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工地鬧事
由於天色尚早,兩人思來想去,放棄了回旅館休息的想法。他們決定去調查關於蜥蜴神的相關線索。但再貿然去問人肯定行不通,關於蜥蜴神這個話題,這兒的居民都表現得十分避忌。
臨近黃昏的街道,映出少年們彷徨的身影。突然,齊木堅定地邁出大步,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米卡卡追上前去,不解地問道:「哎?齊木兄,你要去哪兒?」
「18年前這種陳年舊案,應該去找當地的派出所。」
也對,既然是兇殺案,當地的派出所肯定會有記錄。這是調查蜥蜴神血案最容易入手的地方。
而這一次,尋找派出所就簡單多了。當地居民根本不知道這兩位少年的真正目的,只當是有事求助的外地人,便熱忱地給他們指明派出所的所在。那是一棟與附近居民樓相差無幾的房子,一共兩層樓。門口上面掛著派出所特有的招牌樣式,藍色背景底板,上面裝訂著立體「沙灣古鎮派出所」的字眼。
推開發出輕聲吱呀的玻璃門,一陣涼爽的空調風吹拂過來,讓人舒服極了。且見屋內沒有過多的裝飾,普通單調的白色地板,與之相互呼應的是白色略微發黃的牆體。面對大門中間是前臺,負責接待求助的群眾。兩邊是通道,一邊直達樓梯口處,另一側是一個小房間,用途不明。
此時,整個大廳空無一人,極其冷清。
米卡卡探了探腦袋,四下張望,大聲地詢問了一句:「你好!有人在嗎?」
這時,從通道盡頭的屋內走出一位腳步穩健的老民警。年近六十歲左右,頭髮有些稀鬆脫落,時間調皮地替他染上幾叢白髮。老民警慈祥的面容留下歲月深深淺淺的溝壑,身穿民警制服的他,一身威嚴正氣貫徹全身。
一眼看出來訪的少年不是本地人士。老民警像長輩一樣詢問:「小夥子,你們有什麼事?」
米卡卡謙遜地說出此行目的:「我們是想詢問一下18年前發生在這兒的一件蜥蜴神殺人案。」
聽到蜥蜴神一詞,老民警果然提高了警惕。他打量著眼前這兩個稚嫩的少年,心裡揣測著他們的身份以及目的。從年齡判斷,他們既不可能是警察同行,也不可能是記者。他們是從哪兒聽說蜥蜴神血案的呢?不管怎麼樣,他們竟敢直接來派出所問?
老民警慈祥的臉色微變,聲音嚴厲了幾分:「你們問這個幹什麼?」
米卡卡依然謙恭有禮:「你好,我是校園偵探,想了解這件案子的詳情。這對我們十分重要。」
「偵探?」
敢情他們玩偵探遊戲玩到派出所來了呀。老民警哭笑不得,一臉不屑地瞅瞅他們,不耐煩地擺擺手下了逐客令:「這不是小孩子玩遊戲的地方。快出去。」
「等一下。大叔,你真的不認識我嗎?」見對方驅趕,米卡卡趕緊使出刷臉技能,「我叫米卡卡,是很有名的高中生名偵探。我在電視上出現過!」
「嗯?」
見米卡卡說得玄乎,老民警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細端詳起來。米卡卡也很識趣地將自己的臉湊到對方面前,生怕人家看不清臉上的青春痘。
結果,他刷臉失敗。
「什麼米卡卡,我完全不認識!」
「不會吧!我這麼紅……」
還自以為是當紅炸子雞的米卡卡被生生潑了一盆冷水。老民警不再與他們糾纏,直接將他們轟了出去:「出去出去!啥米卡卡,我只認識東北大米。」
「大叔,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米卡卡被人推出去了,還要給人家上課:「除了東北大米,還有糯米,香米,小米,玉米!」虧他一口氣說出了那麼多糧食的名稱,卻落得被人直接扔出門的下場。
「別再進來了。」老民警關上門之前警告道:「不然我會報警的。」
「……」
好秀逗的大叔,自己是警察還嚷嚷著要報警。米卡卡無話可說地站在玻璃門外,當然,受此牽連的還有齊木。
「第二次了。」
齊木豎起兩根手指,冷冷說道。因為米卡卡,他今天已經是第二次被轟出門外了。
再有第三次。米卡卡絕對會像東北大米一樣被他煮熟……
「對不起,我下次不會了。」米卡卡誠心誠意地道歉。
