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末日病毒
l死去了一半,撲克牌成員也被抓去了不少。
這是兩敗俱傷的遊戲。
一個接一個的詭計,愛迪生和推理之神已經應接不暇,一整天的時間差不多都花在l總部大樓裡。而和屠殺名偵探遊戲同時進行的是「末日病毒」的蔓延。中毒的人越來越多,城市也變得更加蕭條了。
如果找不出解藥,這件事就永遠得不到了結。
愛迪生穿起外套、走出房間的時候,正好遇上迎面走來的一代。這位和藹可親的老者的眼中露出一絲訝異,用悅耳且富有魅力的聲音問:「你要出去麼?」
「嗯,待在房裡太久了,我想出去走走。」兩個人的眼神交匯在一起,愛迪生毫無心機地笑了,一排雪白的牙齒露了出來。
一代也笑了,似乎相信了他編造的藉口:「嗯,出去走走也好,不過要小心,別讓joker的人盯上了。」
「放心,不會的。」愛迪生走進了電梯。一代立刻轉身,湊近二代的耳邊:「你去跟蹤他。」
「啊?」出乎意料的任務,二代先是一愣,好像沒聽懂其中的含義。當推理之神再重複一次,二代總算有點聽明白了,「一代,莫非你懷疑l?這不可能吧!」
「永遠不要以絕對的態度來看待問題,我說過了,l總部裡有joker的臥底。所以,任何人的嫌疑都不能排除,包括l,也包括你。」
「好吧。」冒牌二代攤手,表示無奈,「我去跟蹤l看看。」說完他一邊穿上西裝外套,一邊走進了電梯。電梯門關上的那一刻,二代僵硬的肩膀忽然鬆了下來,他長長舒了一口氣。
推理之神的懷疑重點似乎並不在自己身上,反而是在懷疑l,這聽起來多麼荒謬。l可是joker一直的對手。二代想不通推理之神為何這樣做,但只要自己的身份不暴露,那就只好回去向joker交差了。
二代走出l總部大樓,便直接朝東北方向走去。
跟蹤l?他覺得這個任務根本是徒勞無功的。街道兩邊的商鋪幾乎都停止營業了,二代加快腳步,堅定地朝著東北方向走去,在那兒應該還剩一家咖啡店在營業。
經過公園的一個十字路口,二代忽然發現前面有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正是愛迪生,他同樣朝著東北方向走。心生疑惑,二代悄悄跟在了愛迪生的後面。
跟了一段路,二代的疑惑更大了。愛迪生似乎沒料到有人在後面跟蹤,徑直地朝東北方向走著。到下一個路口,就是那家咖啡店了。
l不會是去那裡吧?!
二代將信將疑。突然,走在前面的愛迪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在這之前,二代已經反應迅速地躲進了暗處。接下來,愛迪生走快了些。儘管紅燈亮了起來,但他還是一路小跑過沒有任何車輛的人行橫道。走到馬路對面,他仍然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一眼。接著,他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
二代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愛迪生真的去了那家咖啡店,莫非真的跟推理之神懷疑的那樣,l是joker的人?不會吧?二代靠著路邊的電燈柱,抽起一根菸,納悶地思考起來。
王子可不會料到l會找到這裡來。
這種時候根本不會有客人上門消費。咖啡店之所以仍在營業,無非是為撲克牌集團成員的聯絡提供方便。但近來越來越多的成員被警方抓走了,所以咖啡店好幾天都沒人進來。
王子一邊吃著蛋炒飯,一邊瀏覽著網頁。忽然,店門上方掛著的風鈴響了,這表明有客人進來了。王子抬眼看了看,吃進去的蛋炒飯都噴了出來——來的人居然是l。
不會吧?這人來這裡幹什麼?難道只是坐一坐?情況有點不對勁,王子趕緊擦掉嘴角的飯粒,笑容在唇邊迅速地復甦。他抄起桌面的菜譜,朝已經坐下來的愛迪生走去。
「這位客人。請問你要點什麼?」
「我要奶茶。」愛迪生淡淡地說。
「這裡是咖啡店,不賣奶茶。」王子略帶歉意地賠笑。
「我要奶茶。」愛迪生像是沒聽到似的,重複著這一句,同時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那是很有規律的敲擊,三長兩短。
王子愣了愣,眉頭輕皺,這個暗號……
