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狐妖石像
天空無盡黑暗,遙遠的星辰懸掛在虛空之中。山風和月光,透露出一種巫毒教派的神秘氣氛,插在祭壇周圍的火把熊熊燃燒著,紅色的火苗被山風吹得啪啪作響。一群神情肅穆的村民緊緊聚集在祭壇周圍。
就在一個多月之前,同樣在這個地方,他們親眼目睹了狐妖的復生。而這次,又會發生什麼事呢?
我們幾個人站在外圍觀看這場祭禮。安小寶和齊木先後到來,在祭壇另一邊看熱鬧,雖然站在一起,但他們看起來互相併不熟悉,幾乎沒有交談,連簡單的眼神交流也沒有。而夏早安一看到齊木,就屁顛屁顛地跑去找他了。
我看了看,發現黃百萬不在。穆曉也像才發現似的說:「奇怪,boss剛才還在附近呀。」
「我剛才看見他了,」這時程美妮接話,「就在樹林那邊轉來轉去呢。」
「難道他進山裡去了?」doctor馬望向幽黑的山林。茂密的樹林就像是一堵密不透風的黑牆,只有通往山上的小路撕開了一道發出幽光的入口。
「不會吧?」我說,「也許在找小便的地方。」
「那怎麼還不回來呀?怪事!」穆曉一臉擔憂地跑到樹林那邊喊了幾聲,隨後在祭壇附近察看了一週,走回來還是那句話:「怪事,boss不見了。」
我隱約有種不祥的預感:「不然大家去找找吧?」
大家點頭同意,雖然沒有誰喜歡性格囂張的黃百萬,但這畢竟關係到人命。而且,李警官目前就躲在山上,黃百萬要是遇上他就完了。
幾分鐘後,令我們擔心的事情又多了一件。齊木提供給我們一個訊息,他剛才看見頭罩怪人沿小路走進了山裡。
「真的要進山裡嗎?」夏早安緊張地抱緊齊木的胳膊,這跟程美妮對我所做的一樣。我至今仍不明白,我有什麼地方值得程美妮喜歡的。
「以防萬一,你們兩個女生還是不要進去了。」
不料,這個提議遭到夏早安和程美妮異口同聲的拒絕。
「no!itwillbeamusing!」
「我要和齊木大人在一起!」
我皺起眉頭,和齊木同病相憐地對視一眼,然後點頭說道:「好吧。不過,你們要小心,千萬別掉隊。」
我們找到幾根火把,結隊走進了山林裡。穆曉和doctor馬走到前頭。我們一邊叫黃百萬的名字,一邊緊張兮兮地觀察著陰森詭秘的四周,生怕有什麼飛禽猛獸撲出來。樹影稍微的晃動,都會令我們神經緊繃。
我們離祭壇越來越遠,透過樹林的縫隙望出去,火光變得隱約、破碎。周圍的樹木越來越雜亂,連一條山路也沒有。因為害怕迷路,所以我們大家儘量一邊走一邊確認祭壇的方向。過了一會兒,我們總算發現了一條小路。
「這裡有人走過。」走在前頭的doctor馬眼尖心細,馬上蹲下去檢查起來,「這兒有腳印,還是剛剛留下的。」
「是boss的腳印嗎?」穆曉也蹲下去看,「是皮鞋印!boss穿的是皮鞋!」
「別高興得太早。」我說,「李警官穿的也是皮鞋。」
「那還要不要追呀?」夏早安語氣裡滿是緊張。
大家都沉默了。李警官手裡是有槍的,要是從這裡走過去的人是他,那我們這些赤手空拳的人怎麼打得過他?
