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後,長大成人的林主任發誓要找到殺父兇手。他相信,兇手就在那五個倖存者之中,擁有黃金之書的,就是真兇。而真兇盧秋宏,此時才終於明白,夏教授為何當年要自尋死路了。
因為,在夏教授心中,兒子才是他最重要的寶貝。
「三十年了,你知道我一個孩子是怎麼孤苦伶仃活下來的嗎?你懂嗎?!」林主任,不,應該叫他夏雨,對著盧秋宏吼道。
盧秋宏羞愧得不敢抬頭。
「咦,等一下,好像有點不對呀。」米卡卡這時撓了撓頭,提出疑問。
「如果說你是兇手,那那些疑團是怎麼回事?兇手不是李雨濃他們之中的一個嗎?而且,成宇豪留下的死亡資訊不就暗示兇手是孟勁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要糊塗了!」
以米卡卡的智商,不足以解開這麼複雜的謎團。
另一個人,則完全不同凡響。
「那只是他的故弄玄虛。」
齊木徐徐分析道:「兇手這麼做,為的就是擾亂我們的視線,讓我們將懷疑重點轉移到死者或者孟勁身上。一方面,他假裝孟勁打電話給那些死者,還穿上與孟勁同款的灰色外套,最絕的一招就是故意弄黑孟勁在合照裡的頭像,目的就是讓孟勁成為我們的重點懷疑物件。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有人想到,他這種路人甲的角色才是真兇。」
這招也太坑爹了吧。不帶這麼玩的!米卡卡十分無語。這種案件如果寫進小說裡,作者估計會像蟑螂一樣被讀者拍死在牆上。
「可是,有一件事我仍想不明白。」米卡卡說。「為什麼李雨濃的dna和李安娜的不符合?噢!除非……你換了屍體。」
「你推理錯了,我沒有換屍體。」林主任冷笑道。
那麼……是怎麼回事呢?
齊木同樣抹出冷笑。他忽然想起了盧秋宏曾提到過李安娜的真實身份。
現在,他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
「嘭!」隨著機場大廳一聲槍響,企圖拖著傷腿逃跑的盧秋宏倒在地上。
這一槍正中後背,他口吐鮮血,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樣,死亡,似乎並不那麼可怕。隨著意識漸漸渙散,其實,不會很疼。
而從前執著的東西,似乎也已經放開了。
說實話,這三十年,他活得太辛苦了。逃逃竄竄,擔驚受怕。雖然搶到了黃金之書,但卻失去了至親的妻女。他所追求的幸福,到底是什麼?
盧秋宏緩緩地閉上雙眼,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尋找解脫。
讓這一切都結束吧。
「混蛋,別想逃啊!」林主任面無表情地盯著奄奄一息的盧秋宏,冒著殘煙的槍口繼續頂住李安娜。她毫無掙扎,閉上美麗的雙眼:
「你殺了我爸爸,那連我也一塊殺了吧!」
「既然你找死,我就成全你。」
所有的事情均已敗露,林主任深知逃不過法律的嚴懲。他的目的是殺死盧秋宏,本不想傷害李安娜。可是,多拉一個墊背的,對他來說,沒有區別。
「去死吧!」他咬著牙,惡狠狠說道。
手指即將扣動扳機。與此同時,齊木已將袖中的毒針準備就緒。唯一的一根毒針,一針致命。對待兇殘之徒,紅色犯罪師從不手軟。
這時,站在二樓觀看的千先生,靜靜皺著眉。
它已經知道,這場較量沒有贏家。緊接著,正如它所料,孟勁衝到了兩人的中間。
「住手!小雨!你不能傷害她!」孟勁吶喊般的叫聲震撼整個機場大廳:「她是你的妹妹夏雪啊!」
所有一觸即發的惡意被硬生生地制止了。
巨大的寂靜吞噬了一切聲音。
除了寥寥數人,其他人紛紛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
「別……別騙人。」林主任面色鐵青:「我才不信這種蹩腳的謊話!」
「他會是我哥?」李安娜更是震驚呢喃。
她的殺父仇人竟是親生哥哥?
