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去一看,果不其然,石牆上刻下了關於這個罪犯和公主的傳說。
「西元968年間,木棉城出現了恐怖的殺人惡魔——它自稱死神萊姆,來自地獄……」
開頭的幾個文字在視界裡戛然而止。
盛夏的光隔斷了呼吸。
米卡卡,夏早安,孟勁,這三個人表情僵硬地看著對方,他們張大嘴巴,卻都沒有聲響。長長的省略號,代表巨大的驚訝。
不是看錯了吧?死神萊姆!
視線又回到石牆上,黃雨菡正用平穩的聲音讀出那個恐怖的傳說:「萊姆擁有一張羊皮卷,據說使用它便可以殺人於無形。沒有人知道上面寫了什麼,因為看過的人全都無一倖免。但萊姆自稱,那是一本只屬於死神的筆記……」
死神筆記!心中的猜測,被加上了肯定的感嘆號。
死神萊姆,死神筆記,這兩者曾經多麼的熟悉。很顯然,死神萊姆是在死神琉克以及死神祭司之後又出現的另一位死神,問題是……它居然在一千年前就出現了?
這怎麼可能?!
無聲的風吹動刑場的狗尾巴草。薄冷的陽光直直地籠罩在每個人的頭上。
一絲涼意,穿過人的肋骨。
耳畔,黃雨菡的聲音仍在迴盪:「萊姆被斬首的那一天,天色異常,狂風大起,有人曾經占卜,說今見異象五星連珠,乃大凶之日,不宜見血。建議斬首之日延期。但公主為免夜長夢多,堅持立刻將萊姆斬首。臨刑前,萊姆對蒼天發出冷笑,他對在場的老百姓說,他,死神萊姆,會在一千多年後再度重臨人間。而他宣稱迴歸的日子,是西元2012年7月25日。這一天,將再現五星連珠。」
「7月25號?」聽到這裡,劉金松趕緊看了一下那隻金燦燦的勞力士手錶。「不就是今天嘛!」說著,他臉上的肥肉跳了一下。
「不會吧!就是今天?」其他人聞言,臉上蒙上不安的陰影。鬼神之說,雖不可盡信,但總讓人感覺怪怪的。
「天啊!不會有鬼出現吧!」一向膽小的夏早安趕緊抱住了孟勁的胳膊,伸出頭戰戰兢兢地向四處張望著。周圍除了她們便空無一人,而風稍稍大起來,從四面八方佔領這片荒蕪之地,一時間飛沙走石。
方才還明媚的天空此時卻烏雲密佈,陰暗得像這張棺材上的黑色大網,沉默而平整地盤扣在每個人的頭頂上。
「我們……回去吧……」一路上都舉著攝像機拍下所見所聞的胡瑩瑩心生膽怯,她剛提出建議,馬上便聽到「撲哧」的聲音從石牆上方傳來。大家一看,只見一隻黑色的烏鴉停留在上面,一雙墨綠色的瞳孔在溼潤的眼眶裡打轉,哀怨的眼神凝望著眾人,令人不寒而慄。
「說得對……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個不祥之地吧!」即使見慣大風大浪的前公安局長王浩煜也感到有些不自然,他警惕地觀察四周。這個刑場的氣氛確實夠詭異的,好像暗處無時無刻潛伏著危險,隨時跳出來把人吞噬掉。
「快走快走!不然鬼會出現的。」夏早安拽著孟勁的胳膊就往回走。鬼什麼的最可怕了,夏早安每次聽別人講鬼故事都能嚇個半死。
「那我們回去吧。」導遊小姐也不敢久留,趕緊領著大家往回走。
沿著山路走了一段,導遊小姐忽然停了下來。她點了點頭後面的人數。
「咦,怎麼少了一個人?」
本來應該有九個人的,現在卻少了一個。
誰不見了呢?
還沒等大家搞清楚,只聽後方不遠處傳來一聲慘叫。
「啊呀!」
整座山林都被這淒厲的叫聲震動了,沉睡的鳥兒紛紛撲翅驚起,無數細小的陰影閃過人們的臉頰。
「出事了!」憑著警察的本能反應,孟勁第一時間就朝尖叫聲的方向跑過去。
「啊!是譚明虹小姐不見了!」同時間,黃雨菡大聲說道。利用短短幾秒鐘便找出少的那個人是誰,她的觀察能力連米卡卡也不得不佩服。在以前的推理社團中,她是曾經寫過小說得過推理獎的風雲人物呢。
「我們也快點追過去吧!」行動不便,米卡卡只能由夏早安推著,他催促著她,她卻皺起細細的眉毛,一臉的不情願。「人家才不要去!有……有鬼啊!」
「喂……」
她居然還在想著剛才刑場上的古怪傳說。米卡卡沒有辦法,只得自己推動輪椅。他還沒溜出去,便發現前方的人突然全部停住了。走在最前面的孟勁「哇」地叫了一聲:「那是什麼?」
只見一條黑影從樹叢中撲出來,跳在孟勁的面前。兩雙眼睛就那麼對峙幾秒,帶些涼意的空氣,銳利地擦過衣服的邊緣。
這東西……是狼嗎?