我張開雙唇,勉強擠出聲音:「究竟追不追取決於大家的意願,不如我們投票決定吧。」
穆曉拿出手帕一邊擦額頭,一邊緩緩舉起了手:「黃百萬怎麼也是我的boss,我不能置他的生死不管。不過,就算你們決定不去,我也不會怪你們,畢竟boss算不上是一個受歡迎的人……」
「你想一個人去找?那太危險了。我陪你一起去吧。」doctor馬說,穆曉立刻朝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我也去!」齊木面無懼色地響應道。
「那我也去吧……」夏早安好不情願地跟著舉起手。
接下來我和程美妮的表態自然是多餘的。
我們一行六人繼續前進。此時大家的神經繃得更緊了。幽暗的樹林包圍著我們,營造出令人窒息的氣氛。我生生嚥下一口唾液,心情緊張之餘,竟帶著一絲亢奮。當程美妮突然大叫一聲時,我才發現自己的勇敢是裝出來的。
「什麼事?什麼事?」我拼命地揮動火把,雙腳也不爭氣地發抖。
「我的手鍊掉了!」程美妮低頭尋找著。
「就這事?」
「可那條手鍊好貴的,只有在義大利的米蘭才能買到的限量版。」
「現在不是找東西的時候。」我邊說邊走到另一個人——夏早安的身後,一下子把趴在地上努力在落葉中翻找的她提起來,「人家掉東西又關你什麼事?」
「人家是學雷鋒做好事嘛!米卡卡,我真是看錯你了,原來你的思想覺悟這麼低!」
「學雷鋒個頭!你明明就是想偷偷撿了,佔為己有!」
「哪有!」夏早安死鴨子嘴硬。
程美妮找了一分鐘,就放棄了:「badluck!只好再去米蘭買一條了。」
「那快點走吧!」我特意拍了拍夏早安,她才依依不捨地向前走。
沒走出幾步,程美妮又驀地發出尖叫。她連連後退,一下撞到了doctor馬的身上。
「怎麼了?」
doctor馬向前走幾步,發現路邊垂直的坡面被挖出了一個大洞,裡面有一尊面目猙獰的石像。它盤腿而坐,雙目怒睜,一雙尖尖的耳朵大得出奇,就像狐狸的耳朵。而表面斑駁的痕跡表明它已經在這個地方歷盡風霜。大洞宛如一座小廟,剛好裝得下約有半米高的石像,洞口則用堅固的木柵封住,像是為了防止石像被人搬動或者有人做出其他褻瀆的行為。
「這是狐妖的石像。」齊木走了過去,手伸過木柵的縫隙摸到裡面的石像,「縣誌上有說過。不過……」他停下來,看了看別處,「應該還有另一尊石像。」
「哦?」
「是山神的石像,就是把狐妖封印在稻草人裡的那個神仙。」經過一個多月的研究,齊木對這個村子的歷史傳說已經瞭如指掌。
「這麼說,這座山裡有兩尊石像了?」我意識到這個問題此時此刻毫無討論的價值,便催促道,「別說這個了,我們繼續趕路吧。」
事後回想起來,這真是一件憾事。恐怕沒有人想到,那兩尊石像竟是解開一連串謎團的關鍵所在。
大約十分鐘後,我們到達了山頂。那條供奉著狐妖石像的小路其實很短,只到半山腰就斷了,估計也就幾十米。之後我們一陣瞎摸亂闖跑上了山巔,途中,並沒有發現黃百萬或李警官的蹤影。
站在山頂望下去,山下的祭壇清晰地呈現在視野之內。矇矓的火光中村民們的身影微微搖曳,虔誠的叩拜聲遠遠地傳來。祭壇中間出現一個白色的身影,看樣子,狐妖要開始儀式了。
時間到了,狐妖心想。她聽到口袋裡的電子手錶發出「嘀」的一聲,那是敲響詭計開場序幕的聲音。她打心底笑出來。這一抹笑意清晰地勾動了嘴角的肌肉,祭壇邊的大多數村民們都看到了她的微笑,他們回應的則是一張張膽戰心驚的表情。
「它來了,來自宇宙的兇器……」她停頓了幾秒鐘,要知道,讓一條引火線精確無誤地按時工作,不是一件易事。為此,她和同伴曾經煞費心思地試驗過許多次,終於將誤差降低到幾分鐘之內。這次,只慢了一分鐘,狐妖眼角的餘光掃到那簇迅速燃燒而起的火苗,「在那裡!」狐妖忽然將正在朝天高舉的雙手用力地指向某個方向。
村民們的目光像被勾走一般,定定注視著半山腰上突然冒出的一團巨大的火球,直到誰第一個叫起來:「起火了!」然後是此起彼伏的慘叫。
「快去救火呀!要是山火蔓延開,那可就糟糕了!」
「打消防電話!」
「沒用的,電話打不出去,入村的山路也沒有打通。」
經過幾分鐘的慌亂,村民們終於變得理智了。
「大家快回家去拿水桶,到河邊挑水救火!」
