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拍賣會
拍賣會還沒開始,貴賓席上已經坐滿了人。衣著光鮮的富豪們竊竊私語,在其中一個座位上,一位穿著白袍的酋長正攜著他的女伴,等待著拍賣會的開始。他是阿聯酋有名的富豪,名叫穆罕默德。這個穆罕默德是個網路紅人,通俗的話來說,就是網紅。他平時就喜歡在推特上炫富,譬如黃金馬桶,用美鈔來點菸,滿屏的比基尼女郎和各種名貴跑車自然也是他炫富內容上的常客,最誇張的是,他還養了三隻獅子兩頭美洲豹當作寵物。於是,他今日的目標也很明確:不管砸多少錢,也要得到這顆人們夢寐以求的人魚之淚。
當然,他對這顆寶石的價值不感興趣。他只是要告訴人們:他穆罕默德想要得到的東西,絕不會旁落他人!
「怎麼還不開始?」入座不久的穆罕默德就顯得不耐煩了,他拿出一根雪茄,身邊的女伴立即很識趣地幫他點起火。
雪茄點著了。穆罕默德一邊咬著雪茄,一邊翹起二郎腳,悠然自得地啪嗒啪嗒地抽起來,絲毫不考慮二手菸對身邊人的身體健康造成危害。坐在他身邊的其他貴賓縱然一臉嫌惡,但礙於這名迪拜酋長有權有勢,他們也不好發作,只好嫌棄地別過臉,以示心中的不滿。
穆罕默德根本不會理這幫人怎麼想。他高傲地昂著頭,有些不可一世。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在他頭頂上飄了下來。
「麻煩,請讓一讓。」來者是用英語。
穆罕默德抬頭一看,卻見一個年輕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這個男人大約三十來歲,蓄著黑亮的短髮,穿著一身潔白如雪的西裝。稜角分明的臉上五官端正,白皙俊逸的面龐下,高挺的鼻樑配上削薄的唇,深邃的明眸波瀾不驚中彷彿泛著睿智的微光。從外貌上看,這像是一個華裔,也可能是日本人或者韓國人。
不管什麼人,穆罕默德才不鳥他。
但見年輕男人卻不識趣,拿著手帕,輕咳了兩聲,見穆罕默德沒有起身的意思,他便指了指對方身邊女伴的座位,再次用英語說道:「不好意思,這是我的座位。」
年輕男人手裡拿著一塊金色的貴賓卡,這和穆罕默德手中的金卡如出一轍。只有最尊貴的客人才能擁有這種型別的金卡,並且有資格坐在這排最前面的座位上。
不過,這穆罕默德平時囂張跋扈慣了,態度十分強硬,「不。現在這是我的座位。」他毫不客氣地說道,根本不打算讓女伴離開。
「酋長先生,這樣可不好。」年輕男人似乎認識穆罕默德,微笑著說。
穆罕默德一臉傲然,「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你就應該識趣點。喏,這是買你的座位錢。」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支票簿,隨便填了個十萬美金,就扔給眼前的年輕男人。
年輕男人撿起支票,認真地看了看數字。
這上面的六位數,對普通人而言確實很吸引人。這年輕男人眼中並沒有流露出一絲貪婪的光。他能擁有貴賓卡,也就不在乎這十萬美金。
「怎麼,還不滿意嗎?」穆罕默德輕蔑地笑道,他一貫自大。
年輕男人沒有出聲,一張帥氣的臉彷彿在沉吟。這時,維持現場保安的主管聽聞動靜,匆忙走了過來。他和穆罕默德酋長認識,伏在對方耳邊輕語幾句,「酋長,這位是白先生……」
白先生?
