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
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看出這個少年的氣質與眾不同。不可否認他的顏值直逼偶像派,但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上散發出的高傲如神降臨一般的氣息。他冰冷的下巴高昂著,俯視的目光如同蔑視蒼生。
盧秋宏不由自主地縮緊身體。面對這個叫齊木的少年,他莫名有些怕。
「他是個很厲害的犯罪師。」孟勁介紹道,「有他在,就不必害怕法老。阿宏,我們不會有事的。」
犯罪師嗎……盧秋宏不敢直視齊木鷹隼般的目光,生怕一個眼神都會被對方捕捉到。
但他這樣做,更令齊木起疑。
「法老是人扮的,我和他交過手。」齊木淡淡說道,話鋒一轉:「你為什麼襲擊孟勁?」
這當然是有原因的,但盧秋宏不想告訴他,重啟靜音模式。
短暫的寂靜悄然漾開。
齊木最恨別人在他面前裝高冷,差點想一針蟄過去,不過多事的米卡卡又在旁邊礙手礙腳了。「齊兄,讓我來。你態度太差。」
這貨,活膩了吧。不過,他說的倒是事實。齊木深知自己脾性差,乾脆束手一邊,看米卡卡怎麼用【顧客就是上帝】的態度,推銷員一般笑哈哈地說:「盧叔叔,你為什麼襲擊孟勁大叔呀?是不是有什麼苦衷?有什麼問題的話,可以找我們幫忙哦。」
這小孩真有禮貌,只可惜,盧秋宏冷瞥一眼,「不是我乾的。」
靠,這傢伙睜眼說瞎話。米卡卡耐著性子,知道對方無論如何也不肯鬆口了,只得提出下一道問題:「那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可以嗎?當年從法老墓裡逃出來的是五個人,還是四個人呢?」
盧秋宏這次顯得十分迷惑,「不是五個人嗎?」
現下出現的,的確是五個人。那李雨濃說的人數又作何解釋呢?齊木認為他不可能無緣無故這麼說。這真是個謎啊。
而人數之謎,還有一個。那就是法老故意留下的,齊木掏出探險隊的相片:
「我和那個法老交手的時候,它說照片裡少了一個人。為什麼?」
見到提問的人是齊木,盧秋宏又變回了啞巴,一聲不吭。
不要挑戰我的耐性!齊木怒火飆升。通常這時候,米卡卡都跳出來充當消防員。
「別生氣別生氣,讓我來,讓我來!」
米卡卡自持禮貌彬彬,頗有幾分姿色,偶爾還會拍馬屁,正好盧秋宏很受這套,爽快地回答了他的提問。
「一個也沒少,隊裡總共就十個人。」他的語氣誠懇且肯定,並能一一數出隊員的名字。
他不像在說謊。況且,有孟勁的證詞作佐證。那法老為何會那樣說?齊木不解了。當下他掌握的兩條謎團,竟和事實完全對不上。對此,其他人也得不出合理的解釋。
病房裡鴉雀無聲。
難道法老在故弄玄虛?齊木仔細回想當年盜墓過程,試著分析:李雨濃所說的那句話,會不會指的是,其實當年有一個人沒有隨之進去,但大家以為他進去了,所以進墓的人數是九個,而非十個!
這樣雖然解釋得通,那關鍵點來了,那個人為什麼沒有進去呢?顯然,李雨濃知道那個人是誰。因此他才會被殺人滅口嗎?
至於法老所說的,有個人沒有被拍進照片裡。指的就是,這支探險隊其實有十一個人,而不是十個!問題是,孟勁和盧秋宏為什麼潛意識裡會把那個人忽視掉呢?它為什麼沒有拍進照片裡?