很快,祭壇周圍的人便跑光了,只剩下狐妖獨自站在冷冷清清的祭壇上。她抬眼注視著那片越燒越旺的山火,視線再往上一些,便看到幾把火光急匆匆地從山頂逼近那個火球的位置。
第一個發現火球的人是齊木。大喊之後,我們六個人都發現了,位置好像就是我們剛剛經過的地方。
跑下去的途中,我們又遇見了那個狐妖石像。那是我們之前走過的小路,一個巨大的火球就在距離狐妖石像不遠的地方熊熊燃燒。而火球旁邊,有一具正被火舌吞噬的屍體。屍體臉龐朝下,落在旁邊的第二封黑色邀請函正在燃燒,發出幽幽的藍火。空氣瀰漫著焦糊的氣味。
「啊!死人啦!」隨著尖叫的尾音,夏早安一頭歪進齊木的懷裡,又暈過去了。
「是隕石吧!」穆曉不敢確定地看著前面的火球,那是一塊大石,起碼有幾噸重,「難道這就是狐妖說的來自宇宙的兇器?」
「真是……太誇張了啊!」我不得不承認,狐妖居然連隕石也能動用,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我抬起頭,林子上方的夜空一片暗淡,已經看不見一顆星辰。
火越燒越旺,熱浪一波波朝我們襲來,被燒著的樹苗發出噼裡啪啦的爆裂聲。火勢越來越大,倒在隕石旁邊的屍體倘若不及時拉出來,恐怕會被燒成焦炭,到時候將給鑑證工作帶來更大的難度。我們三個男生商量過後,冒著溫度灼人的火舌,準備將那具屍體拉到安全的地方。
就在我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的時候,一個黑影忽然從角落裡跳了出來,慌張地逃向另一邊。大火清晰地照亮了那人的背影,那傢伙顯然是頭罩怪人。
突然,火場的另一頭也跑出來幾個人影,是幾個提著水桶的村民。他們和頭罩怪人相遇,雙方愣了愣,頭罩怪人便匆忙從他們身邊跑了過去。趕來救火的村民顧不上他,急匆匆地將水桶裡的水潑進大火裡,轉身又跑下山,隨後,越來越多的村民提著滿滿的水桶來到了。忙活了半天,火勢卻沒有減少的趨勢,看來單靠人力無法阻止這場大火。
「itising!」程美妮突然響起的喊聲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我們朝她看去,只見她手指著夜空,隨即,一個巨大的黑影在我們的頭頂正上方出現,同時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嗡嗡聲。
「是什麼……」我剛開口問,卻馬上被從天而降的大水劈頭蓋臉地淋了個正著。
除了程美妮,所有人都遭殃了。程美妮不客氣地捧腹大笑:「哈哈……是救火的直升機啦!」
「直……直升機?」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程美妮卻立刻提醒道:「becareful!」沒反應過來的我們又一次被大水淋透了。
「哇啊!」夏早安,不,是愛迪生也被潑醒了,從地上跳起來。「哪來的直升飛機?」他叫道,跑到安全的地方才往天空望去。
一架直升飛機剛剛離去,另一架直升機便迅速過來補充,嗡嗡的聲音始終不絕於耳,螺旋槳產生的巨大氣流彷彿要把樹木連根拔起。
「是我call它們來救火的呀!」程美妮說。
「這個縣城的消防隊有這麼多先進的消防直升機?」
「no,no,you'rewrong,這是我的私人直升機。」
我這才想起,剛才跑下山的時候,遠處就有嗡嗡的聲音傳來了。
「等等……你是怎麼聯絡你的私人直升機的?我們的手機在這裡不是都沒訊號嗎?」
「因為我的是衛星電話唄。」程美妮告訴我們,她的家族擁有一家海外電訊公司,而她的手機就連通目前正在地球軌道上執行的某顆私人衛星,自然,通訊功能就非一般的手機能比的了。
「那上次幹嘛不用它來報警?!」
「我這個電話是不跟外人聯絡的。」大小姐程美妮竟然用這樣理所當然的語氣來回答。
不過還真多虧了她的這些消防直升機,這場山火才被撲滅了。那塊橫在小路上的大石開始冷卻,冒出陣陣白煙。有些樹木燒成了焦炭,只剩下黑乎乎的枝椏朝天空伸展。
大汗淋漓、灰頭土臉的村民們帶著匪夷所思的神情,注視著眼前的一幕。誰也不敢靠近那塊大石頭一步,他們睜大的眼睛裡流露出難以形容的畏懼。
「狐妖大人說的是真的!天上真的掉下了兇器!」
