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哦,你竟然把它摔碎了!」米卡卡馬上噢噢大叫,跑過去抱著碎壺哭天喊地:「我的尿壺,你死得太慘啊!你陪了我這麼多年,沒想到白頭人送黑髮人啊。蒼天啊,大地啊!包大人,我有冤情啊!」
再加點眼淚,米卡卡可以去競逐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了。
龔文俊頓時有理說不清。儘管這是隻一文不值的破尿壺,但它現在的身份是清朝康熙帝的夜壺。而且是他自己親手給這名號掛上去的。就算他老實交代他為了坑錢故意把一個破爛說成珍品,但誰會信?畢竟他打爛了別人的東西,百口莫辯啊。
不作死就不會死!龔文俊那個悔啊。他當時真不該坑小孩的錢。可他又怎麼會想到這兩個小破孩殺傷力如此驚人呢。無奈這是節目現場,他只能吞口口水,戰戰兢兢地問:「真是不好意思。請問這需要賠多少錢?」
米卡卡剛想叫囂賠一千萬,被齊木一把拉到後面,作為老大的他發話了:「不用你賠一千萬,今天優惠促銷,你只賠320萬零一毛就行了。」
這價格比……上次他用假花瓶坑米卡卡的多了一毛錢。分明,這個叫齊木的犯罪師在以牙還牙。龔文俊不得不認栽。因為,四周有幾百雙眼睛在盯著他。嘉賓席,觀眾席,還有主持人。
但打爛尿壺也有個好處,他的聲譽保住了。沒有人再會討論這隻尿壺的真偽。可是,白花花的320萬哪……每每想到這,龔文俊就高血壓飆升,尿急尿頻。幸好這時主持人王剛發現氣氛不對,立刻中斷節目錄制,出來打圓場。「我建議你們雙方可以私下調解。這兩位同學,你們覺得呢?」
米卡卡看齊木點頭,也跟著點頭。
「龔老師,你覺得呢?」
龔文俊當然求之不得。於是,王剛把三人請到一邊,給他們五分鐘的協商時間。
「那個,你們不會真要我賠三百萬吧。」龔文俊氣勢弱弱。米卡卡霸氣地叉腰,「你上次不也想坑我三百萬嗎?」
「我錯了,小同學,你就放叔叔一馬吧。我保證不再坑錢。」
「誰信你呀。不行,趕緊賠!」
龔文俊見求米卡卡不成,轉移目標,可憐巴巴地走到齊木跟前:「同學,你就放我一馬吧。」
「可以。」齊木回答得十分爽快。龔文俊和米卡卡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異口同聲:「真的?」
「真的。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不用賠三百萬,叫他去裸跑他也幹!龔文俊喜出望外。
「很簡單。你只需告訴我所有你知道的。包括剩餘那三個人的真實身份。」
「這個行!」
聽著像一筆不錯的交易。本來龔文俊就不覺得這些事情有什麼好隱瞞的。他剛要和盤托出,突然,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是小孟的聲音:「別告訴他們!」
小孟在附近?龔文俊立即環顧全場,卻沒找到人。「我不告訴他們,那我就得賠三百萬!」龔文俊不想聽小孟的話。但他隨即心動了。因為小孟接著說道:「黃金之書在我這裡。你來後臺,我給你,但不許讓任何人知道。」
黃金之書!龔文俊的雙目一亮,心情立刻多雲轉晴。這是他一直想要的!只要有了這個東西,那三百萬又算得了什麼!「不好意思,我想暫停交易。」他掛掉手機說道。
「啊!為什麼?!難道你想賠三百萬?!」米卡卡十分不解,卻見龔文俊撇嘴冷笑,從口袋裡掏出支票簿。「區區三百萬,我還賠得起。」
這人的嘴臉變得好快。米卡卡想不明白,但齊木卻瞭然於胸。這跟剛才的電話有關吧。眼看就要套出情報了……齊木並不甘心,拒絕收下龔文俊的支票。
「只要你告訴我,我不但不必你賠錢,會再付你三百萬。另加……我的狗。」
「你的狗?」什麼狗,這麼值錢?
「他叫米卡卡。」
「呸呸呸!你才狗!」米卡卡怒也,不帶這樣侮辱人的。
龔文俊眯眼審視了他一會兒,很嫌棄地說,「你的狗就免了。」
「喂……」米卡卡滿滿的失落感。被當成狗就罷了,還沒人肯要!
