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得嗎?
——什麼?
——如果我沒有決心的話,我已經做母親了!
說著,她向侍者要一杯馬提尼雞尾酒。然後她向我提出幾個問題。她問我住在什麼地方;我說就要搬了。她問我還寫武俠小說不,我說不寫了。她問我有沒有找好知心的女朋友,我說沒有。她問我是不是像過去那樣喜歡喝酒,我說醉的時候比較少。最後談到司馬伕婦,她說:
——到澳門賭錢去了。
司馬莉是一個性格特殊的女孩子,猶如郵票中的錯體,不易多見。當她發笑時,她笑得很大聲。當她抽菸時,她像厭世老妓。現在,她的父母到澳門去了,她的興奮,與剛從籠中飛出的鳥雀並無分別。
盛開的玫瑰不怕驟雨?
三杯馬提尼孕育了膽量。
她拉我走入舞池。我不會跳。我們站在人叢中,互相擁抱。我不知道這是什麼力量;可能是「色生風」將我們吹在一起了。第一次,我淺嘗共舞的滋味,獲得另外一種醉,辨不出懷中的司馬莉是貓還是蛇?
在沉醉中,沒有注意到那些吃宵夜的人什麼時候離去。當樂隊吹奏最後一曲時,已是凌晨兩點。
——到我家去?她問。
——不。
——到你家去?她問。
——不。
挽著這過分成熟的少女走出夜總會,沿著人行道漫步。我心目中並無一定的去處,只是不願意回家。空氣是免費的,黑暗也在孕育膽量;但是我只有三分醉意,無意用愛情的贗品騙取小女的真誠。
一切都是優美的,只要沒有齷齪的思想。
司馬莉的眼睛裡有狂熱在燃燒。(十七歲的慾念比松樹更蒼老。)我打了個寒噤,以為是海風,其實是感情上的。
海很美。九龍的萬家燈火很美。海上的船隻很美。司馬莉也很美。
(但是她的慾念卻患著神經過敏症,我想。我從她那裡能夠獲得些什麼?她從我處又能得到些什麼?)
她不像是一個寂寞的女孩子,然而她的表現,比寂寞的徐娘更可怕。
—一時候不早了,我說。送你回家?
一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