千絲萬縷的謎團,如纏亂了線的毛球,欲解開,卻無從下手。
連齊木的思維也漸漸變亂了。
就在此時——
「我知道謎底了!」
冥思苦想的米卡卡同學忽然抬起頭,雙眸露出銳利的光芒,剎那間猶如柯南再現。大家的目光立即聚焦在他身上,萬眾期待他的答案。作為積極上進的男二號,他十分享受這無比殊榮的時刻,驕傲地挺著胸,還刻意賣了個關子。
「兇手就是……」米卡卡故意頓了頓:「嚮導!」
「啊!」孟勁和盧秋宏同時叫出聲。「不會吧?!」
「nonono,別驚訝。」米卡卡胸有成竹地搖搖手指:「我的推理是有根據的。你們想想,那個嚮導帶你們探險隊去了法老墓,結果發現你們在盜挖寶貝,完全有可能貪念大起啊!這個時候,他便來了個黑吃黑,假裝法老行兇。你們探險隊拍照,並沒有拍進他。因為你們本來就沒把他當成隊伍裡的一員。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即便沒有戴眼鏡,米卡卡也要學柯南裝酷般推推鼻樑的空氣,伸出一根犀利的手指:「嚮導,就是謀殺案的兇手!」
這一刻,他就是名偵探,米卡卡!
這時,突然橫空一巴掌k在他頭上,名偵探光芒嗖地滅掉了:
「你確定你幼稚園畢業了?」齊木一雙白眼充滿藝術性地斜睨著米卡卡,似乎在質疑他的智商。
嫉妒!這是赤裸裸的嫉妒!米卡卡感到很不服:「我的推理哪裡錯了?!你能說出更好的答案嗎?」在真理面前,他永遠要向惡勢力問個明白!
「看來我高估你的智商了。你其實還在胎教中吧」齊木哀其不幸地自言自語一句。
「喂喂!不要推理比不過我就玩腹黑!有本事推翻我的推理啊!」
受盡白眼的米卡卡握緊拳頭,誓要雪恥。這時,孟勁手指敲敲他的肩膀。
「米老弟,其實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啥?!」
「其實我們逃出法老墓之後,才知道嚮導剛好在入墓前一天出意外死了……」
所以,嚮導根本不可能是兇手。
這麼重要的線索,居然沒人告訴米卡卡。
他瞬間無語了。
「我覺得我的邏輯性很強,推理完全沒有漏洞。錯就錯在你們沒把嚮導的事告訴我。」離開醫院的小路上,米卡卡一邊吃著剛買的長沙臭豆腐,一邊忿忿不平。要不是齊木故意說漏那條重要的線索,他怎麼會鬧這麼大的烏龍,搞得形象全無?
「都是你的錯!」
不用問,齊木一定是忌憚他的智慧與能力,才故意坑人。
米卡卡還在喋喋不休,前面的齊木突然背影停滯。
「哇,你想幹什麼……」有過慘痛被虐經歷的米卡卡頓時警鐘大鳴,條件反射地彈開三米,手中那盒長沙臭豆腐差點飛出去:「喂喂喂,有話好說有案好破!君子動口不動手!」他擺出李小龍的防禦架勢,甚至脫下一隻鞋,打算擋住齊木的毒針暗算。
不過,他自作多情了。齊木回過身,眼神高高越過他的頭頂,回望盧秋宏所在的病房。
「他知道犯罪師。」齊木回想起剛才盧秋宏的閃避眼光。一般人聽到犯罪師,都會表現出一定程度的困惑。畢竟,這個職業對普通民眾來說過於陌生。而盧秋宏則像是知道犯罪師這類人的存在,雖然表面上毫無波瀾,眼神卻透露了複雜的心情——驚恐、害怕、逃避……這一切都表明,他在隱瞞。
「他極有可能知道當年探險隊裡的犯罪師是誰。」
「何以見得?」孟勁搶先問道。
齊木微眯雙眼:「他的眼睛出賣了他。」
「眼睛還能出賣人?」這句話讓孟勁覺得十分有趣,「米老弟,讓我看看你的眼睛。」說完他就抓住米卡卡的頭,盯著雙眼看。除了幾絲滿溢而出的傻氣以及微小的眼屎,什麼也沒發現。
只是兩人對視久了,居然變得有些含情脈脈……
天色漸漸黑了,一抹疏淡的月影流淌在天邊。
醫院裡寂靜無聲。16號病房裡,那個身影孤單單坐了許久。
又是輾轉難眠的一夜。往事的片段不停地閃現腦海。心,像麻花一樣慢慢被絞緊了。所有的感覺全部為痛所掩蓋。
我的妻子,我的女兒啊……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再也回不來了。
盧秋宏抹乾眼淚,小心翼翼地拆開床板。那本黃金之書藏在裡面。
他就剩下它了。它是支援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不要怕,我們永遠不會分開的!」
他以敬畏之心摸著它,粗糙的大手動作十分輕柔,像僧侶擦拭佛像般仔細。
突然,一隻蟲子落在書頁上。
那一刻,臉上的血色如退潮般消失,只餘一片蒼白。盧秋宏戰慄著注視那隻像死神使者般出現的蟲子。它有著盔甲般的羽翼,微微泛著閃出青銅色光芒,看起來那麼神奇。
這種蟲子,盧秋宏再熟悉不過了——聖甲蟲!
