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那守門的下人呢,」遺玉繃著臉從榻上站了起來,身子一晃,平彤連忙上前扶住。
「也、也問了,他們說不知道。」平霞嘴笨,見遺玉這模樣,更是急地紅了臉,「我問了好幾遍。」
「許是從旁門走了也不一定,」平彤趕緊道。
出事了,遺玉舔舔乾澀的嘴唇,穩下心神,側頭道,「什麼時辰了?」
「快辰時了,主子,」平卉看看窗外。
「拿好東西,咱們到前院等。」遺玉將帕子塞進袖口,當先扶著平彤走出去,心裡不知為何開始發慌。
魏王府前廳,三個總管低頭站成一列,下面跪著幾個門房的侍從,個個白著臉,一頭冷汗,遺玉眯著眼睛坐在矮案後,「嘭」地一聲將茶杯重重擱在案頭,冷聲道:
「說,王爺同誰走,凌晨那會兒出了什麼事」
平霞沒發現端倪,她到前院一見人臉便知,他們哪裡是沒見過李泰,不知道李泰去哪了,分明是故意瞞著她。
「王妃息怒,」總管劉念歲上前躬身道,「他們真的沒見——」
「趙川」遺玉一聲打斷他的話,叫了縮起脖子的趙川,「你來說,出了什麼事?」
趙川苦著臉站出來,「老奴早上起晚了,當真不知。」
「好,」遺玉扯著嘴角點點頭,便將目光射向下面跪的幾個門房,輕聲道,「他們三個瞞哄我,那是有恃無恐,我不敢罰他們,難道也不敢罰你們嗎,我再問一遍,你們哪個先說實話,我就保你無事,剩下統統給我代幾位總管受那一百二十杖刑,打死就只當是給王府省了糧食凌晨那會兒出什麼事,給我說」
這話出口,幾個管家都變了臉色,下面跪的門房一陣驚慌之後,到底是有個沉不住氣,跪著上前道:
「奴才說,奴才說,天還沒亮,王府門前就來了一群宮裡的侍衛說皇上詔王爺進宮,然後李管事見了,就去後院找了王爺來,然後王爺就跟著他們走了,走之前是有交待奴才們,讓瞞著翡翠院,是王爺不讓奴才們說的,王、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天還不亮就派了宮裡的侍衛來請人,這是請人還是抓人?
遺玉心一沉,捏著茶杯手腕顫顫抖動,發出「咯咯噠噠」的響聲,下頭幾個總管瞧見了,那宦官孫得來先撩了衣襬跪下去,道:
「王妃莫急,來請人的侍衛都還客氣,不像是出了什麼大事,王爺許不定待會兒就回來了。」
「嘩啦」一聲衣物簌響,遺玉扶著矮案猛地站了起來,掃過下面一群人,沉聲道:「趙川,派人去請杜長史來,孫總管,你到後院去請兩位尚人,讓她們帶上宮牌。」
孫得來一怔,隨即慌忙道,「王妃要進宮?不可、不可,這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這般草率——」
朝中瞬息萬變,帝王無情,等到弄清楚出了什麼事,想必為時已晚,總是事到臨頭才發現自己無力,她恨透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孫總管,」遺玉繞過長案,凌視他一眼,「本妃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這、這——」
孫得來喉嚨一緊,正猶豫是否再勸,廳中又有來人。
齊錚沒頭蒼蠅一樣闖進了客廳,頭上的髻都是歪梳的,一副剛起床的樣子,沒顧得上這廳裡雜亂,只顧著喊道,「王爺呢,王爺可在?快、快,請王爺出來,隨我到文學館去,出事了,出大事了」
文學館出事了?遺玉耐住心急,沉聲道,「齊大人莫慌,王爺不在府裡,這是怎麼了?」
「什麼?王爺不在?」齊錚怪叫一聲,伸手指著幾個總管,「王爺上哪去了,快快派人叫他回來,這回真是出大事了」
「齊大人」遺玉高聲一喝,將齊錚震醒幾分,「你先說,出什麼事了?」
齊錚用力抓了幾下亂糟糟的頭髮,對著遺玉急聲道:
「死人了文學館死人了,一夜死了二十八個,全都死在大書樓裡清早雜役去打掃時才發現屍體,一個個都已經斷了氣,刑部來了人,查證之後,硬說他們都是猝死,是疲勞過度猝死的,官兵已經將大書樓封禁,幾位參與修編坤元錄的學士都被帶走了,只有我溜了出來,王爺呢快找王爺來,若是晚了,恐怕這些學者的死都會被賴到王爺身上介時坤元錄就全毀了王爺幾年的心血就全毀了」
遺玉腦袋轟然一聲,身子搖晃幾下,便腿軟向後仰去,平卉連忙扶住,緊張道,「主子、主子您沒事吧?」
「王妃、王妃。」
幾個總管一齊圍上,齊錚總算是發現這廳裡氣氛不對,擠出幾分擔憂,對遺玉道,「您怎麼了?」
遺玉頭暈噁心的厲害,抓住平卉手臂,閉上眼睛緊喘了幾口氣,一睜眼,掃了眼前這一屋僕從,穩住心神,飛快地在腦中盤算著,一推平卉,又站直了身子。
「孫總管,」遺玉知道這宦官是比總管劉念歲更當事,「讓人去找杜長史,把王爺進宮的事同他說,至於該怎麼做,讓他自己打算。」
既然文學館這邊出了事,今晨之事便很可能是調虎離山,宮裡相對會安全,她要冷靜,冷靜,想想怎麼做,才能真正幫到他,不要慌,不能慌
「王爺進宮了?」齊錚愣了神,幾下轉念,也是明白過來,臉色愈發難看,對遺玉草草一禮,「王妃,齊某先告辭。」
「慢著」遺玉沉聲喚住他,「我同你到文學館走一趟,你路上將事情再仔細同我說一遍。」
(白天去串親戚,今天也是一更,親們早點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