聽見這個名字,穆罕默德頓時臉色一變,看著年輕男人而露出錯愕的表情,臉上的不可一世也減去了幾分。這個年輕男人就是白先生?他的來歷似乎令穆罕默德也有所顧忌,所以儘管不情不願,但他還是請身邊的女伴站起來。
這下子,女伴可不樂意了,扭捏著蛇腰,撅起小嘴撒嬌:「那我坐哪兒嘛!」
「你給我站著!」穆罕默德怒斥道。
女伴不敢出聲了,剛要乖乖地站到一邊,那位年輕男子,也就是白先生卻示意她可以繼續坐:「酋長先生,既然你買了我的座位,那這個貴賓座就屬於你的了。」
「哦。謝謝。」穆罕默德也略感意外。沒料到,這個白先生也是見錢眼開的人呢。
但保安主管卻有點為難,他問:「白先生,那你的座位……」
白先生揚揚手:「我站在角落就行了。還有。」他將穆罕默德的支票遞到主管手裡,「麻煩你以拍賣方的名義,將這十萬美金捐給聯合國兒童基金會。」
「好的。」主管應道,便離開。
白先生的這個舉動令穆罕默德臉色有些難看,但鑑於對方來頭不小,他也不好當場發脾氣,只得忍下來。而白先生則安靜地站到拍賣會柱子那邊的角落。他冷冽的目光緩慢地環視著拍賣會現場的每一處。
今天的拍賣場是在哈利法塔的高層舉行的,再上面幾層就是塔頂了。而這場拍賣會的安保十分嚴密,入口處,電梯處,會場內都佈滿了保安。來參加拍賣會的人必須手持不同等級的貴賓卡才能入內。所以說,居心叵測之人想混入這個會場,是難如登天。
但是,說不定百密也有一疏呢。白先生仔細觀察四周,打算找出漏洞之處。
就在這時,一位金髮碧眼,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到了臺上。他是這場拍賣會的拍賣師,只見他以不卑不亢的笑容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說英語的腔調帶著醇厚的味道,就像一種儲藏多年的葡萄酒,他說:「各位尊貴的來賓,拍賣會正式開始。現在,拍賣第一件藏品,是畢加索油畫《阿爾及爾女人》。起拍價一千萬美金。」
有幾位寥寥可數的買家舉牌了。很快,第一件藏品被拍了出去。
緊接著,又陸陸續續上了幾件藏品,但買家興致乏味,舉牌者無幾。這些人可全都是沖人魚之淚藍寶石而來的。
眼看拍賣會即將進入尾聲。白先生的目光依然保持謹慎,他環顧四周,試圖從這些在席者當中找出可疑的目標來。很可惜,暫時沒有發現異常。
那個人,不會出現嗎?
白先生要等的人,會是誰呢?
終於,到了今晚拍賣會的高潮部分。
拍賣師那雙碧藍而深邃的眼睛細眯著,觀察著人們,腔調明顯起了變化,以一種鄭重的口吻說出:「現在,請出我們今天的鎮場之寶,人魚之淚藍寶石!」
隨著拍賣師話落,一個圓形展臺繼而緩緩地從他的身前升了起來。全場的燈光忽而聚集在一塊兒,大廳四周驟然變暗,一抹牽引著所有人心神的亮光在剎那間閃耀全場。只見展臺的中央,在水晶玻璃的精心呵護下,一條精緻的寶石項鍊正靜靜地躺著。珠光流轉,光彩絢爛。只有鵪鶉蛋大小的寶石洋溢著與它大小極不相符的柔光,通體都被深藍色的光膜所覆蓋。在現場燈光的映照下,藍色的光華如海洋推送星光,扣人心絃的同時也在綻放著本身的奇異。無愧人魚之淚之名,果然瑰麗與神秘並存。在場的人士紛紛站起來一睹它的風采,併發出嘖嘖的驚歎。
現在,這場拍賣會才算真正的開始。拍賣師伸出手,宣佈道:「這場拍賣會的最後一件藏品人魚之淚,起拍價是一千萬美金。」
乍開始,就有人舉手:「我出兩千萬。」
「那我出五千萬。」
「我出六千萬!」
叫價直線往上升。
很快,「一億美金!」穆罕默德直接喊出了高價,在場的人不免震驚。而穆罕穆德頗為地得意敲了敲叼在嘴裡的雪茄。他就喜歡這種被人們仰視的感覺。
拍賣師大聲喊道:「一億美金一次。」
他環視會場,沒有人回應。一億美金已經超出了大部分人的心理預期。
「一億美金兩次。」拍賣師第二次叫價,依然無人回應。
其他競爭者都紛紛搖頭,彷彿已經放棄了。
「一億美金三次。」終於,拍賣師一錘定音。「這件人魚之淚從現在起,屬於穆罕默德酋長的了。」
話音剛落,全場掌聲雷動。穆罕默德站起來,他伸出雙手,像上帝一樣接受著人們的歡呼與豔羨。
盡情地崇拜哥吧!哥就是個傳說!這位酋長此刻的心情,就這麼自滿。
而他的女伴,也享受著這份萬人矚目的榮耀,興奮地抱著穆罕默德酋長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接著,等掌聲變小了,穆罕默德才大搖大擺地走上臺去。他再次轉過身,以高傲的姿態環視著場下的眾人,這傢伙就是時不時要趁機耍帥一把呢。
「酋長先生,這人魚之淚是你的了。」
穆罕默德正打算從拍賣師手中接過人魚之淚之時——
忽然,一個神般的聲音從天而降:「這顆寶石,是我的!」
頓時,人們的視線被那個聲音所吸引,紛紛抬起頭。他們看見一個像蝙蝠一樣的黑影竟然出現在天花板的水晶吊燈之上。
那是誰?!
