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屁孩,還挺拽。
不過對付這種小孩,對米卡卡來說簡直是小菜一碟。他讓小男孩子在原地等候,轉身迅速折回雜貨店,拿上一盒雪糕。
誘人的雪糕不停在小男孩眼前晃悠。米卡卡就像拐賣小朋友的人販子,笑得很奸詐:「小朋友,給你吃雪糕。你告訴哥哥好不好呀?」
小男孩盯著雪糕的兩隻眼睛直冒光,咕嚕咕嚕地吞嚥口水,就差上手搶了。
對付天真的小孩,糖衣炮彈百試百靈。
米卡卡看著時機差不多了,問道:「小朋友,告訴我關於蜥蜴神的事,好嗎?」
在零食麵前,小男孩的心理防線徹底被攻破了。他猶如搗蒜般快速點頭,搶過雪糕,拆開包裝就放在嘴裡吮吸一口。那表情叫一個滿足啊。
他得到了想要的,現在是該回答問題的時候。
米卡卡不失時機地問道:「告訴哥哥,蜥蜴神的傳說是什麼?」
小男孩邊吃著雪糕,邊揚起腦袋,一臉天真無邪,不解地問道:「傳說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
敢情這小屁孩連傳說的含義都不知道?!
這個問題該如何解釋呢?米卡卡正撓頭苦思,一直冷眼旁觀的齊木卻簡單粗暴地將米卡卡以一記如來神掌拍開。米卡卡受此重擊,猛地一個踉蹌向前衝,差點摔個狗啃屎。他捂著被齊木拍過的後腦勺,敢怒不敢言地問:「你幹嘛打我?」
齊木翹起雙手,冷冷地說:「滾!讓我來問!」
這人太暴戾了,動不動就打人。但一想到他那毫不遜色於東方不敗的繡花針絕招,米卡卡就只好乖乖閉嘴,默默站到一旁當起路人甲。齊木果然不喜歡囉嗦,單刀直入,一點不浪費時間:「小朋友,蜥蜴神的事情是誰告訴你的?」
雖然換了人,但小男孩還是如實相告:「是我奶奶。鎮上的人都叫她老祖奶。」
齊木問道:「你奶奶在哪兒。」
小男孩伸出小手,朝著一個方向指去:「在那邊。」
「帶我們去找好嗎?」
小男孩點頭應允,然後像老大般耀武揚威地走在最前面帶路。一邊走,他一邊好奇地回頭問:「哥哥,你們來沙灣古鎮做什麼?」
小屁孩的提問,上不了檔次,齊木根本沒開口的打算,擺出面癱表情。任務又甩給了米卡卡,他唯有耐著性子,笑意盈盈地解釋:「小朋友,因為哥哥聽說這裡溫泉很好,所以就過來玩了呀。」
聽到這兒,小男孩興奮起來,一臉的引以為傲:「是呀!我們這裡的溫泉可好了。只是現在……」
話到一半卻戛然而止。小男孩臉上呈現一片苦惱。他表現得和旅館老闆花姐如出一轍,欲言又止。彷彿,好像有什麼煩惱,正困擾著這個鎮上的人們。在米卡卡的追問之下,小男孩支支吾吾,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之際,忽然——
他停了下來,目視前方。
前方不遠處出現一個水池。
不知為何,聚集了許多本地的居民。人們圍在水池邊,議論紛紛,群情頗為洶湧。小男孩喊了一句奶奶,一轉眼便溜進人群之中,蹤跡全無了。
「這小屁孩,跑得可真快。」米卡卡遍尋之下,就是找不到人。
聚集的居民實在太多了,裡外好幾層。
這些人在議論何事呢?齊木和米卡卡細聽之下,才多少有所瞭解。
原來沙灣古鎮作為知名的溫泉之鄉,旅遊業一直是當地的經濟支柱,大部分居民以此營生。然而,就在前不久,冉家將名下一塊土地以高價賣給了一家企業,準備在本地建成一家垃圾焚燒廠。
對於這個計劃,鎮上的居民表示了強烈的反對。因為就在施工隊進駐之後不久,鎮上開始出現了千年不遇的怪事——那些存在了上千年的溫泉,竟陸陸續續斷流了。一個接一個的溫泉詭異地枯竭,連省裡來的地質專家也查不到原因。而這個水池,就是本地最大最古老的溫泉口。沒想到,今天它也不再湧出泉水。
「這是蜥蜴神的報應啊!」