「不過,這個提議其他部分可以考慮。」龔文俊的考量是這樣子的——雖說黃金之書的價值絕非數百萬能夠衡量的,但萬一小孟並沒有實現諾言呢?那他到頭來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想到這裡,龔文俊改變了心意,他把支票收回口袋。「這樣吧。錄完節目後我再回復你。」
到時候拿到黃金之書了,再拒絕也不遲。
趁錄製節目的間隙,龔文俊偷偷溜到了後臺。
「小孟,小孟……」
輕聲的呼喚遊走在後臺幽暗的空間。深海般暗青色的陰影如苔蘚生長在牆上,四周仿若死神界的氛圍,令人心怵。
「小孟?」呼喚沒有得到回應。這裡依然空無一人。奇怪,明明接到小孟的電話,約好在這兒見面的。他不會跟我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吧?龔文俊緊皺眉頭,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錶。節目錄制只暫停十分鐘。隨著鐘錶秒針滴答滴答地緩慢流逝,龔文俊的耐性也如沙漏慢慢漏光了。
看來小孟爽約了。他忽然慶幸,剛才沒有拒絕齊木的建議,不然連六百萬也落空了。
龔文俊心裡詛罵著不守信用的舊日夥伴,轉身正要離開,卻突然——「我在這裡!」哪兒飄出一份幽幽的聲音。龔文俊剛轉過頭,一張可怕的黃金面具驀然闖入眼簾。那一瞬間,他冷不防雙腳一軟,坐在地上。眼前的一幕,就像32年前在法老墓的重演——法老手持長矛,陰森森地向他迎面走來,血跡斑斑的繃帶拖在地上,如一條暗紅的毒蛇。
「你……你……」龔文俊驚懼得無法說出話來。
他聽到,黃金面具後發出冰冷的笑聲。
「怎麼還沒回來?」節目的現場,觀眾席上出現了騷動。
幾十分鐘過去了,打破尿壺的龔文俊始終沒有出現。臺下的節目組導演著急地抬手看看手錶,節目的錄製中斷夠久了。不再等了。他想了想,向臺上的主持人王剛示意一下,王剛心領神會:「呃,不好意思各位觀眾,龔老師因為有事耽擱暫時缺席,我們的節目繼續,現在,有請下一位藏寶人!」
難道龔文俊負債潛逃了?坐在觀眾席上的米卡卡忍不住猜想。但他身旁的齊木卻不這麼想。一定有事發生!齊木隱隱有種不安感。方才節目中斷期間,他看到龔文俊匆匆步向後臺,像是急著去和某人見面。
莫非那人是小孟?齊木思索至此,又不由自主地瞥向前座的眼鏡男。剛才他故意領米卡卡坐到這兒,就是為了仔細觀察這個和龔文俊有過眼神交流的眼鏡男。
只見眼鏡男的鼻子高挺,神情淡漠,和探險隊合照上的某人的確很像。齊木幾乎可以確定他就是探險隊的成員。他此時正專注於臺上,這時,下一個藏寶人獻上寶物了。
而屬於龔文俊的嘉賓席依舊空缺。其他專家們正圍著研究放在臺中間的寶物。那是個青銅鼎,四條小腿刻著花紋,十分精緻,裡面還有古代銘文。一個專家剛將放大鏡放在銘文上想仔細研究,一個小黑點卻倏然掉在放大鏡上。
「咦?」專家下意識一愣,繼而微驚。那黑點居然在動!
待細看清楚,那竟然是一隻黑色的蟲子。它昂著孤傲的頭顱冷冷環視全場,像發出某種召喚,剎那間,一陣黑色的雨從上方而落。
嘩啦嘩啦!
蟲子!很多很多蟲子!
它們落到專家們頭上以及青銅鼎裡,爬啊爬,地上全是黑麻麻的點在蠕動。全場靜默幾秒後,臺上便發出如雷的尖叫。專家們像小丑似的又哭又笑,上下跳個不停,黑色的蟲子從他們身上甩下來,又葬身於他們腳底,地上的甲蟲屍體迸出一團團粘稠噁心的液體。觀眾們驚愕地看著這一切,不明所以。隨即,有人發現了什麼,抬起頭,併發出「呀」的一聲,短促地噎在喉嚨。更多的人抬起了頭,驚恐就像一場迅速蔓延的瘟疫,纏上每個人的臉龐。
他們看到專家們的上方,一具屍體赫然吊在天花板上,面部爛成一團,死不瞑目的雙眸冷漠而幽怨地注視底下。專家們抬起頭時,正好與它對視。
「啊―――」專家們哪曾遇到過這般恐怖的景象。一個個幾乎陷入崩潰,連滾帶爬地從觀眾席上跑下來,跑在最前面的是主持人王剛,他已經快跑到安全出口了,忽然又哇哇大叫著折返。大家循聲望去,瞬間紛紛從座位上站起來。
蟲群!