「你是要珍珠奶茶,還是要絲襪奶茶?」
「不,我要鴛鴦奶茶。」
「一半絲襪奶茶一半咖啡嗎?」
「不,三分之一咖啡,三分之二絲襪奶茶。」
暗號對答完畢,王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確確實實是他曾用過的暗號,而且,他只跟一個人用過這個暗號聯絡過。這不可能有別人知道的,更別說這個l了。
王子謹慎地打量著愛迪生,似乎想找出他身上的破綻,但愛迪生只是古怪地笑著。
這個傢伙到底是怎麼知道這個暗號的?是那個人告訴l的?很有可能,可那個人明明已經死去很久了。不管怎麼說,自己最好問個清楚。
王子走到店門口,環顧了一下週圍的環境。發現沒有人監視,他才放心地關上門,同時將掛在門上的「營業中」的牌子翻了過來,變成「暫停營業」。
「你怎麼知道這個暗號的?」王子坐下,盯著愛迪生。
「你覺得呢?」愛迪生笑著。很久之前,王子曾對這樣的微笑很熟悉,但那個人已經死了……王子繼續凝視著對面的少女,他覺得自己看到的,似乎是少女身體裡的另一個靈魂。
氣氛有點僵,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別賣關子了,」王子急促地呼吸了幾口,「伊天敬是你什麼人?」
「如果我就是伊天敬呢?」愛迪生淡淡地丟擲這麼一句。正如他所料,王子臉色一冷,露出‘別把我當傻瓜’的表情:「你在開什麼玩笑?l!」
這是玩笑嗎?他在想如果要好好解釋這一切,那真的是一個很長很囉嗦的故事……
「王子,我是伊天敬,莫非你忘了推理筆記是你協助我完成的,那些成員的身份都是你告訴我的?」
聽到這裡,王子的眼神頓時變了。這是隻有他和伊天敬才知道的秘密。
「然後呢?我需要更多的證據證明這一切。」王子冷漠地說,這樣的語氣多少能掩飾他心中的詫異。
「好吧……」愛迪生露出有點痛苦的表情,「還記得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嗎……」
冒牌二代又扔掉了半截菸頭。抽掉兩根菸的時間,l還沒從咖啡店裡出來。二代一邊猜想著那家店裡現在正在發生什麼,一邊抽出另一根菸。雖然他是個禁菸主義者,但真正的二代卻是個愛抽菸的人。
想演就得演得徹底。街邊捲起荒涼的風,煙味很快便被吹散了。二代形單影隻地站在街頭等待著。
「我要你幫我一個忙。」愛迪生說。
「什麼忙?」王子輕輕喝了口咖啡。經過確認,他已經相信眼前的少女就是曾經死去的名偵探伊天敬,雖然這種事情有些令人難以置信……
「我要這個。」愛迪生微笑著,輕輕抓住了王子的手。
王子臉部的線條微微變化著,但卻沒有抽回手。在他的手心裡,一根少女纖細的手指在輕輕地來回滑動,勾勒出漢字的筆畫。
那是兩個字——「解藥」。王子輕輕一抖,把手收了回來,並且迅速合上了。
解藥麼?「末日病毒」的吧?
「這可真有點難度。」王子說話的語氣卻像是這件事對他來說一點也沒難度似的。他端起咖啡杯,又悠閒地啜了一小口。
「你辦得到的。」愛迪生說著收了收身上的外套。還沒等對方答應與否,他便站了起來,「我該回去了,我有你的手機號碼,回頭我會發資訊告訴你下次會面的地點。」
「慢走。」王子頭也不抬地說。
街上和往常一樣,陰霾的天空在瞳孔裡蔓延,愛迪生走過地上散落幾截菸頭的電燈柱。他剛走過去不久,一雙監視已久的眼睛便從陰影中慢慢浮現了出來。
門敲了三下,沒有人回應。整棟宅子像是荒廢很久了,一片死寂。王子伸出手,輕輕轉動門把。他左右看了一下,這個動作純粹多餘,走廊上,宅子裡,安靜得像地獄——joker不在。
王子開啟門,迅速閃了進去,辦公室裡空蕩蕩的。
空氣中瀰漫著joker殘留的冰冷和黑暗的氣息,就像漿糊一樣粘住了自己的身體。王子不自在地哆嗦了一下,joker彷彿就坐在那張黑色的辦公椅中,戴著詭異的撲克牌面具,冷冷注視著自己。
腎上腺激素加速分泌了,王子難免有些緊張。
算起來,這是他第二次背叛joker了。上一次,joker似乎沒發現是自己將組織成員的身份洩露給伊天敬的。但這一次,如果將解藥偷走,肯定會引起對方的懷疑。不過joker就快完蛋了,推理之神的步步緊逼以及組織的逐步瓦解搞得他焦頭爛額,恐怕沒那麼早發現解藥被偷吧。