噢!它披著黑色的披風,頭戴一頂黑色禮帽,一身黑衣緊扣著全身,乍看之下,就像黑夜中的一塊剪影。而影子的臉則藏在一張可怕的面具之下。這不是普通的面具,而是一張京劇臉譜。這張大花臉給來人徒增一層神秘的色彩。
這傢伙,渾身散發著詭異的氣息呢。一時間,所有的人都愣在當場,而臺上的拍賣師和穆罕默德酋長更是目瞪口呆,完全傻掉了。未等他們反應過來,這個黑影已經從吊燈上跳了下來,直接奪走了拍賣師手上的人魚之淚。
也就在這時,「別讓這人跑了!」,白先生的喊聲打破了現場的一片靜默。
隨即,各個角落的保安都跑了出來,他們彷彿早就對此有所準備。所有的保安手持武器,直接朝那個黑影跑過去。而站在角落的白先生,如這場貓捉老鼠的策劃人,指揮著人手:「a組,守住電梯。b組,守住各個門口。所有人注意,千萬別讓影子怪客給逃掉!」
說罷,他又拿出手帕咳嗽了兩下。他看起來,身體狀況欠佳,大概是正患病吧。但這不影響他抬起頭,盯著臺上的那個神秘來客,嘴角露出一縷勝券在握的笑容。
影子怪客,這一回,你別想逃!他心裡說。
看到這兒,想必大家也就明白了。這個奪取人魚之淚的盜賊,綽號叫影子怪客,是當世出名的怪盜。這番前來,就是為了奪取價值連城的珠寶人魚之淚。
影子怪客將人魚之淚項鍊攥在手裡,剛想脫身,卻被穆罕默德猛地抓住了胳膊,「混蛋,這是我剛買下來的!」穆罕默德哪裡知道影子怪客的厲害,為了心儀的珠寶不被人搶走,也不顧危險,想從影子怪客手中將人魚之淚奪回來。而影子怪客一把甩開他的手,就輕易躍開。
「捉住它,我重重有賞!」穆罕默德氣急敗壞地扯著喉嚨喊道。
不用他說,這些保安早就圍了過來。
兩個跑到最快的保安立即朝影子怪客撲過去,沒想到這傢伙身手甚是靈活,稍稍一閃,便躲開了。還有幾個擋路的,也被直接踹飛。影子怪客本想奪門而出,但守在門口的保安掏出了槍。保安主管正要瞄準,卻被白先生用手按住。
「別開槍。捉活的。」白先生髮話,主管也不敢不聽。
「捉住它!」主管大聲吩咐他的手下們。
這些保安並不簡單,他們擁有豐富的格鬥經驗,有些人甚至在美國海軍陸戰隊服役過,論拳腳,影子怪客不是對手,更何況對方人數眾多。影子怪客也意識到這一點,當保安們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時,它手中突然撒出一把石灰。
「啊!」保安們發出一聲慘叫,大部分人躲閃不及,眼睛中招了,捂著臉蹲在地上哀嚎。
剩下的保安見狀,不敢靠近,深怕會再中招。
見狀,主管不顧一切地大喊道:「你們,開槍!只打他的腳!」
萬一把人打死了,對白先生就不好交代了。
保安們隨即紛紛掏出槍,可這時,影子怪客已經如飛簷走壁般,徒手爬到了離地六米多高的窗戶上。
不好!它要跳窗逃跑!