此時,老民警已經回到屋內。而茶几邊,早已坐著一個神秘人,正在優哉優哉地端著泡好的龍井茶,細細品茗。剛才屋外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待老民警坐回到桌子邊,哭笑不得地和神秘人解釋外面的情況:「真是,兩個小孩跑到這裡玩偵探遊戲。」
神秘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笑了笑:「老宋,你真的不認識他?」
原來這名老民警姓宋。而這個神秘人直呼老宋,可見兩人之間的關係不一般。
老宋被突然這麼一問,有些迷糊了:「咦?你說誰?」
「就剛才和你說話的那個少年。叫米卡卡的。」
「不認識。咋了?」
「那個少年,還真是個厲害的名偵探呢。」
「不會吧?!就那黃毛小子?」老宋現在有些懷疑是自己耳朵出了問題,錯愕地看著神秘人。
「沒錯!」神秘人給出相當篤定的回答。
老宋回想起剛剛在大廳裡,自稱是名偵探的米卡卡,怎麼看都沒有名偵探的模樣,反倒是米卡卡身邊的少年,更具偵探的氣質。
老宋不願相信,再次問道:「他真有這麼厲害?」
神秘人手中的茶杯已被重新斟滿。從杯口徐徐上升的熱氣,宛如少女優美地舞動著水蛇腰,展現綽約仙姿,他輕吹一口,繼而在鼻翼邊細細嗅去四溢的茶香,淺嘗而止。茶的幽香,從口中滑入食道,貫徹整個胃部。
享受過後,他嘴角意味深長地劃出一個幅度:「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媒體吹捧出來的。」
神秘人說的話不無道理,現在的媒體就喜歡炒作,凡事都誇誇其談。至於一個高中生偵探能有多大本事,他和老宋兩人都持保留意見。於是,這個話題也就缺乏深究的必要性了。兩人繼續默默品茶。
過了許久,老宋突然放下手中的茶杯,重開話匣子:「老於,你特地從城裡趕回來,是有事嗎?」
這位被稱作老於的神秘人正是我們所熟悉的刑警於霑,也就是最近發生的蜥蜴殺人案的負責人。只見他沉重地點了點頭,嘴角滲出一絲苦笑:「18年前的蜥蜴神,又在城裡出現了。」
十八年前蜥蜴神血案發生的時候,他是偵辦者。十八年後他又是此次案件的負責人。命運像是和他開了個玩笑,想讓他成為蜥蜴神傳說的終結者。
老宋看著不再年輕的彼此,由衷地感嘆:「沒想到過了18年。蜥蜴神居然……想當年,我們倆一起經歷了那件案子……」
回憶只要不觸及,一切似水過無痕。當無意觸碰,就宛如開啟水閘,洪水般傾瀉而出,帶他們回到記憶最開始的地方。
那是十八年前的夜晚。
蒼穹猶如遮上一層黑布,閃電時不時震裂整片夜空。
隨之而生的響雷,癲狂地怒吼。
如同瘋了的風,使出渾身解數搜刮著古鎮每一個角落。
滂沱暴雨,前赴後繼趕赴一場死亡的宴會。
雨水沖刷著古鎮的每條道路,像要洗掉千百年來的汙穢與血腥。
雨中,隱隱約約出現兩抹艱難前行的身影。當時身穿雨具的於霑與老宋,一邊用手抹掉打在臉上的雨水,一邊打著手電筒行走在泥濘的道路上。走了許久,他們才來到蜥蜴宅。推開大鐵門,在狂風暴雨中依稀能嗅到混合在雨水中一絲甜膩的血腥味。
而此時,又是一道閃電劃破天空。前方陰森森的古宅,像個沉默的怪獸,出現在視界中。
它全身縈繞著不詳的氣息。老宋與於霑相互對視一眼,心臟毫無預兆地猛烈撞擊著胸口,不安之感遍佈全身。他們不做多餘的停留,拼命地跑向古宅的大門。
他們站在門口,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才伸出異常沉重的雙手緩緩推開大門。
一股濃郁的血腥味迎面撲來。
天花板上光彩奪目的水晶燈光照亮著毫無生機的大廳。他們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
案發現場在二樓。
走廊盡頭的房間,開啟房門便有一種刺鼻的血腥味直衝腦仁,兩人第一時間竟感到一陣輕微的暈眩。門內的場景映入眼簾,他們忘了尖叫呼吸,腦袋放空,眼睛呈現空洞狀態。
多麼可怕的場面啊!
