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喝。
——為什麼?
——不是因為貪飲幾杯,就不會做出那種事情來了。
——我心裡煩得很。
——我心裡煩得很。
——怕我纏住你?
——不,不,絕對不是。
——那末,聽我的話,暫時不要再喝。
縱然如此,我還是舉杯將酒一口喝盡。包租婆看出我有心事,一再追問。
——將你的心事告訴我,她說。
——我是一個依靠賣文度日的人,阿才收到報館的通知,說我的武俠小說寫得不好,今後不用我的稿子了。
——噢,原來是這樣。
——聽口氣,你好像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嚴重的事。
她笑了,笑容裡含有太多的意思,但是我完全無法捕捉,我渴望喝一杯酒。她卻慷慨地拿了一瓶給我。
又過了一天,我以整整一個上午的時間撰寫《蝴蝶夢》的劇本。我指望拿這筆錢來維持一個時期;同時還清積欠麥荷門的債。
為了追尋靈感,我必須飲酒。
為了使激動的情緒恢復寧靜,我必須飲酒。
為了一些不可言狀的理由,我必須飲酒。
又過了一天,《蝴蝶夢》已寫到第三十一場,自以為相當精彩,因此喝了更多的酒。
又過了一天,包租婆的酒櫃只剩下兩瓶酒了。《蝴蝶夢》寫到四十八場。
又過了一天,《蝴蝶夢》寫到六十二場。包租婆的酒櫃裡只剩一瓶酒。
又過了一天,《蝴蝶夢》寫成。包租婆的酒也全部飲盡。
有了釋然的感覺,立刻打電話給莫雨。莫雨約我在「告羅士打」見面,口氣很興奮。我已有幾天沒有出街,走到外邊,精神為之一振。也許因為已經完成《蝴蝶夢》劇本的關係,也許因為轉換了一個新環境,也許因為包租婆是個慷慨而不飲酒的女人……總之,我的心情很好。抵達「告羅士打」,將劇本交給莫雨。希望他儘早將劇本費支給我。他點點頭,嘴裡咬著雪茄。他沒有開口。我只好坦白向他訴說自己的窘迫。他聽了,仍不說話,只是扭亮打火機,點燃早已熄滅的雪茄。他吐出一大堆煙霧。這煙霧不但使我有了霧裡看花的感覺;而且猛烈咳嗆起來。他笑了,笑得很不自然。我一定要池作具體的答覆,他說了這麼一句:
——過一個星期打電話來。
一一再過一個墾期,我就要餓死了!
——當真那麼窮?
一一沒有一家報館要我的武俠小說。
——為什麼不寫黃色小說?
——前些日子,你不是勸我改寫電影劇本的?
——唉,關於電影圈裡的事,那就一言難盡了。不過,你既有改行的意思,我當然要幫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