身體細節,往深處一想,盧氏的名節都是問題。
房喬臉色一僵,那三具屍體的模樣在腦中一晃而過,沉聲道:「此事無需再提,韓厲那人陰險狡詐,可能是買通了嵐娘身邊侍候的人。」
就算是買通了侍候的人,又是有什麼人有本事偽造出一模一樣的人來,麗娘一句話悶在胸口,卻沒有說出來,過猶不及。將那屍體當作是真的,便也罷。可如今房喬見過真人,麗娘不信,他心中會沒有就盧氏那具「假屍」生出懷疑和間隙。
屋裡寂靜了一陣,房喬突然開口道:「聽到他們還活著,你不高興?」
麗娘連忙搖頭道:「怎麼會。我不過是突然聽得這訊息,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咱們都當姐姐他們沒了那麼些年,眼下您突然說他們還活著」
她一番解釋下來,房喬卻沒聽進去多少的樣子,只是反覆地看著手裡的畫像。
麗娘看著他,嘴上沒停,心中卻是停不下來的陣陣絞痛,她進到房府已經十三年,儘管兩人沒有明說,心裡卻都清楚,他們一開始便是在做戲,可那時就算被他利用,她心裡也是喜多過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