漸漸地,可怕的傳言四起,世世代代居住在此地的居民們相信,一定是建垃圾焚燒廠的計劃惹怒了蜥蜴神。它是這片土地的主宰者,絕不允許別人在它的地盤胡作非為,玷汙這片乾淨的土壤。於是,它將給予人類的饋贈陸陸續續收回了。
遲早,這片土地上的溫泉將會絕跡。
「我們不能再沉默下去了!」
人群中,一個小夥子跳到水池上,振臂高呼。他額頭戴著寫有抗議標語的白色頭帶,看起來像個環保人士。他大聲鼓動著圍觀的居民們:「再這樣下去,我們鎮的溫泉遲早都會完蛋。走!我們去工地!」
在帶頭人的呼籲下,居民們紛紛一呼百應,成群結隊地朝工地的方向進發。一路上,還不斷有居民抄起家裡的鋤頭,鐮扒,扁擔之類加入遊行隊伍。齊木與米卡卡本與此事毫不相干,但也緊跟在隊伍其後,以便隨時觀察事情發展動態。
當隊伍漸漸離開小鎮範圍,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條佈滿車胎痕跡的泥濘路上。
施工工地到了。
這是一片廣袤的田野,環境優美,卻因為施工隊的野蠻作業,變得有些滿目蒼夷。土地上到處是坑坑窪窪,稚嫩的野菊被埋在翻起的黃泥之中。如此詩情畫意的土地遭此厄運,實在令人惋惜。
而工地上的工人們正在趕工作業,看到氣勢洶洶而來的遊行隊伍。他們不得不停下手頭的工作,一臉警惕。有的工人也抄起了鐵鏟,鎬把,鐵管,嚴陣以待。
「你媽的!又來鬧事了!當我們好欺負嗎?」一個戴著安全帽的肥胖男人拿著鐵管就帶人迎上前。看樣子,他應該是包工頭之類。
「從我們的土地上滾出去!」剛才帶頭的青年毫不畏懼。
雙方很快形成對峙,誰也不服氣。
「王八蛋!這是我們公司的地盤。輪不到你們說了算!」包工頭怒罵道。
帶頭青年也不服輸,「呸,這是我們鎮的土地,決不能賣給外人建垃圾廠!」
「賣不賣由不得你們。這是冉家的地產,關你們屁事啊!」
「總之,建垃圾廠全鎮都會遭殃!不準再動工!」
雙方僵持不下,越說越激動,眼看就要到了動武的地步。而這時,齊木發現人群中出現了王琛的身影。顯然,這麼精彩的場面,身為記者的他怎麼會錯過呢?他站在一旁不失時機地拍照,捕捉最真實的畫面。
「丫的!你們想打是吧!老子奉陪!」包工頭已經怒火中燒。
「打就打!誰他媽會怕你!」帶頭青年也是年少氣盛。
大戰一觸即發。
「我覺得,我們還是躲一邊吧……」見場面越來越一發不可收拾,米卡卡心生怯意。他諮詢似地看向身旁的搭檔,沒想到齊木這貨察覺形勢不對,早就靜悄悄地走到一邊看熱鬧了。
跑路也不告訴我一聲……米卡卡覺得和他之間那一絲僅剩的友誼可謂是蕩然無存了。
「住手!」
就在這時,不知誰大喊了一聲,幾乎要動手的雙方紛紛停了下來。只見一個身影從遠處慢步走來。他的出現,讓原本爭論不休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注視著來者,鴉雀無聲。能震住這群人,可見來者的身份與地位。
那人緩緩走來。黑色的西裝如一抹沉重的剪影。而他的容貌剛毅冷峻,眼瞳黑亮如瑪瑙。齊木和米卡卡見到此人,都不約而同地皺起眉頭。
他不是別人,正是冉家的主人——冉瀟。
只見他慢慢走到對峙的居民與工人之間,冷冷的目光掃視著這幫人。
「你們在幹什麼?」他冷聲問道。
他的到來,彷彿讓包工頭找到了最強力的幫手。包工頭馬上訴苦:「冉先生,你來得正好。這些居民又來工地鬧事了!還有天理嗎?!」
冉瀟壓壓手,示意包工頭不必多言。
他轉過身,看著帶頭青年及身後的居民們,說道:「你們回去吧。」
帶頭青年十分不服,「不行。絕對不能讓外人破壞我們的土地!」
眼看又要重新燃起的群情,卻被冉瀟簡簡單單一句話就撲滅了。他冷漠而毫無感情地宣言:「這就是蜥蜴神的旨意,難道你們有意見嗎?」
誰都知道,冉家就是蜥蜴神的代言人。冉瀟的話更是猶如一道聖旨。即便居民們對這道所謂的旨意有多麼的不甘與抗拒,他們也只能忍氣吞聲。畢竟,冉家代表的就是蜥蜴神。誰敢對蜥蜴神不服呢?
