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章王爺呢?!
天方熹微,翡翠橋上朦朧起霧,蹬蹬腳步聲急促,一道人影由遠而至,匆匆忙忙跑下橋頭,平彤平卉兩個在庭院門外守了一夜,正是忍不住靠在牆壁上打盹兒,忽被搖醒。【全文字閱讀】
「別睡了,」阿生眉目緊張,對著兩個睡眼惺忪的丫鬟道,「快隨我進去喚王爺起。」
平彤迷迷糊糊見他就要往裡進,一個激靈抓住他手臂,「主子們才睡下。」
「剛睡下?」阿生愣了一下,便明白過來,一反手拉著她往裡走,口中低聲道,「有急事,先叫起。」
門窗緊閉的屋裡流散著一股清甜而纏綿的味道,屏風後的細絨地毯上,散亂著一地金翡紅釵,幾枚翠玉滾圓的珠子掙脫香串,滾落在一隻側仰的雲頭小履旁,床腳足凳上跌著一盒小巧的銀盒,盒中乳白的藥膏只餘一點,床邊一盞紗燈中最後一點燭火掙扎著發出微光,照在帳後凌亂的床鋪上一雙人影上。
身軀輕震,猛地睜開睜開眼睛,李泰幾乎是在感受到臂彎裡的軟軀同時,便清醒過來,他扭過頭去,視線一轉,觸目所及她染上一層紅痕青印的嬌軟身子,平滑的眉心一下擰緊,手臂收緊,便聽她夢裡難受地哼嚀一聲,還帶著淚痕的紅腫眼角處又蓄出一點水光。
他抿緊了唇,向來古井無瀾的碧眼裡竟是隱現著怒氣,先是小心翼翼將手臂從她後頸抽出,將絲被拉到她頸下,隨後就屈指壓在自己腕脈上,片刻試探,又運丹田,卻是絲毫中藥的跡象都沒有留下。
昨晚李恪在倒酒時候放藥的小動作,他看見,清楚他不敢用這種拙劣的方法毒害他,便沒多猶豫地飲了一杯,比起他以前被下過的,這並不是什麼厲害的*藥,甚至在發作時候,他完全可以用內力抵禦下去,但她昨晚見到李元嘉時的反常,卻叫他沒有那麼做,一路忍耐回到王府,幾乎是不能控制地要了她,怎知那藥力會突然暴增,因懷裡抱著的人是她,他便由著自己放縱,豈料慾念來時洶湧,等到半眠驚醒,他才發現過了頭,發現那藥裡的古怪。
想必李恪此時已有動作,不是宮裡出事,那便是文學館。
「」李泰赤著上身從床上半坐起來,側目看著她並不安穩的睡臉,輕嘆一聲,左手爬了爬頭髮,撩帳下床,取了衣架棉袍套在身上,又走回床邊挽起紅帳,打算先抱她去浴室洗浴再說別的,手剛伸到她頸下,便聽屋外幾下叩門聲。
「主子,主子,出事了。」
比他想象的還要快,李泰視線在遺玉身上一落,攏開她額頂的亂髮,用手背探了探她額頭,明顯發現她比平常要高的體溫,眼神一凌,拳背浮起幾條青濃的血管,但將她裹著被子從床上抱起的動作,卻是輕柔的。
東方隱紅,連著臥房的浴室裡瀰漫著水汽,平彤平卉蹲跪在池邊,一個小心翼翼地捧著遺玉的頭髮用胰子擦洗,一個則拿油膏輕揉地在她後背塗抹,遇上一些青紫的痕跡,便會放緩動作。
遺玉輕闔著眼睛,半趴在浴池邊上,腰背以下都浸泡在水中,略燙的水溫混著香油氣味緩解著她身體的酸澀,兩個丫鬟都知道她已經醒了,卻沒一個敢開口搭話的。
「王爺呢?」遺玉開口,便是沙啞的嗓音。平彤平卉兩個動作一停,前者小聲道:「李管事天還沒亮就過來,看著像是出了什麼急事,王爺把您抱進浴室,便更衣匆匆出門去了。」
遺玉半晌無話,平卉得了平彤眼色,連忙轉移話題,「主子,奴婢煨了雞湯,您喝點嗎?」
玉將發熱的額頭埋進溼漉漉的手臂間,悶聲道,「去樓上抓五錢羌活,一兩菘藍,煎湯。」
昨夜著涼,若是再不喝藥,恐怕上午就要發熱。平卉應聲放下油膏,小步跑了出去,平彤見她走了,這才邊洗著遺玉發上胰子沫,邊試探問道:
「主子和王爺,昨晚上是在外面鬧脾氣了?」
「不知道。」是不知道,她不知道哪句話說錯惹了他,要被這樣折騰了一夜,任憑她哭著喊疼他也不停,再醒過來,他人卻沒了蹤影。
平彤只當她不想說,就不再問。沐浴後,換上乾淨的中衣,遺玉被攙扶著回到已經鋪換乾淨的床上,靠在床頭喝了一碗紅參雞湯,藥還沒煎好,她身疲體倦之下,便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再醒過來,天已亮起,兩個丫鬟一個端著藥碗跪坐在床邊,一個正開了朝湖的窗子通氣。
「主子,要起嗎?」
今日是婚三,要歸寧,遺玉一撐身子,平卉連忙放下空藥碗來扶她。
「王爺回來了嗎?」
「還沒有,」平彤看著她略蹙的眉心,道,「主子,您先穿戴,王爺不會忘記要歸寧,許是等下就回來了。」
到遠在龍泉鎮的盧氏這會兒應該已經起床準備接她,遺玉才又打起了精神。
品紅樓
李恪揮退了前來報信的探子,眼中興奮隱隱,轉身幾步,撥開簾幔,道:
「事已成半,剩下一半,就看姑娘的藥了。」
桌邊坐著兩名女子,那貌美的是這品紅樓的女老闆沈曼雲,她對面側坐的也是一女子,裹著一身青灰裙衫,面上覆了一層紗冪,看不清樣貌,只是在李恪話音落後,發出一聲不屑地輕哼:
「這整座長安城裡,怕還沒人能解我所下之毒。」
李恪見她傲慢,也不在意,哈哈一笑就在沈曼雲身邊坐下,接過她遞來茶杯,道,「雲兒,這次若能事成,我便是欠你這義妹一個人情,」又轉向那遮面女子,誠意道,「若有什麼本王能做的,姑娘只管開口。」
「我只要你幫我在關內找兩個人,」蒙面女子沉下嗓音,放在桌上的手指一曲,青黑的指甲便在桌布上劃出幾道痕跡。
「一個化名常四的男人,還有一個叫做唐小玉臭丫頭。」
「王爺還沒回來嗎?」遺玉穿著一身輕便的水紅襦裙坐在廳中,對著去前院找人回來的平霞問道。
平霞喘著氣,還沒站穩便促聲道,「沒、沒有。」
遺玉攥著帕子,又問,「問過幾位總管了嗎,王爺上哪去了,是坐車還是騎馬,跟誰走了?」
說她不惱火李泰是假的,可她更知道這人不會在歸寧這天無緣無故地就不見了人,想是當真出了什麼急事。
平霞搖頭,「問過了,他們都說起得晚,沒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