王子心存僥倖,他走向櫃子,那上面擺滿了古董。其中一個青花瓷瓶子,外表看來和其他古董沒啥特別之處,但王子將它順時針轉動,牆上的一個暗格便自動開啟了。要開啟暗格裡的保險櫃,還需要密碼,這難不倒王子。雖然一直只負責聯絡工作,但他其實是個破解密碼的專家,這一點連joker也不知道。
利用特有的儀器能「聽」出密碼,王子將儀器的一端鎖定保險櫃,同時慢慢轉動按鈕。全神貫注地傾聽密碼的他,並沒察覺這時一個人已經開啟宅子的大門,走了進來。黑色的皮鞋沿著地毯慢慢走上樓梯,不緩不慢地逼近王子所在的房間。
只剩最後一個密碼了,和時間競賽……王子喘著粗氣,心臟狂跳,他緊張極了,冷汗從髮鬢一直滑到下巴。而此時,房間外的走廊上響起了來者的腳步聲,很有規律的頻率,不快亦不慢,越來越清晰。
終於,房門的門把手「喀嚓」轉動起來,門開了。
房間裡十分安靜,只有窗簾被風吹動著。joker走到窗邊,看著開啟的窗戶,一臉疑惑。腦子裡閃過不好的預感,他馬上走到櫃子邊,轉動青花瓷花瓶。暗格隨即開啟,手指迅速按下那幾個自己早已爛熟的密碼,瞬間,joker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保險櫃裡少了一瓶解藥。
這是一次久別的會議,參加者寥寥無幾。
大多數參加過上次會議的成員,目前正在牢中等待審判。剩下的人都懷著複雜的心情坐在陰暗的房間裡,大氣都不敢出,齊刷刷地注視著坐在長桌一頭的joker。
joker坐在陰影裡,蒼白的面具仿若一片單薄的紙。涼涼的寒意瀰漫起來,沒人說話,坐在joker座位兩旁的冒牌二代和夜神月同樣神色凝重,等候joker的發話,同時心裡懷揣著幾乎同樣的想法,那就是joker這麼著急召開會議是何目的。而令他們稍感納悶的是,環顧整個會議室,似乎缺少一個必要人物。
「咳咳。」joker清了清嗓子,用冷冷的目光掃視著眾人,「各位,這次會議,我們要剷除叛徒。」
此話一齣,頓時引來一陣騷動。成員們立刻面面相覷,彼此瞪眼,惶惶不安地揣度joker的心思。
「誰是叛徒?請允許我代替您清理門戶。」夜神月率先獻殷勤道。
joker看了他一眼,沒有任何表示。
「就在昨天,‘末日病毒’的解藥在我的房間被偷了。」joker剛說完,夜神月便接過話頭:「誰這麼大膽?活膩了吧!」他冷冷地瞪視其他人,儼然一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高傲姿態,「背叛組織的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說這話的夜神月,似乎忘記了自己曾經也是背叛者。
「那個人是誰?joker大人!」冒牌二代問出了大家都十分關心的問題。
「那個人可能不止一次背叛我了。我懷疑,他曾經和l合作,把我們組織成員的資料全部洩露出去了,所以,才會有推理筆記這個威脅我們組織的東西的存在。」
聽到這裡,房間裡幾乎炸開了鍋,所有人都咬牙切齒,攥緊了拳頭。
「媽的!原來是那個混蛋將我們曝光了。要不是他,我們現在也不會過著像過街老鼠一樣的生活。」
「joker大人,那個人是誰?讓我們把他幹掉吧!」
群情激憤,各種詛咒的話語填滿了房間。直到joker冷酷地伸出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房間才恢復平靜。
「那個人你們不用管,我會讓夜神月去剷除的。」joker轉向夜神月。
他立刻露出奸詐的微笑:「放心,joker大人,我會乾淨利落地完成這個任務的。」
夜神月說完發出得意的陰笑。冒牌二代似乎看不慣他這種仗勢欺人的態度,嫌惡地皺起了眉頭。但話說回來,那個叛徒到底是誰呢?冒牌二代再次環顧了一下會議室……沒錯,只有那個人不在。
回想起那天跟蹤l所見到的情況,冒牌二代對叛徒的身份已經猜到了七八分:王子會被夜神月殺死的。
放在枕頭下的手機輕輕振動起來,淺睡中的愛迪生立刻翻起身,開啟了手機。
王子發來資訊:解藥已經到手。
愛迪生一骨碌爬了起來,想起了他們通過簡訊做的約定:如果拿到解藥,傍晚五點就在城市江邊的廣場見面。他一邊穿起外套,一邊看了眼時間,離太陽下山估計還有三個小時。
「l,休息夠了麼?」房間的通訊電視裡出現了一代的臉,「現在又出案子了,3號l也被殺了。」
「好,我馬上就來。」愛迪生說著把剛剛收到的資訊刪除掉,將手機塞進了口袋。咦?那一刻,一陣疑惑隨即浮上了他的心頭。口袋裡竟有一張紙條,他清楚地記得之前並沒有這種東西。