事實勝於雄辯。
從小在李雨濃愛護下長大的李安娜,真正的父親卻是考古系教授夏明亮。當年李雨濃辜負了夏教授的囑託,沒有照顧好夏雨。所以,深懷愧疚的他回國後,便收養了夏教授剛剛出世不久的小女兒,視為己出。
這些年來,他一直沒有將這個秘密道破,直到法老重臨人間……
齊木已經猜出來了。先是盧秋宏懷疑李安娜有動機,那就說明,她的真實身份與夏教授有關。而且她的五官與夏教授頗為相似。最重要的是,既然她的dna與李雨濃不符合,而法老又聲稱沒有換過屍體。那即是說,她不是李雨濃的親生女兒。因此,那個體檢報告的謎團就解開了。
本來法老打算利用假的體檢報告來誤導別人以為那三個人詐死。可若是李安娜做了dna,這個謊言就會被拆穿,因此才遭到了法老的襲擊。哪料李安娜本來就不是李雨濃的親生女,歪打正著,反而令法老設計的圈套更加可信。
林主任這時終於明白了箇中奧秘。他扣著扳機的手指,漸漸鬆開了。
一直以來,他對李安娜都有一種難以言明的好感。他關心她,親近她,把她當做妹妹。原來,她和他體內流著同樣的血!
「你錯殺了好人,李雨濃根本不是殺害你父親的兇手啊。」
孟勁感嘆,氤氳著淚霧的眼前似乎浮現著李雨濃滄桑的笑臉。這樣善良的好人,就算是離開了這個世界,也會被永記在心中。
此時此刻,李安娜早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淚腺。
「為什麼?」她用雙手捂住臉蛋:「為什麼我的哥哥會是殺死我爸爸的兇手?」
「對不起。妹妹……」
林主任痛苦不堪,放開了李安娜。如果不是為了報仇,他就不會讓李安娜受到如此大的傷害。可若不這樣做,就找不出殺害他們父親的兇手……「是他!都是盧秋宏那個惡魔!」他拿起槍,對準沒死仍在喘息的盧秋宏。哪料到,米卡卡英勇地擋在了槍口面前。
「別開槍。讓法律來懲罰他,還你父親一個公道吧。」
這種高光時刻,語氣還能如此淡定。人們正要被米卡卡的英雄氣概所折服,卻發現他兩腳微顫,滿頭大汗。說話的不是他,而是站在他身後的齊木。要不是衣領被死死拽住,你以為米卡卡會笨到擋槍口?
米卡卡腿都軟了。他怒斥躲在身後的齊木:「王八蛋,你要當英雄就罷了!怎麼推我出來擋槍?」
齊木淡淡應道:「作為我的跟班,要隨時做好光榮犧牲的準備。」
「啊呸!」我光榮你個頭!
不管怎樣,此事過後,米卡卡將會被頒發【本年度炮灰先進分子】的光榮稱號。如果林主任開槍了,米卡卡的炮灰精神將長存每個人的心中。
「大……大哥……冷靜點,千萬別開槍啊。」
米卡卡想逃,不過齊木死死拉住他擋住槍口。
「身為一個偵探,你怎能退縮?」
齊木的話雖然有理,可米卡卡還是不想英年早逝啊。
林主任猶豫著,槍口依然端平。
「哥哥。」這時,李安娜含淚走過來,「放手吧。父親在天之靈,也不會同意你這麼做的。」
「妹妹……我……」林主任噙滿淚水,手中的槍被李安娜慢慢按了下去。
他們最終淚流滿面地相擁在一起。三十年過去了,他從未盡到哥哥的職責——在她遇到危險的時候保護她;陪著她成長,吹滅每年的生日蠟燭。所幸,他終於能在有生之年與她團聚……
爸爸,你看見了嗎?我和妹妹相認了。
天堂中的夏教授,一定也在流淚看著他們吧。