這是法老墓裡的聖物,幾千年間,虔誠不變地守護著法老的遺體。它在這兒出現,只說明一件事——法老來了!
就在這時,走廊深處傳來幽幽的聲音——篤篤篤!
像權杖敲擊地面,越來越近。盧秋宏心驚膽戰,慢慢地轉過頭,機械的動作和纏滿繃帶的身軀猶如巫毒娃娃,毫無生氣。渾身上下只有頭上的青筋在陣陣跳動。
是它,它來找我了!
此時走廊微白的燈光映著一個詭異的身影,它全身繃帶,持著長矛,臉上的黃金面具爍爍發光。值班室的護士趴在桌上,一動不動,幾隻聖甲蟲從她身上飛走了。
篤篤篤!
法老慢慢走向盧秋宏的病房門,最終停下。門,吱呀開啟。
清幽的月光斜斜透過敞開的窗戶,窗簾被風拂動。
它生氣將長矛敲向地面。
屋子是空的,它來遲一步,盧秋宏跳窗逃跑了。
正值午後,僻靜的街邊灑落寥寥樹蔭。
枝椏的剪影逆著光停留在磨砂玻璃窗上。
安靜的屋裡,沙沙迴響著粉筆書寫的聲音。齊木在小黑板上奮筆疾書,他捏緊手中的粉筆,用力過猛的緣故,斷了一截。他用斷剩的粉筆繼續板書,列出法老殺人案的各條資訊。
黑板上貼著那張探險隊的合照。
屋子裡還有其餘兩人。
一個是我們熟知的米卡卡。他坐在椅子上,看著齊木寫在小黑板上的資訊進入思考模式。
而另一個則是孟勁。他正在低頭處理未痊癒的傷口,目光卻不時朝小黑板望過去,眼神里掠過一絲不安。
寫完後,齊木離開小黑板,獨自站遠一些,凝視著他列出的關係圖和謎團開始捋清思緒。目前可以確定的是,法老的身份和當年的探險隊有所關聯。而當年探險隊裡倖存的人,只剩孟勁和盧秋宏。莫非他們倆其中一個是法老?
要解開謎底,或許就要解開那兩個人數之謎。
——那個沒進去法老墓的人是誰?
——那個沒拍進照片裡的人又是誰?
忽然間,齊木轉過頭,如貓般溫潤的黑曜石瞳孔注視著沙發上綁著繃帶的孟勁。
他問道:「大叔,李雨濃說的那句話,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孟勁不假思索地搖搖頭。「齊木也問過同樣的問題,我實在是不知道。」
但他說謊了,他知道的,卻沒有說出來。因為他答應過李雨濃要保守秘密。那天夜裡在博物館,李雨濃流著淚懺悔:「我愧對夏明亮教授,沒有完成他託付給我的事。」
這件事,應該和案件無關吧。孟勁正有此考量,才會閉口不談。
齊木顯得有些失望,但他隨即想到什麼,說:「或許,我們可以去查名單。」
「什麼名單?」米卡卡問。
齊木說:「探險隊的名單。這樣的探險考古行動,一般情況下都會留下檔案記錄。只要找到那份名單,或許能解開人數之謎。」
「可是,我們探險隊就只有十個人啊。」
「不一定。」齊木說:「三十年了,你的記憶或許有所疏漏。我總覺得,這張照片裡漏過了什麼。」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小黑板上的照片。
照片裡的每張臉,永遠停留在那段逝去的時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