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a的臉上堆滿了不悅:「大叔,我們剛吃飽,你別惹我們吐了行不?不過,沒錯,這就是我們的朋友。」
「你們確定?」
「確定。」少年a和少年c異口同聲,臉上游動著一絲驚惶。
雖然只有短短一瞥,但他們足以確定,這照片裡的死者正是昨晚與他們走散後失蹤的少年c。
真見鬼。少年a此時冷汗淋漓。他當然知道,少年c是怎麼死的。
他的腦海裡又浮現昨晚被蜥蜴神追逐的情景,彷彿近在眼前。
將近六月的天氣,氣溫漸漸升高,接待室內早已開著溫度適宜的空調。但此時的他們,雙眼已被恐懼佔據,臉色發白,額頭上冒出的冷汗順著臉頰直流,一股寒意從頭竄到腳,遍佈全身,身體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顫。他們覺得冷了,摟緊自己的身體,顫抖著聲音:「阿sir,能把空調溫度調高一些嗎?」
「哦?好的。」於霑用遙控器將空調的溫度提高几度後,屋內的溫度有了明顯的升高。
許久,少年們的臉色逐漸緩和了好多。於霑收好照片,審視著眼前這兩位少年:「孩子,那就詳細跟我說說事情的經過吧。」
兩位少年相互使著眼色,經過再三推脫與猶豫,少年a才決定把昨晚發生的事情向於霑娓娓道來。
當然,他們故意遺漏掉搶劫便利店的那一段,直接從涵洞遇到蜥蜴神開始。畢竟搶劫這種事情,一旦說出了,估計監獄的大門就會為他們敞開。
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他們仍有所後怕,眼睛死死盯著門口的位置,彷彿它就藏在門後,隨時破門而入。看得出來,他們在努力控制著心中的恐懼,臉色些許蒼白,但身體依然不由自主地發抖,似乎又置身於昨夜的恐怖經歷當中。
回想昨晚,與少年c的通話莫名結束以後,他們再回撥過去時,卻無人接聽。雖然感到奇怪,但少年c不是已經說過安全了嗎,所以誰也沒放在心上。
於是兩個人到附近的網咖泡了幾個小時。等到他們熬夜玩完遊戲出來,來到這附近街邊,才聽說發生了命案。
命案現場正是在一家大型超市旁邊。他們頓時心感不妙,因為少年c在失聯前曾經說過他當時就在超市隔壁。
莫非……他們心中寒意頓生,理所當然地懷疑那死者就是少年c,於是躲在一旁偷看。沒想到,卻被於霑和他的助手逮個正著。
「阿sir,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子。」說完後,少年a長長喘了一口氣,彷彿剛做完一場噩夢。他抬手抹了抹額角的冷汗。
如此說來,兇手是蜥蜴神?!
聽了他們的闡述,於霑陷入深思:從死者的死狀來看,的確跟十八年前的血案很相似。而且,也有目擊證人。難道,這世界上真有蜥蜴神?於霑在沙灣古鎮待了好幾年,曾經多次從居民口中聽說過有關蜥蜴神的傳說,可他從來沒想過,這會是真的!
「阿……阿sir……」少年a看著正在沉思的於霑,不好意思地打斷道。
「嗯?」於霑看著他。
少年a想了一會兒,底氣不足地說:「說起來,那蜥蜴神長得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法?」於霑有些好奇地問道。
少年a吞吞吐吐地說出自己的疑點:「它……它的臉長得好像人類……」
「嗯?人類?」
這可有些出乎於霑的意料。他潛意識中以為蜥蜴神是一條很大的蜥蜴,可目擊證人居然說它長得像人?!