「我會去自首贖罪的。」林主任愛憐地撫著李安娜的頭髮。當丟棄仇恨,他找回了那些溫暖而善良的情感。
「哥哥……」李安娜已泣不成聲。
在這世上,她終於又有了親人,不再孤單。
而這一切,都要感謝齊木和米卡卡。正是他們一路追查,才使真相水落石出,讓他們兄妹得以重逢。懷著感激之情,林主任轉過身。「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暗黑筆記的下落嗎?」他決定說出暗黑筆記的下落。那本筆記,可以放心地交回給紅色犯罪師了。因為,那本來就是屬於它的東西。
「那本筆記就在……」
說到一半的話卻被機場突兀響起的廣播截斷。
「法老,你敢背叛我?」
那把經過電腦合成的聲音,音質古怪而危險,迴盪在大廳裡。
林主任和齊木都很熟悉,這正是幽靈。
果然,這事也扯上了它。齊木暗暗吃驚。
「我們約定好的。我幫你報仇,你把暗黑筆記交給我。」
幽靈冰冷的聲音滲入每寸空氣。大廳裡的人們都惶恐地抬著頭,不知這把陰森的聲音從何而來。
「對不起,我們的交易中止了。」林主任冷冷說道。
「呵呵,」幽靈不怒反笑。「你會付出代價的。」
「幽靈!有本事你出來!別當縮頭烏龜!」齊木忽然大喊。
他的激將法沒有用。幽靈依然躲在不為人知的地方,通過機場廣播,邪邪笑道:「彆著急,紅色犯罪師。你遲早會知道我是誰的,嘿嘿嘿。」
它的聲音在機場慢慢消失,一片空洞的寂靜中,乘客們茫然不知所措。
齊木靜靜地站在原地,拳頭捏得緊緊,指節發白。
這個幽靈,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過,現在有件更重要的事。
「現在,告訴我另一本暗黑筆記的下落吧。」
他對林主任說。現在已經沒有幽靈阻撓,大可放心透露。
林主任衝齊木點點頭,側耳輕語:「那一本暗黑筆記就在……」突然——
「小心!」他大喊道,奮力躍出,生生擋住了一抹疾馳衝向李安娜的身影。
一把匕首深深地插入他的胸口。
劇烈的疼痛感直竄大腦。血從體內流出。
握著刀的人是盧秋宏。他已近瘋狂,想殺掉李安娜。但林主任救了她,鮮血湧出,染紅了李安娜的纖手。
「哥,哥!」李安娜驚叫起來。「救護車!」
她真的沒辦法接受,剛剛相認的親人又要離她而去。
「去地獄見你們的父親吧!」盧秋宏發出喪心病狂的大笑,「休想搶走我的黃金之書!它是我的!」直到現在,他仍不知悔改。黃金之書才是真正的詛咒,矇蔽了他的內心。只要盧秋宏尚存一口氣,都可以為了它去拼命。拋卻一切的良知和尊嚴。盧秋宏揮著刀,再次撲向李安娜。
「你這個混蛋!」米卡卡剛要憤怒地衝過去制止對方,卻見盧秋宏嘭地飛出幾米遠。齊木先行出腳,沒有留情,用盡全力將盧秋宏踢飛出去。只見他「趴」地摔在地上,估計五臟六腑都要摔出血,咳嗽了兩聲,沒能站起來。
齊木走過去,黑影籠罩下來。盧秋宏只覺得眼前的少年,不是人而是死神。
「別……別殺我。」他嚇得肝膽俱裂。此時的盧秋宏蜷縮著身體,就像頻死的蜻蜓。他殺害了教授和隊友,卻懼怕於死亡;他有勇氣苟且偷生30年,卻沒有一刻為那些死去的人和破碎的家庭懺悔過;他為黃金之書如痴如醉,卻視人命如草芥。
這樣的他,憑什麼祈求別人?