大量的黑色蟲子,從安全出口湧了過來,有的已經爬到了觀眾席。觀眾們頓時亂成一團,四處逃竄,驚叫聲此起彼伏。
「聖甲蟲!……是法老的詛咒……它回來了!」
前座的眼鏡男驚恐地盯著天花板垂下的屍體以及四周騷動的黑甲蟲,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硬撐起嚇得麻軟的雙腿,瘋狂地跑向後門出口。
不能讓他跑了。齊木心知龔文俊已經遇害,而眼鏡男則是下一個破案的關鍵。他立即跑下觀眾席,跟著跑進後門。然而,他追逐的腳步卻戛然而止。一個古怪的身影出現在過道,擋住去路。
戴著黃金面具的法老與紅色犯罪師齊木,分別站在走道的兩端。一邊是被光映照,另一邊則氤氳著陰暗。如同光明與黑暗的較量。法老慢慢抬起纏滿繃帶的手指,指向他。
「別多管閒事!」它發出如斯警告,邪惡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走道。
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是米卡卡跟過來了。他跑進走廊,正與法老對上眼,不禁猛吸一口冷氣。這奇裝異服的傢伙是……復活的法老?!米卡卡初次與法老面對面,頓生怯意。
只見法老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盯著米卡卡和齊木兩人數秒,突然,它轉身而逃。身影飛快消失在門後。
「別想跑!」米卡卡雖怕,卻是個視死如歸的好少年。他奮勇衝過去,跟著進了那扇門……不到三秒,他咿呀咿呀亂叫著跑了回來。原來一群聖甲蟲倒追在他身後。他就不明白了,這些蟲子為什麼總愛欺負他呢?
他的屬性明明就不是小受啊!
眼見米卡卡被嚇得跑回來,齊木卻迎難而上,毫不猶豫地跑過米卡卡身邊,縱身躍起,飛簷走壁般在牆面疾跑幾步,以牆借力,輕鬆越過了那群聖甲蟲,繼續奪門追去。這傢伙……是傳說中的跑男嗎!米卡卡一時間驚得雙眼圓睜。
「哼!我也來試試!」
米卡卡不爽齊木獨領風騷,頓時戰鬥力十足,縱身躍向了面前的牆。哪曾想,東施效顰的下場就是——他腳底一滑,噗通……
門後便是一段折彎型迴廊,齊木眼瞅著法老的身影從拐角消失,追過去時,長長的走廊卻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怎麼是她?!齊木站在走廊終端,冷酷的臉頰微微繃緊。這條走廊起碼有二十米長,完全密封,沒有視窗之類,牆上只掛著幾幅32寸左右大小的抽象畫。法老要離開走廊,必定會和迎面走來的那個女人相遇。但那個女人款款走至齊木跟前,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剛才在走廊遇到過其他人嗎?」齊木問道,雙眼攫住李安娜的神情。她正是出現在走廊上的人,然而,她卻露出一絲困惑。
「什麼人?我誰也沒有遇見啊。」
她在說謊嗎?如果不是,法老怎麼可能在兩邊封堵的情況下,從密室般的走廊離開。
「你來這兒幹嘛?」
李安娜的出現,是個突發情況。齊木並未預見到她的出現。李安娜說道:「是有人打電話叫我來的。說有事相告。」
「那個人是誰?」
「他說他叫小孟。」
又是小孟。它不但破壞了龔文俊和他的交易,甚至極有可能就是法老。齊木此時並未消除對李安娜的懷疑,因為法老在走廊消失的謎團仍未解開。除非……李安娜說謊了,她故意放走法老,至於原因,不得而知。
「這兒發生了什麼事?」李安娜又問道,剛才她進來的時候,發現大門口跑出一群驚慌的人,所以才選擇走這邊的走廊。
「龔文俊死了。」
「龔文俊是誰?」
齊木這才想起沒將龔文俊的事情告知李安娜。雖然他覺得她有必要知道,可他從來就不想多費口舌,只說了一句:「讓米卡卡告訴你吧。」便將李安娜領向攝影棚。在過道,他們發現米卡卡躺在地上「哎喲哎喲!」打滾。
「你在幹嘛?」齊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四腳朝天的米卡卡。
米卡卡強忍著疼痛齜牙咧嘴地爬起來,他才不想被人看扁,於是死撐:「我在練瑜伽,剛才那招是……五體投天式!」
齊木冷哼一聲:「我看是烏龜朝天式吧。」
李安娜捂嘴偷笑。
「說誰烏龜呢?你才烏龜!」米卡卡剛要憤怒反駁,結果腰間咔嚓一聲……腰,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