「你沒看錯吧?」於霑似乎捕捉到了關鍵點,趕緊問道。
少年a言之鑿鑿:「真的!不信,你可以問他!」說著,他手指指向少年b,尋求同伴的佐證。少年b立即附和道:「阿sir,沒錯,沒錯。那條蜥蜴長得就像人!」
竟然是這樣?於霑覺得很有必要把蜥蜴神的模樣給畫出來,他馬上吩咐助手把鑑證科負責畫嫌疑人肖像畫的警員找來。根據兩少年的描述,蜥蜴神的畫像很快完成了。
「沒錯沒錯!就是這個人!」少年們指著畫像叫起來。
於霑拿過畫像仔細審視。這畫的是一個人類的臉廓,既有蜥蜴的花紋,更像是一個少女。蜥蜴神是個少女嗎?他想道。自古以來,以女性形象出現的神靈不在少數,譬如說女媧娘娘,觀音菩薩等等,所以,蜥蜴神是少女形象,也合情合理。
這時候,少年a忽然侷促地站了起來,說:「阿sir,我們可以走了嗎?」
於霑伸出手,食指不停地搖擺,嘴角上露出一個笑容,卻讓兩個少年有一股不詳的預感。他開口說:「不行。」
少年a十分詫異:「為什麼?我們不是已經將我們所知道的都說出來了嗎?」
「是這樣的。」於霑擺來一張椅子,頗為悠閒地坐下,目光似笑非笑地注視著這兩個不知所措的少年,緩緩說道:「昨天晚上12點半,110接線中心接到報警電話,在天河東路有一家7—11便利店發生了搶劫案。嫌疑人有三個。雖然他們戴著口罩,監控影片認不出他們的臉,不過,嫌疑人的衣著打扮……」
說著,於霑嘴角裂開一個幅度,揚起一抹令罪犯膽戰心驚的睿智的微笑。
他指指少年們的衣服,笑容不言而喻。
昨晚的三個搶劫犯,就是這三人。
「哎哎!阿sir,你們不能誣陷人!我們是回來協助破案的良好市民!」少年a雖然這麼說,但早已臉如死灰。他還在做垂死掙扎的狡辯:「只不過是湊巧衣服相同而已,憑什麼說我們就是搶劫犯呢!」
「就是就是!」少年b附和說道,語氣盡量裝得理直氣壯一些。
不過,於霑自然有決定性的證據。他笑了笑,說道:「你們說過,死者是你們的朋友對吧。」
「那……那又怎麼樣?」少年a挺直胸膛,儘量不被這個警察大叔的氣勢所壓倒。
「你們說過,在遇到蜥蜴神之前,昨晚一直跟他在一起對吧?」
「是……又怎麼樣!」
「還真是的。」於霑拍拍額頭,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又霍地站了起來。這個動作將少年們嚇得退後一步。於霑看著他們,「你們難道不知道我們在死者身上找到了一些鈔票嗎?只要驗證鈔票上是否有便利店店員的指紋,那不就說明這些錢來自於便利店嗎?」
說到這兒,已是罪案確鑿。
少年們頓如洩氣的氣球,頹然低下了頭。
他們無從抵賴了。
卻在這時,少年a和少年b互相打了一個眼色,想趁人不留意,飛快地奪門而逃。哪曾想,那位功夫了得的助手早就看穿他們的意圖,一個箭步衝到門口。
「啊噠!」他飛起一腳,將少年們剛開啟的門又重重地踢關上了。
兩個少年再也不敢亂動。只見助手手持雙節棍,擺出霸氣凌人的pose,大有一言不合就可以把人踢出幾米遠的陣勢。
這下子栽了……少年們萬念俱灰。
公安局檔案科的房間內。
昏暗的燈光有氣無力地映照著一排排沾滿灰塵,井然有序排列著的架子。陰影縱橫於地面,猶如被分割的光斑。於霑沿著架子慢慢行走,視線不斷在塞滿架子的檔案夾上移動。
檔案室裡的資料是根據年份排列的。
如果沒有記錯,沙灣古鎮的血案發生在18年前。即是1998年。
於霑的腳步停了下來。眼前的架子貼著的正是1998年的年份標籤。
他的手指在排得密密麻麻的檔案中滑動,很快,便從中抽出一份泛黃的檔案。
檔案封面寫著1998年,蜥蜴神殺人事件。地點:沙灣古鎮。
其實,手中的這份檔案,他以前就看過多次,早已爛熟在心。當年的冉家血案,發生在深夜,死者包括冉夫人,婦產科醫生與護士,死者無一不是被咬破喉嚨而死,並且出現屍身被啃食的情況。而唯一的倖存者冉先生,也在襲擊中失去了一條手臂。
該案件中,最離奇之處在於:冉先生聲稱兇手是蜥蜴神。
沒有人能證明他說的話,雖然在現場留下了屬於蜥蜴物種的粘液,但於霑根本不相信有蜥蜴神這種生物。然而,由於找不到兇手,事情的真相始終藏在迷霧中,誰也看不清。
沒想到,時至今日,竟然又出現了啊!於霑揉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合上檔案,喃喃自語。關於蜥蜴神的傳說他是聽說過的。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蜥蜴神的傳說是指,如果冉家後代誕下女嬰,那麼她就是蜥蜴神轉世。正因為如此,當年的血案剛好發生在女嬰出世那天,才讓人不得不聯想起蜥蜴神的傳說。
說起來,於霑忽然想起,按年齡推算,那個女嬰今年也該十八歲了。他看看手機,顯示日曆是6月1號,也就是說,離6月7號,只剩一週的時間了。
於霑拿著這份舊檔案離開檔案室的時候,正好遇見把少年們帶去轉交給少年犯科的助手回來。於霑便讓助手把蜥蜴神的肖像畫分發出去,讓其他轄區的同事多留意有沒有這號嫌疑人。
這時,助手忽然說:「於叔,我以前認識一個厲害的傢伙,說不定可以破這件案子呢。」
於霑敲了一下他的頭,「小子,你這是懷疑我的能力嗎?」
助手委屈地摸摸頭:「不敢不敢。」
於霑意志堅定地望向遠方:「我一定會親手破了這件案子的。」
一定會的!他心中暗暗說道。
十八年來的心結,是時候做個了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