「我們不能再質疑狐妖大人了,不然我們也會遭殃的!」
那些仍對狐妖的法力心存懷疑的村民們,此時也徹底信服了。因為這塊大石就是最好的證明,誰也不能解釋它為何憑空出現在這裡。愛迪生沿著大石來回走動,也是一臉的費解。雖然他是個心思縝密、智商出眾的人物,但這塊大石卻像嘲笑他一般成為了一道難以破解的謎題。
「我們上山的時候,並沒有見到這塊大石。它這樣顯眼,我們不可能會忽略。短短十分鐘後,它就出現了,兇手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法呢?」他邊分析邊思考著。
「這塊不是隕石嗎?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呀!」穆曉剛說完,馬上便遭到了愛迪生的否定:「不,這不是隕石。所謂的隕石,是地球以外未燃盡的宇宙流星脫離原有執行軌道或成碎塊散落到地球形成的。它經過大氣層的高速燃燒,表面溫度達到幾千度。而這場山火只是很普通的一場大火,溫度遠沒有那麼高。而且,隕石表面有兩個主要特徵,就是熔殼和氣印,這塊大石頭上根本看不到這兩個特徵。」
一番專業的推斷從這個高中女生的口中說出來,其他人驚得目瞪口呆。
「可是,這塊大石頭是怎麼起火的?」齊木問道。
「很低階的手法。」愛迪生不屑地笑了笑,「就是在石頭周圍澆滿了汽油。兇手雖然想偽造成隕石墜落的假象,但是很失敗……不,或者說,他認為就算被人識穿這是一塊假隕石也無所謂。」
「他是故意的?」
「也許吧。」愛迪生緊皺的眉頭不曾舒展開,「問題是,兇手是怎麼弄來這塊大石頭的。這樣的大石頭,起碼得十幾個人才能搬動,這麼繁重的工程,居然能在十分鐘內就完成,實在匪夷所思。」
「會不會使用了某種工具?」我也加入討論中。
「譬如?」愛迪生盯著我問。
我說:「譬如飛機什麼的。」
「沒錯,除了人力,用飛機運來是更簡單快捷的途徑。但是,在起火之前,我們並沒有發現飛機。就像我們剛才看到的,它的飛行會產生很大的動靜,我們不可能忽視。現在,最有可能的情況是這塊大石原本藏在小路的哪個地方,待我們上山後,再有人把它搬來這裡。」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感覺這個可能性不高,隨後愛迪生便把我的話頭接了過去:「這樣一來,兇手就不是一個人了,而是一群人。畢竟要搬動大石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我覺得這不太可能,因為當時所有的村民都在祭壇那兒,如果缺席了那麼多人,一定會被發現。根據我的判斷,兇手一直是單獨作案的,他是個智慧極高的罪犯。該死!」他忽然懊喪地罵起來,「那傢伙到底是何方神聖呀?」
他看似很生氣,但隨後幾秒,態度卻發生了180度的大轉變。他竟樂呵呵地笑了:「有趣,有趣!好久沒遇到過這樣的對手了!」
喜怒無常的怪胎!我心想。
我身後的doctor馬抿抿雙唇,臉上掠過一絲疑惑。
和那個人好像呢!眼前的這個女高中生簡直就像是那個人的翻版。說話的語氣、舉止,甚至那雙敏銳的眼神……那個人的臉龐和笑聲突然從記憶中浮現,她使勁晃了晃腦袋,想把那個人從腦海裡甩出去,甩得遠遠的,然而這卻改變不了她深深思念著他的事實。
愛一個人,便猶如把他砌成生命的一塊拼圖。有一天,他離去了,她的人生便從此殘缺。
屍體臉部朝下,因此沒有被火燒燬。從面貌辨認得出,那是李警官,而且像狐妖傳說的那樣,他的鼻子被削去了。
根據doctor馬對屍體的檢查結果,死因是由利刃刺殺造成的致命傷。雖然屍體就在大石下,但並沒有一絲被砸的傷痕,兇手連把屍體偽裝成被大石砸死的工夫也懶得去做。或許正如愛迪生所說,兇手根本不必再對現場做更多的偽裝工作,那塊「天外飛仙」一般的大石頭已經足夠讓人想破腦袋了。
犯罪時間為晚間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正好是祭禮前後。大火毀滅了一切證據,屍體不能告訴我們殺死他的兇手是誰,只留下一個跟隕石一樣巨大的難題等待著我們去破解。
兇手到底是怎麼令一塊幾噸重的大石頭瞬間出現的呢?