掏出來一看,愛迪生喜悅的心情立刻被一掃而光了。
「王子已經暴露,夜神月正奉命追殺他。」
下午4點,一輛甲殼蟲汽車停在了療養院的門口。黑葵a坐在汽車裡,將手機合上。剛才愛迪生髮來了一條資訊,要他趕去江邊廣場救一個人。
沒想到王子居然是l的人,黑葵a感慨地想。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突然胳膊被輕輕撞了一下。坐在副駕的奧特曼助手,用手指了指口袋裡的手機:「咿呀……咿呀……」助手發出類似啞巴一樣的聲音,拼命做著手勢想表達自己的意思。
黑葵a輕輕一笑:「你是想知道簡訊裡的內容吧?」
奧特曼助手立刻點了點頭:「咿呀咿呀!」
「簡訊是l發來的哦。」黑葵a眯起眼睛,「不過,我不會讓你知道內容的,誰叫你只是卑微的助手呢!」
「咿呀咿呀!」奧特曼助手像是在表示抗議,嗓音刺耳地從喉嚨中迸了出來。
「老咿呀咿呀的,不能說話多累啊。可憐的孩子,我對你表示深切的同情。」
這哪是同情,分明是嘲笑與虐待!看得出來,奧特曼助手快要被氣炸了,渾身發抖,雙拳攥得緊緊的。可是他只能一聲不吭,眼睜睜地看著黑葵a掏出一個紅蘋果狠狠地咬了一口。
沒有辦法,他和黑葵a有個約定,就是在當助手期間,自己一句話也不能說,還得戴上一個搞笑的奧特曼面具!世界上最悲催的助手,應該非他莫屬了吧!
車裡的黑葵a愜意地吃著蘋果,似乎並不打算開車走,像是在等什麼人。不一會兒,杜域從療養院裡走了出來。
「快走吧!」杜域剛鑽進汽車便迫切地說道。
對了,他已經和黑葵a成為搭檔了……奧特曼助手這樣想。
甲殼蟲汽車隨即發動起來,駛離了療養院。
夕陽西斜,黃昏的餘暉流瀉在整座城市中,王子看了眼手錶,快5點了。他抬頭四處張望,廣場依然一個人影也沒有。伊天敬怎麼還沒來呢?
越接近約定時間,王子的心情就越焦躁,擱在口袋裡的那個小盒子裡裝著「末日病毒」的解藥。他從欄杆上跳下來,開始來回踱步,並不停地眺望。
廣場上此時很空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駭人的寂靜。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危險的……致命的……一步一步地靠近,就像是死神的腳步。
分針離5點整隻剩最後一格,王子走著走著,腳步突然停滯了。他聽見身後有衣裳被海風吹得嘩嘩作響。
「伊天敬?你來了?」王子試著叫了一聲,一回頭,他卻張大了嘴巴。身後不是那個寄居在少女身體裡的名偵探,而是一位白衣白褲的英俊少年,那雙深色的眼瞳里布滿了殺氣。王子只覺得脖頸霎時僵硬了,喉嚨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水分。
「是你?」站在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夜神月。
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強烈的不祥感衝上了腦門,王子下意識地存了撤退之心。他用了短短幾秒便分析出了一個糟糕的結論:既然夜神月出現在這兒,那隻能說明joker已經發現解藥被偷了,並且已經知道自己就是那個叛徒。
夜神月,是來殺我的嗎?
王子表面保持平靜,眼角的餘光卻不斷地掃視著四周。然而這個廣場太空曠了,任何逃跑都是自取滅亡。
「王子,你在等人嗎?」夜神月似笑非笑,臉上像蒙著一層薄薄的寒霜。
「哦,我在執行joker給我的任務。」希望這個藉口能麻痺對方,但看起來希望不大,王子看到夜神月臉上掛著一絲詭異的陰笑。夜神月的手插在懷中,一支管狀的物體隔著衣裳對準了王子的心臟。
「好吧,」王子舒了一口氣,雙手一攤,表示投降,「是joker派你來的嗎?」
「嘻嘻。」夜神月微微點頭,「我的任務,是來要回解藥。」
「我可以還給你。」王子爽快地將口袋中的小盒子掏了出來,這樣或許能救他一命。但王子可不會天真到以為夜神月真的會放過自己,他早在心裡盤算好了逃跑路線,於是猛地將小盒子朝夜神月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