不,看起來更像一隻狗。黑色的流浪狗。
它嘴裡叼著一個木製小盒子。那似乎有些眼熟……
不就是譚明虹一直像寶貝一樣抱在懷裡的那個小盒子嗎?誰也不知道里面裝著什麼。
人和狗,依舊在僵持著,但時間其實只過了幾秒鐘而已。這時候,從樹叢裡又跑出來一個人。譚明虹衣衫不整地大叫:「死狗!把盒子還給我!」狗聽不懂人話,被她一嚇,反而又跑了起來。它敏捷地跑進另一條小路。
「瘋狗!別跑!」譚明虹鍥而不捨,抱著必要追回小盒子的決心,正準備跟著跑進小路的時候,卻被劉金松突然大聲喝止了:「喂!別追了!」
他的反應太過大,怒斥的吼聲嚇得譚明虹都站著不敢動了。
她回過頭,臉皺成一團,露出十分不爽的表情。
「幹嘛叫住我!死胖子,要是我的盒子找不回來,就唯你是問!」
「媽的!誰是死胖子啊!罵誰呢!」劉金松一臉的不屑,左邊的嘴角輕輕翹起來,「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這是在救你的命!你知道那邊是什麼地方嗎?你要是趕過去,恐怕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別嚇唬人!我才不信呢!」譚明虹氣呼呼地鼓著臉,又想要邁出腳步。
那隻黑狗仍然在小路上奔跑,但放緩了腳步,並且偶爾回過頭來看這邊的人類。彷彿在故意嘲笑這些人一般。
「哎哎哎!譚明虹小姐,不要過去。」這次輪到導遊小姐拉住她了,「劉金松先生說的對,那裡很危險的。當地人都不敢去那裡!你要是出了事,我可負不起責任啊。」
「真的?」聽罷,譚明虹有些遲疑了。她翹首望去,只見那邊密密麻麻的樹林依稀露出建築物的一角。那兒似乎就是那間工廠的所在地。
這時,黃雨菡像發現了什麼,從落葉覆蓋的樹叢裡撿起一個倒下去的木牌子。
「我想是真的。」黃雨菡把木牌子豎回到原來的地方。
上面寫著——危險重地,閒人莫進。
空氣緩慢地,變沉重了。
哪兒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周圍一片死寂。大家面面相覷。王浩煜率先轉過身,一臉與己無關漠不關心的態度。
「要去你自己去吧。我先回旅遊車上了。」他頭也不會地走向後方。
「那我也回旅遊車上了。」胡瑩瑩收起了攝像機,跟在王浩煜的後面。隨後是劉金松。
「譚小姐,別管那隻盒子了。」導遊小姐勸說道:「裡面是不是裝了什麼貴重的東西啊?」
「沒有……沒有!」譚明虹出奇的反應大,說話磕磕絆絆的,但卻讓人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根本就是一個普通的盒子罷了!丟了就丟了!哼,我也回去了!」雖然這麼說,但她走的時候還是不甘心地往小路那邊望了一眼。
小路上早已不見了黑狗的蹤影。只有那建築物的一角,被樹林隔絕在視線之外。
這一行人沿著山路慢慢地離開了。他們沒有想到,他們離開的背影正映在一雙覆蓋著怨恨的眼睛裡。廢棄而破舊的廠房裡,某個視窗,一個人正藏在隱晦的陰影裡,目不轉睛地目送著那些人離開。
「嘿嘿嘿!死亡遊戲即將上演了!」那人咧開嘴笑了,露出幾顆殘牙。這時,從那人身後的幽暗中又浮現另一雙同樣充滿仇恨的眼睛。
然後,是又一雙,兩雙,三雙……
無數雙眼睛漂在黑暗中,近似黑色的瞳孔象個稜鏡般折射著火光,如同仇恨陰鬱的煤塊在燃燒著。
「終於,很快就能替我們的親人報仇了!」站在視窗的這些人說道,而旅行團的那群人影,漸漸在山路上消失了。
「他會替我們報仇的!」
「他會殺了那些可惡的傢伙!」
「而我們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要讓那些人穿越回古代!」
這些人口中的他,是這次死亡遊戲的實際執行者,而此時此刻,他正和旅行團的人在一起……
回到旅遊車的那行人,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正在逐步逼近。而混在他們當中的那個,正用偽裝的面容平靜地看著他們。
嘿嘿嘿,很快你們就能體驗到徹徹底底的恐怖了!