愛迪生曾經這樣推測兇手的心理狀態。他認為兇手是個極為自信的傢伙,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就設計出一個完美的詭計。有些時候,他會故意讓人發現破綻。比如在隕石殺人的這個詭計裡,他擺明了是想讓人知道這是一個假象,但就是沒有人能夠解開其中的謎團,連愛迪生對此也是一籌莫展。
從山上下來的途中,他不時嘆息,我很少見到他這副煩惱的模樣。他的眼睛會突然發亮,像想到什麼線索,但幾秒後又迅速地暗淡了。
走出進山的那個路口,我們看看時間,已經摺騰了兩個多小時。夜很深了,村民們陸陸續續地走在前面,月光灑落在田野和沉睡的村莊上,呈現出別樣的靜謐。
程美妮一邊走著一邊像孩子那樣把腦袋放在我的肩膀上,似乎睡著了。
我說:「先去找頭罩怪人吧。」
程美妮抬起頭,看到我的臉正對著愛迪生,於是又恢復了依附在我身上的姿勢。看她一副滿足的神情,看來我身為一個抱枕是相當合格的。
愛迪生從沉思中轉過臉:「找頭罩怪人?」
「你忘了?剛才我們幾個男生去把屍體拉出火場的時候,看到頭罩怪人就在那裡呀。」
「真的?」愛迪生顯然沒有這個記憶,或許是夏早安那一刻已經暈過去的關係。現在他興奮異常,「你是說,頭罩怪人藏在案發現場?」
「是這樣沒錯。齊木和穆曉也看到的,是吧?」
他們倆一起頷首,doctor馬錶示她也見到了。
「那他就是最大的嫌疑犯了,我們快回旅店去。」
愛迪生腳步快起來,幾乎是在跑,我們也跟了上去。
剛到旅店門外,一個身影就慌慌張張地奪門而出。頭罩怪人正揹著一個大麻袋,似乎打算逃離這裡。
「別想跑!」我們幾個人頓時分散開,堵住他能逃跑的路線。不得已,頭罩怪人又退回到旅店裡。
「別過來,不然,我可不客氣了。」頭罩怪人掏出一把刀,在我們面前胡亂揮舞。他大聲咆哮,語氣卻比我們更加恐懼。
「你逃不掉的!」愛迪生毫不畏懼地走上前。
「喂!我叫你別過來!」頭罩怪人被愛迪生的氣勢完全壓制住了。他越退越後,最後從樓梯跑上了二樓。這個旅店沒有後門,這時,一扇門在他的身後開啟了。
「吵什麼吵!」黃百萬揉著睡眼,破口大罵,一抹鋒利的刀光冷不防地從眼前閃過,隨即喉嚨被抵住了。
「你……你想幹什麼,別亂來啊……」黃百萬頓時臉如死灰,兩腳發抖,睡意全無。
「boss!」穆曉著急地上前一步,立刻被頭罩怪人喝止了。
「別過來!你們通通給我讓開,不然,我就要這死胖子的命!」
「讓開是可以,不過,你還是逃不掉的。」愛迪生認真地奉勸對方,「現在山路還沒打通,你怎麼逃出這個村子?我勸你乖乖束手就擒吧。坦白從寬嘛,說說你是怎麼殺掉李警官的!」他雙手抱胸,作出洗耳恭聽的姿勢。
「沒有!」頭罩怪人怒吼道,「我沒有殺那個警察!」
「哦?」愛迪生一點也不感到意外,「既然沒有殺人,為何還要跑?而且,你當時為什麼在案發現場?」
「我到那裡去是……是因為我看見了大火,所以趕過去看個究竟。我要跑還不是害怕被你們誤會!」
「聽起來倒合情合理。」愛迪生說,「那你路上有沒有看見可疑的人影?」
「沒有。」
「火光或者手電筒什麼的也沒看見?」
「沒有。」
「那真是可惜,這說明,當時在半山腰只有你一個人的可能性很高。」愛迪生雖然在嘆氣,嘴角卻流露出旁人無法猜透的笑意。
而這個分析大大刺激了頭罩怪人,他立刻大聲嚷嚷起來:「我就知道,你們不會相信我,可我不是兇手!讓開,你們全部讓開,不然,我就殺了這個死胖子!」
「等一下,」愛迪生的表情看不出是要阻攔還是打算讓路,他依然站在原處,不緊不慢地說道,「要逃跑或者殺人,請隨便。不過,有個問題我得搞清楚。黃百萬……」他有事要問黃百萬,而這個有錢人早就嚇得兩腿發軟,幾乎站不住了,全憑頭罩怪人死力拽住才沒癱下去。