保安們立即開槍,一時間子彈亂射,子彈又沒長眼,哪裡還顧得上射中的是腳還是心臟。如萬箭亂射般的子彈將牆壁打花了,窗戶打爛了,一部分也打中了影子怪客的披風。這下子,它絕對是必死無疑了。
「白先生,對不起……」保安主管忙著道歉,以為真把影子怪客給當場斃命了。
白先生卻看著他,眉頭緊蹙:「還沒結束呢。」
什麼意思呢?
只見,那如壁虎般粘著牆上的影子怪客沒有如意想中的那般掉下來。反而,直接抓住窗框爬到了窗臺之上。怎麼回事?它明明中彈了呀。保安主管都傻了,白先生解釋說:「這傢伙的披風,是防彈的!」
這影子怪客,果然不簡單呢。
但是,它跑到窗臺,意欲何為。
「這兒可是世界最高樓……」保安主管似乎猜出了它的意圖,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
莫非,這個影子怪客要從這世界第一高樓哈利法塔的最高層跳下去?
那鐵定粉身碎骨了吧!
「它一定配備了降落傘之類的。」白先生又提前一步猜出了影子怪客的行動。果然,影子怪客直接跳下窗臺,而隨即,它背上的小型降落傘開啟了。那是一簇黑色的降落傘,就像一朵黑蘑菇,從天空中緩緩飄落。
「哼!不出我所料。」白先生早有準備,馬上用手機通知下面的人,「影子怪客要下來了。準備抓住它!」
此時,在哈利法塔的周圍,有一百多個保安把守著,聽到白先生的指示,他們立即抬頭望向天空,果然看到了一個黑影正在乘著風飄遠。
「追!」保安們馬上隨著黑影追過去,而此時,白先生等人正在高樓的陽臺用望遠鏡觀察。
只見那降落傘的黑影隨著大風,在迪拜的高樓大廈中穿梭。
下方的街道上,出現了許多追逐的小身影。
只要等降落傘落地,影子怪客就逃不掉了。
白先生對此信心滿滿。望遠鏡裡,影子怪客的降落傘已經飄遠,被高樓大廈給遮住了。雖然捕捉不到它的影蹤,但對講機裡,保安們仍在時刻彙報它的動向。
「報告,影子怪客出現在3區。它即將降落了。」
「好!包圍它!封鎖附近街道。絕對不能讓它跑了。」白先生勝券在握的樣子,回頭對保安主管說:「我們下去來個甕中捉鱉吧。」
「不愧是白先生啊。果然連影子怪客這樣的大盜也是你的手下敗將呢。」保安主管由衷地發出敬佩。
他們結伴朝電梯的方向走過去,而被晾在臺上的穆罕默德竭嘶底裡地衝他們怒吼:「喂!我的人魚之淚呢!你們一定要給我搶回來。」
白先生回頭微微一笑,「別緊張,酋長先生。影子怪客搶走的那顆人魚之淚,是假的。」
此話一齣,在場的人十分震驚。哪有人想得到,真正的人魚之淚早就被白先生掉包了。影子怪客搗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結果只是搶走了一個山寨高仿品?
估計它知道真相後,會氣得半死吧。
很快,白先生帶領其他保安趕到了3區的街道,跟追逐影子怪客的保安們匯合了。
只見這群人守在一棟幾層樓高的建築旁邊。
一個保安朝他們走了過來。「白先生。」他彙報,「影子怪客就在那上面。」保安指著建築物的屋頂說道。
這一棟建築物的屋頂有個圓頂塔尖,一般人根本上不去。而影子怪客的降落傘就掛在那上面,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一個人影。
白先生心裡冷笑:影子怪客,這回你可逃不掉了吧。
然後他左顧右盼了一下,吩咐三個保安爬上到屋頂,準備將影子怪客給揪下來。
「對了,」三個保安正要出發,卻被白先生叫住,「你們帶上麻醉槍,先把影子怪客給麻醉了。記住,要抓活的。」
死掉的影子怪客可沒有意義。白先生不想得到一具死屍。當然,如果非到了不得已的時候,他會用武力來解決這個怪盜。畢竟,它不是普通的盜賊呢。
很快,領命的三個保安便出現在了屋頂,他們搬來一把梯子,利索地爬了上去。而此時掛在塔尖上的影子怪客一動不動,爬在最上面的保安戰戰兢兢地掏出麻醉槍,朝影子怪客的身影一槍就射過去。
沒想到,那影子怪客依然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