旅遊車開動,沿著來時的山路開了下去。這時天色已經有些昏暗,天空中流動著暗色的雲流,大片大片的光明正從樹林深處撤退,黑色天鵝絨般的黑暗慢慢地從遠處襲來。
寂靜的山林裡,車輛如一個幽靈在昏暗中悄悄行駛。一抹抹遊絲般蜿蜒的餘暉在陰影中喘息,黃昏即將全部逝去。
山路只有一條,並不用擔心會迷路走失。旅遊車裡的人百無聊賴地倚著車窗看風景,肚子早已餓得打鼓。導遊小姐提醒大家說回到悅來客棧便有可口的晚飯等著。這反而使人更加急躁。
「嗚嗚……肚子好餓……」夏早安捂著肚子,蜷成一團,可憐得像只小貓咪。
「很快就回到鎮裡了,先忍一忍吧!」雖然這麼安慰別人,但米卡卡也感到不爽的飢餓感。
真的好餓……
「我有餅乾,你們吃吧。」這時,黃雨菡從隨身包包裡掏出一包餅乾。
夏早安第一時間就拿了過來,說謝謝的時候,嘴裡已經塞進了好幾塊餅乾,碎屑都飛了出來。
「吃貨……」米卡卡以鄙視和羨慕的目光看著夏早安在一分鐘之內就把餅乾全部消滅掉。她那張嘴巴因為塞滿的餅乾而鼓了起來,米卡卡不免擔憂地覺得這傢伙終有一天會因為吃太多而胖死……
突然,車速不知為何慢了下來。
「怎麼了?」導遊小姐問司機。
司機表情奇怪地指了指前方。
只見一個怪人此時正站在路中央。因為他全身披著一件厚重的灰色亞麻布,,從頭遮到腳,所以看不出他是男是女。他站在那裡,山林的灰暗細細密密將他的輪廓包裹起來,如同黑影一般的存在,全身籠罩在一團難以言喻的陰森的黑氣中。
「那傢伙是……是誰啊……」
旅遊車裡,好幾個人都湊到車前面,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他就像被人遺棄的怪物一般,孤獨地站在悄然漫開的夜色之中。
「別管他,快……快快開車吧!」大概意識到不對勁,劉金松用力拍了拍司機的座位,催促開過去。
沒有辦法,司機只得搖下車窗,伸出頭。
「喂!麻煩讓開一下!」
怪人沒有理會。他依然站著不動,陰暗安靜地擁抱著他。
突然,空氣起了一絲漾動。只見亞麻布微微敞開,在本應是頭的部位,裂開了一個黑色的大口子。從亞麻布裡,突兀地伸出一隻蒼白的手,那隻手腕上有一道赫然醜陋的疤痕,就像一條紅色的大蜈蚣,看得人心裡發毛。
胡瑩瑩開啟的攝像機將它的身影收錄進去,他抬起手指,指向山林的某一處,攝像機的鏡頭也隨之轉動,那一刻……一排蒼白的墓碑凌厲地壓過來。
「哇!」被鏡頭裡的景象嚇到,胡瑩瑩不由自主地叫出一聲,那張臉有瞬時被雷擊中般的蒼白。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一個個好像被恐懼鉗住了動作,動彈不得。
視線陷入那堆墳墓裡,拔不出來。一塊塊蒼白的墓碑,就像是死人的臉,在黑暗中凝視著這邊的人類。
「好嚇人……有鬼的……有鬼飄出來的……」
還沒把餅乾吞下去的夏早安,經不起這麼一嚇,「噗」的把餅乾屑都噴了出來。
「喂……你要噴到哪裡去啊!」一手抹去臉上那粘粘的口水和餅乾屑,米卡卡無辜得差點要從輪椅上跳起來。就算是殘疾人,也不是好惹的!
「啊!」不知誰又叫了一聲。
有人指著車頭前方。
大家齊齊看去,頓時感到一陣直透骨髓的寒意。
剛才的山路中央,那個裹著亞麻布的怪人不見了。
詭異,短暫,像黑影一樣出現,又如如微塵般毫無形跡。那一條空洞的山路,通向黑暗的盡頭。
「真是見鬼了……」司機咕噥著說,早已嚇得一身冷汗。
加大油門,旅遊車飛快地離開了這塊不祥之地。
等他離開之後,剛才消失的怪人又出現在馬路中央,一雙藏在陰影裡的眼睛,目視著旅遊車的背影,而放射出冰冷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