大夥兒都蔫了,不敢再做抗爭。只有帶頭青年仍在給大夥鼓勁:「鄉親們,不要再愚昧啦!這麼多年來,我們都小心翼翼地生活在蜥蜴神的束縛之下。這是一種封建迷信!這個世界上,沒有造物主,沒有神!!!」
他慷慨陳詞,無神論條條是道,只可惜其他人早就垂頭喪氣,帶著滿嘴小聲的牢騷離去。
「哎哎,大家別走啊!聽我說,蜥蜴神都是祖宗騙人的!」
帶頭青年追著群眾們要做思想教育。總之,一場風波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平息了。
漸漸西落的西陽,將人們遠去的身影一點點拉得修長。
只剩米卡卡與齊木留在原地。
「看來,這兒的人都很懼怕冉家。」齊木沉吟。
「是啊。」米卡卡也深有同感。突然,他想起什麼,叫道:「糟糕!」
「怎麼了?」
「我們忘記找那個小男孩了!」
由於方才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抗議活動上,所以他們忘記了去尋找小男孩的蹤影。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線索,又斷了。
工地上空留下兩聲沉沉的嘆息聲。
旅館的溫泉裡。
水蒸汽嫋嫋,一派暮色與山林的景象,變得虛幻美妙。這幅詩意的畫面,使人感到愜意悠然。溫泉坐落在室外一處參差錯落的假山圍繞之中,野花與小草從古怪嶙峋的假山岩縫冒出來,點綴其中。水池邊緣不遠處的竹林,為男女分浴的溫泉水池形成天然的屏障。
而此時的米卡卡則享受其中。對於從未泡過溫泉的他來說,才發現這比想象中泡熱水澡要舒服得多了——全身緊繃的肌肉都放鬆下來,得到充分的舒展,一天的疲憊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舒服啊!」米卡卡閉上雙眼,發出由衷的感嘆。
至於一同享受溫泉懷抱的齊木,則光著上身,正斜靠在溫泉邊上突出的一塊假山石,眼睛微閉,毛巾隨意地搭在臉上,似要小憩一會。
不一會兒,溫泉門口處的木門發出「吱呀」的聲音。一個身影悠悠然地飄了進來。
透過水霧一看,來者不是別人,正巧是一而再再而三遇見的那位記者,王琛。
「小米,真巧呀!」對方朝米卡卡打了個招呼,水霧剛好模糊了他微笑的嘴角。隨後他從容自若地走進溫泉池。
「琛哥,真巧呢!」米卡卡也表現得很熱情。
兩人很快便侃侃而談起來。
自然而然的,他們將話題牽扯到今天的工地上。
聽說自從冉家將那塊土地賣出去後,鎮上的溫泉就開始斷流了。這實在是怪事。
米卡卡問:「難道真的是觸怒了蜥蜴神導致的!?」
王琛聳了聳肩,一副無可奉告的樣子說:「誰知道呢!」
「如果溫泉枯竭了,會怎樣呢?」米卡卡又問。
「這個地方的經濟會崩潰吧!然後,這兒的旅館會大批倒閉。失業的人數會暴增。」王琛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後沉默片刻,又補充了一句:「更準確地說,這片土地會死掉。」
這兒將從一個世外桃源,變成荒蕪之地。那些美麗的田野,詩意般的油菜花田,一切的綠意與景色,將全部毀掉。
這多麼可惜啊。
一想到這兒,米卡卡的心情瞬間變得異常沉重。
如果這片美麗富饒的土地死了,又承載著多少惋惜與悲歡離合呢?那在這兒世世代代生活的居民,是否因此被迫離鄉背井呢?而這裡,從此成為一片荒廢淒涼的郊野嗎?
「對了,小米,你們今天出去,有沒有找到什麼情報呢?」
王琛一句十分隨意的話,打斷了米卡卡的思索。
話題終於扯到關鍵點了。想必這兩人心中早揣著從對方口中套出情報的想法,才虛偽地稱兄道弟。於是,扯淡這麼久,王琛首先耐不住寂寞,打破了雙方的默契。
「哎呀,琛哥,我是一點線索都沒有啊!」米卡卡佯裝出苦惱萬分,防禦之餘,再次使出一貫的討好賣乖招數:「琛哥,有沒有情報告訴我們一下下呀!」
王琛哪吃這一套,他擠出一個微笑,拍拍米卡卡的肩膀:「小米,我說過了,想得到情報,必須交換。」
「嗤,小氣鬼。你肯定也沒啥情報。就想騙我們的。」米卡卡換了一招,激將法。
對此並不在意的王琛,嘴角劃出一道迷之微笑,向他們丟擲一個大誘餌:「實不相瞞,我現在確實沒啥值得炫耀的情報。不過……今天晚上,我可能會找到很有意思的情報哦。」
他這句話,飽含深意。
「哇!是什麼?!告訴我一下啦!」
米卡卡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答案,然而,王琛卻守口如瓶,轉身走出溫泉,頭也不回地離開。身影隨即消失在門外。
「看樣子,今晚會有大事發生。」
這時,齊木忽然輕輕拉開敷在臉上的毛巾,說道。
「真的?」米卡卡轉頭看著他。
齊木嘴角微微一勾,笑意迅速地潛了下去。
「這是作為犯罪師的直覺。」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