「像你這種人渣,根本不配活在這世上。」齊木冷冷地俯視他,拿著勃朗寧,槍口緩緩對準。
盧秋宏頓時心如死灰,認命地攤開在地板上。
齊木卻沒有扣動。
他想起來了,他不再是以暴制暴的黑葵a。
這個壞人,自有法辦。
「哥哥……」李安娜抱著奄奄一息的林主任,晶瑩的淚水一顆顆砸在他的臉上。那把刀刺穿了他的心房,現在林主任漸漸渾身冰涼。
他虛弱地笑了笑。
「別哭,妹妹。」他用最後一絲力氣替李安娜抹去淚水:「哥哥不能再照顧你了。從今以後,要自己好好地活下去。」他盯著李安娜的臉,彷彿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將妹妹的樣子牢記在腦海中,來世也不會忘記。
不太適應煽情場面的齊木默默站在一邊,不發一語。
林主任衝他招招手。齊木湊近。
「另一本,筆記,就在……」他幾乎發不出聲音了。
齊木蹲下來,將耳朵靠在他嘴邊。林主任的喉嚨猛吞嚥著,有很多血液從他嘴裡湧出來,幾乎要淹沒那幾個字:「在,在……那裡……」
「哪兒?」中間幾個字,聽不清楚。
然而,卻在那時,林主任消失了所有的聲音。
連呼吸都完全停止了。
「哥?」李安娜不相信地拍拍他的臉,前一秒哥哥明明還在笑。
可是林主任沒有回答她,他的眼睛輕閉,頭側向一邊,溫熱的鮮血流了一地,蔓延在地板上,浸透了李安娜坐在地上的雙腿。
「哥哥!」
李安娜仰天發出悲痛的哭聲。
隨後,盧秋宏被趕來的警察逮捕了。
為了死在他手中的數條生命,閃爍著紅藍的車燈的警車帶著他,走向審判。
天理昭昭,犯下罪行的人會得到法律的懲罰。
齊木三人望著呼嘯而去的警車,心中飄過萬千感慨。
這世上根本沒有法老的詛咒。真正的詛咒是人性的貪慾。
「就為了一本黃金製成的書,犧牲了那麼多條人命啊!」米卡卡有感而發,這是個誰也無法擺脫的詛咒。
「不。」齊木不合時宜地打斷了米卡卡的感嘆。
「那本黃金之書的珍貴之處不是黃金,而是……」
「是什麼?」米卡卡又好奇了,雙目晶亮作求知狀。齊木靜靜地看著他,許久,終於吐出一句:
「預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靠!米卡卡心說,這又不是聽評書。
雖然事情解決了,但另一本暗黑筆記的下落卻功虧一簣。齊木苦惱著接下來該如何是好,站在原地深蹙眉頭。就在此時,恢復秩序的機場人流又繁忙起來了。
耳邊響起廣播:「由於突發情況,去往紐約的航班cr212次將晚點一個小時起飛,請乘客們抓緊時間重新檢票登機。」
登機的人流陸續經過他們的身邊。
「走。我們回去吧。」米卡卡如釋重負地說道。
齊木剛想邁出腳,突然……
人流中,一個登機男子無聲無息地與他擦肩而過,留下耳語:「我們還會再見面的,紅色犯罪師。」
這個聲音!
齊木猛然回頭,只見那個混在人流中走遠的男人頭也不回,進入了航班cr212次的登機口。
它是,千先生?!
黃金之書其實是一份藏寶圖。
當李安娜將這個訊息告訴米卡卡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她將黃金之書的那句埃及古文翻譯出來,內容卻不是詛咒。
它的真實內容是:
「我的財富,將於尼羅河同存。」
當年,憑著多年的只是和經驗,夏教授在去埃及之前,就已經知道黃金之書是一份藏寶圖。為了掩飾真正的目的,才故意說出那句詛咒嚇人。卻沒想到被盧秋宏無意中得知了黃金之書的真正秘密,於是假裝法老復活,奪書殺人。
盧秋宏原本打算回國後就動手揭蓋黃金之書的秘密,怎料一場大火改變了他的人生。那是法老的詛咒,懲罰他因為膨脹的慾望而犯下的罪行。
可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
這些人辛辛苦苦追尋與搶來的藏寶圖之中,並沒有藏有財富。胡夫法老將他的財富埋在了尼羅河中,誰也找不到。彈指一揮便是千年,那批躺在河底淤沙中的寶藏,估計早已鏽成了鏽,灰成了灰。
正是這些鏽與灰,在塵世間引起了一場慾望和復仇的腥風血雨。
「接下來,我們要幹嘛?」離開大學,米卡卡問齊木。
「找另一本暗黑筆記。」夕陽下,他們的影子漸漸消失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