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泰沒接茶杯,倒是給了個鼻音。
「事情是這樣的,」遺玉想想措辭,「現在家來了位老夫人住下,是皇上委給魏王府的老尚人,說是曾在皇后娘娘跟前當差的,姓戚,」她看看李泰臉色,將他不接的茶杯收回來,送到嘴邊訕訕地喝下一口,道:
「呃,她說是要在大婚前給我些指點。」
什麼「指點」,這都是她斟酌後的用詞,那老婦人說她出身鄉野,要「教導」她的原話可沒學,李泰對她什麼樣,她還是清楚的,當初國子監逼她退學,他便眼皮子不眨地說那群博士學者們沒什麼本事教不了她,事後她從退學變成因病暫時休學,絕對是有他在當中攪合,這突然冒出來個宮人要教她規矩,打死她也不信是李泰的意思。
果然,李泰微繃了臉,道:「什麼時候的事?」
「前天早上。」所以說,家裡有那麼一個大活人盯著,她怎麼好夜不歸宿。
遺玉又咽一口茶水,這是她有些懷念的花茶口味,兩年前她在魏王府那段日子,因為無意同侍女們提了一句喜歡,下午在藥房忙累了,每每會送上這麼一小壺花茶和幾樣點心休息,當時並未在乎它的難得,也根本沒人同她講,這是清晨從芙蓉園摘下的新鮮花瓣,搗成茶糊,製成茶包,喝的時候再用泉水一團一團地衝泡才可。
李泰把這事稍微一想,便清楚他這幾日沒回府是有人不安分了,手指在膝上叩了一下,道:
「你回王府去,不必管她。」
遺玉搖頭,「這樣不好。」
李泰看她一眼,「等下我派人去把她領回來。」
遺玉笑了,「好吧。」
她是不怯那位戚尚人,只是大婚將近怕她搗亂,最近又沒工夫陪她玩兒,說到底她同李泰還差那麼一道手續,做什麼都名不正言不順的,不硬氣啊,今日在宮裡更是被堵了幾句話都是裝聾作啞以對,有什麼事,且得等大婚以後,等她被明媒正娶過了魏王府那道門再說。
撩起窗簾看看外頭是已進了延康坊,遺玉扭頭道,「還有一事,要請你幫個忙。」
「什麼?」李泰要了她手裡的紅玉捏在手中把玩,問道。
「你知道的,我有一位義姐,就是當初助了我們從小鎮上逃出來的姐姐,她夫婿是個文人,在鎮上教了多年書,如今想到文學館去謀事,」遺玉眨眨眼睛,半開玩笑道,「他人品不錯,至於才學麼,我與他做個舉薦,你讓館裡安排他小試可好?」
李泰沒急著應,看著她臉上流露出細微的小心,握著玉塊的手指不覺收緊,就彷彿這樣便能將什麼抓不住的東西,牢牢地握在掌心一般。
「可以。」
遺玉是萬沒猜到,因為這一件「小事」,讓李泰腦中閃過幾道念頭,轉而動了起別的心思。
皇宮甘露殿
「陛下,各位大人用罷宴,已攜眷離開了,」內侍立在屏風邊上,儘管隔著一層繡障,也莫敢抬頭去瞧屏風上映出的人影,「楊妃娘娘還跪在殿外面,剛才奴才進來時候,瞧她臉色是不大好,紙白一樣。」
「人都回去了?」李世民好像是沒聽見他後面那句話,聲音有些疲倦地開口道。
「都回去了。」內侍攢著袖窩裡的硬物,遲疑了一下,話在嘴邊繞了一圈,終沒出口,殊不知也是這一時的猶豫,救了他一回。
「下去吧,到沁安殿傳徐才人過來。」
內侍轉了轉眼睛,恭聲應了一句,他彎著腰倒退出去,將門關好後,屋裡才又聽見李世民懶洋洋的聲音:「找個時間把這人調走。」
風后輕聲一答,便無聲息。
(六一啊,祝親們童心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