「什……什麼?」
「我想問你,你為什麼要到山裡去?」
「你胡說什麼呀?我根本沒到山裡去。」黃百萬的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離喉嚨只有兩三釐米的刀鋒。他真搞不懂這個白痴女高中生為何現在扮出一副大偵探的模樣。
「可是,今天晚上你不在祭壇那裡呀!」愛迪生不依不饒地追問。
黃百萬已經超煩了:「我困了,就先回來睡覺,我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幾個快點讓開,不然這混……這位大哥真的會要了我的命!」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愛迪生豎起一根手指頭說。他慢條斯理的態度簡直讓頭罩怪人和黃百萬想撞牆。
「滾開!」頭罩怪人的精神狀態似乎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我們都有點擔心,於是紛紛讓開身子。愛迪生倒好,依舊不管不顧地擋在前面,非要弄清楚他心中的疑問。
他問道:「頭罩怪人,這樣稱呼你實在情非得已,因為我們都不知道你的真實身份。雖然你在旅店登記簿上寫的是高東海,但我認為這個應該不是你的真名吧。你到底是誰?」
「你管不著!」
「那讓我猜一下好了。」愛迪生笑了笑,手指撫摸著下巴頻頻點頭,「我一直很奇怪的是,為什麼你要帶著頭罩呢?原因可能有兩個,一,你是個醜八怪。」
「哈!」聽到這個原因,程美妮立刻掩嘴偷笑。
見頭罩怪人沒有反應,愛迪生繼續分析:「另一個嘛……你有一個必須不能讓人看見你真面目的理由。一旦這個村子裡的人看見了你,就會認出你的身份。而你的身份顯然不是光明正大的。你也許曾經做過什麼壞事,或者捲入過什麼事件。」
在愛迪生凌厲的逼視下,頭罩怪人卻依舊不為所動。
「我想,你應該和四年前的那件案子有關吧。你是那五個死者當中的一個呢,還是那個曾經被警方當做嫌疑犯的男生?」
這句話終於對頭罩怪人造成了衝擊,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顫了顫。如果摘下頭罩,就可以看到他的臉孔有多麼的震驚。他真不敢相信,一個高中女生居然能輕易地猜到他的身份。
沒錯,他就是當年倖免於難的第六個學生——郭楠。
儘管被對方猜中,郭楠依然不打算揭開謎底。那丫頭只是猜猜而已,並沒有十足的證據。但他卻看見愛迪生笑了,那是一種瞭然於胸的笑容。
「快……快點給我讓開!」頭罩怪人拿著刀的雙手在空中揮舞著。
這一次,愛迪生很爽快地讓開了身子。
頭罩怪人順利地挾持黃百萬下了二樓。趕來的村民們對這種事情毫無經驗,帶著驚慌的神色紛紛讓道。待頭罩怪人離開旅店後,我們才追出去。
黃百萬癱坐在旅店外不遠的路上,而那個身影早已消失在深深的夜色中。
「嗡嗡」的響聲像是一隻巨大的蜜蜂在天空盤旋。狐妖抬起頭,只見一架直升機在她的視線裡慢慢下降。稍傾,機翼的高速旋轉聲安靜下來,直升機似乎停在了村口的那片空地上。看情形,是有什麼人要來了。
是要來揭穿我的陰謀嗎?不,這一切都與我無關。我充其量是個知情者而已。真正殺人的是那個傢伙。那個人說過,他的計劃天衣無縫。不過,就算把我當做真正的兇手也無所謂。本來我就該在四年前死去了,我的復活,是為了那些死不瞑目的朋友。來自地獄的復仇之火將摧毀那幫壞人的靈魂。昨夜的詭計十分成功,根本不會有人發現事情的真相。那個人說得對,這個計劃是天衣無縫的。但,那人還說過,必須要留意那個叫夏早安的女生。為什麼呢?她有什麼特別?腦子裡糾纏著各種思緒,狐妖沒有注意到身後悄悄逼近的黑影。