只見接生的婦產科醫生倒在床下,雙目圓睜,四腳朝天,渾身上下體無完膚。
護士倚牆而靠,四肢無力地下垂,身體上雖然只有幾處小小傷口,但每一處血肉模糊。她低垂的頭顱下,眼裡是無盡的絕望與恐懼,眼睛硬生生劃過兩道血淚,張大著嘴巴,似在無聲地呼救。
側臥在地的冉先生,一隻手掌被硬生生地扯斷,丟在一旁,皮肉相連的手臂露出陰森森的白骨,仍在不斷流淌著濃稠的血液。
冉先生的妻子則宛如穿上了血衣,東倒西歪地躺在床上,歪著血淋淋的腦袋,每一根髮絲都粘有血跡。她逐漸擴大的瞳孔,已黯然失色,但不甘地注視著躺在地上的女兒。
房間內一片血海,所有人的身上都盛放著一朵絢麗熾烈的血花。唯有那個女嬰沒有受到任何傷害,嗷嗷待哺的她,無法體會這人間的悲劇與慘案,依然毫不知情地嚎啕大哭。
暴雨一直下,狂風一直刮。
他們無法用任何語言表達此時此刻的心境。忽然,一個閃雷將失神的兩人拉回現實。
老宋躲在一旁嘔吐起來,目光不敢直視,要好一會兒才能壓抑住內心的恐懼與噁心感。
而於霑的怒火燃燒,直呼:「這見鬼的出了什麼事?!」
即使兇手跟死者有多大的仇怨,也不該下此毒手啊。
唯一稍感寬慰的是——女嬰安然無事。
在不破壞犯罪現場的情況下,老宋小心翼翼地抱起哇哇大哭的女嬰,手足無措地哄著她。而於霑則一一檢查倒地的人,希望能從中找到倖存者。可惜,一具具的,只是毫無生息的屍體。
每檢查完一個人,於霑便發出無奈的嘆息。
就差最後倒在血泊中的冉先生了。希望他還活著吧,否則這個女嬰剛出生就成了孤兒。
「阿宋!這個人還活著。」
於霑驚喜地叫起來。
原來冉瀟雖被硬生生扯斷了手掌,竟仍有一絲微弱的氣息。還有生的希望。
他們趕緊叫來了救護車……
18年前那場雨夜,刻骨銘心。
老宋不忍亦不敢再回憶下去,輕嘆:「老於,這麼多年了,你查出18年前的真相了嗎?」
於霑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將茶一飲而盡。
老宋放下手中的茶杯,抬頭時目光剛好觸及牆上的掛曆。他想起了一件事。
「如果那個傳說是真的,那麼6月7號,冉家小姐就會變成新的蜥蜴神,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於霑低頭看著已經空了的茶杯,沉默不語。他也沒有主意。
蜥蜴神,大概是人類無法抵抗的吧。
良久,他忽然說了一句:「或許,那個名偵探能幫上忙。」
老宋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就是剛才那個少年?」
於霑點點頭,表情又是一絲苦笑。
想他堂堂一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居然會想到求助於所謂的高中生偵探。聽著就覺得荒唐,不是嗎?
而他和老宋並不知道。真正的名偵探,可不是米卡卡。
這邊廂,齊木與米卡卡二人正在街上漫無目的地瞎逛,思忖著接下來去哪裡尋找線索。唉!附近居民諱莫如深;派出所又拒之門外;就連住隔壁的王琛也守口如瓶,想要從他那兒套到隻言片語實屬難事。
他們又能去哪裡找線索呢?
彷徨之下,兩人有些自暴自棄了,乾脆頹喪地坐在一家雜貨店門前陰涼處休息。這時,一群本地的小孩子就在旁邊嬉戲打鬧。
其中一個小男孩,似乎是這群孩子的孩子王,大約七八歲左右,威風凜凜地面朝其他玩耍的小夥伴,手持著一根筆直的樹枝,高高舉起,在模仿神靈下凡的場景,用極其神聖的姿態高聲宣誓:「你們都聽著,我是蜥蜴神!你們都得臣服於我,不然我會大開殺戒!」
蜥蜴神?
捕捉到敏感的詞彙,齊木與米卡卡頓時默契地對視一眼。
沒想到這群小孩居然在cosplay蜥蜴神的遊戲,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說不定,能從這群無知無畏的小孩身上找到線索。
只見這群小屁孩居然被那個高舉棍子假裝蜥蜴神的小男孩嚇壞了,通通虔誠地跪在地上膜拜。這一舉動讓米卡卡與齊木哭笑不得。
繼續看下去,說不定還有更多線索。
這時,雜貨店老闆偏偏不如他們的意,從屋內跑了出來。他雙手叉腰,指著這群讓人頭痛的小屁孩,叱責:「你們這幫小子,冒犯蜥蜴神是會遭天譴的!」
雜貨店老闆的突然出現,嚇得孩子們嘩地四下逃散。同時也打斷了米卡卡與齊木二人的計劃。眼看好不容易才有了一點眉目,他們怎麼會輕易放棄?所謂擒賊先擒王,直接逮住扮演蜥蜴神的小男孩,這件事就變得好辦多了。
「喂,小屁孩,請等一下。」說時遲,那時快,米卡卡快步追上前去,攔住小孩的去路。
「誰是小屁孩了?!」小男孩一臉的不爽,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將頭傲嬌地揚向一側不去看米卡卡。
「哦!對不起。這位小朋友。」米卡卡趕緊換上真誠的面容,表達著歉意。
「幹嘛?」小屁孩總感覺這個人不懷好意,上下打量著。
米卡卡說:「我想問一下有關蜥蜴神的事。」
小男孩想都不想,直接殘忍地拒絕了:「我就不告訴你。」然後,又將頭揚向另一側,不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