一雙沾著泥巴的運動鞋靜悄悄地走在地板上,不發出一絲聲響,一隻滲滿汗水的手正攥緊了匕首逼向她。
狐妖轉過身,「啊」,她的嘴巴很快被人給捂住了。
有個聲音在耳邊惡狠狠地問:「是不是你殺了他,是不是?」
「嗯哼……嗯嗯……」狐妖說不出話,鼻子只能發出沉悶的聲響。她試著掙扎,結果對方的力氣更大了,勒得她的胳膊生疼。
這個人是誰?聲音好熟,一時半刻,她想不起來,也沒有機會讓她去思考了。一把刀從身後冒出來,高高地舉在空中,又狠狠地刺下來。
「去死吧!」
剎那間,陽光中彷彿出現了一道黑暗的地獄之門,「嘎吱」一聲,緩緩開啟來。
頭罩怪人及時衝了進來。他敏捷地打掉那把揮向狐妖心臟的刀,然後朝那個準備行兇的人撲過去。狐妖跌坐在地上,驚愕地看著兩個頭罩怪人在屋裡糾纏打鬥,分不清哪方是敵,哪方是友。但她看得出,有一方佔壓倒性的優勢。不一會兒,另一個頭罩怪人跳出破窗逃之夭夭了。剩下的那個頭罩怪人撿起落在地板上的刀,走到狐妖跟前。她突然感覺肺部一緊,倏地倒抽了一口冷氣。
「以後小心點。」頭罩怪人扯掉頭罩,露出了真面目。
原來是同伴!
狐妖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問:「剛才那個人是誰?他為何要殺我?」
「這個我也不清楚,看來那個人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哦?」
「大家都想到了利用頭罩來掩飾自己的真正身份。」
「那麼,真正的頭罩怪人呢?」
「他早就逃進山裡了。有必要的話,可以讓他當替死鬼!」同伴臉上露出陰險的笑意。
狐妖大吃一驚:「不,不能這麼做!郭楠是無辜的!」
「郭楠?就是四年前倖存下來的那個男生?」
狐妖點點頭,告之頭罩怪人那次來找她質問的情形。
「那你沒有洩露我們的計劃吧!」同伴緊張地說,「你怎麼搞的?這麼重要的事情也不跟我彙報,要是出了什麼差錯,你的同學就白死了!」
「對不起……不過,我什麼都沒有說。我堅持說我就是狐妖,而且,郭楠好像也信以為真了。我在他面前把腦袋摘下來,他就被嚇得跑了出去。」
同伴哈哈大笑:「你用了那個把戲,郭楠不嚇壞才怪呢!不過,以後如無必要,就不要隨便使用把戲了。」
「為什麼?」
「我告訴過你,要留心那個叫夏早安的女生,她不是一般人。」
「可在我看來,她好像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呀。」
「別被她的外表欺騙了,她可是個十分聰明的傢伙。今天早上她叫來了直升飛機,目的就是來驗證你的身份。」
「啊!」狐妖的臉輕微變色。
「不過,你無需緊張,我相信他們查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你是怎樣復活的。問題是,待會兒見到你的父母,你千萬不能露出馬腳!」
「我的爸爸媽媽來了?」四年沒見,他們過得怎麼樣了?狐妖的眼眶頓時盈滿了淚水,這一點也不符合她一貫冷酷陰森的外表。
同伴溫柔地小聲提醒她:「我就是擔心你會穿幫,所以提前來告訴你,到時候見面,你就裝作不認識他們。這是那些人的圈套,他們就等著你露出破綻呢!」
「我知道了。」狐妖擦去眼淚,「放心,我不會露餡的。」
「這樣才對。」同伴感動地說,「你放心,這件事結束後,你就可以回到父母身邊了,和家人團聚……」他的語氣變得傷感,眼裡泛起一絲淚光,但很快被他擦掉了。
遠處出現漸行漸近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