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為了他們一輩子不出嫁!
——他們必須活下去。
——這是他們的事。
聽語氣,楊露對她的父母頗不滿意。幾經詢問,才知道楊露曾經為了自己的婚事與嗜賭的父親吵過嘴。
楊露的固執,猶如一棵松樹。就一般情理來說,她的反抗不但是應該的;而且是必須的。不過,對於我,事情的突如其來,一若淋頭冷水。我一直以為楊露對我有特殊的好感,現在才證明不是。我與楊露間的感情等於一張薄紙,用蘸著唾沫的手指輕輕一點,就破。
【34】
我的感情發炎了,必須從速醫治。酒是特效藥,我一再傾飲烈性酒。
楊露的眼睛極媚。午夜的私語仍難遺忘。我將從此失去她了,一若扒手從我口袋偷去錢財。愛情與錢財都是重要的東西,失去錢財固可哀;失去愛情更可悲。
一杯。兩杯。三杯。四杯……
眼睛變成繁星,在一塊小小的空間中跳團體舞。當北風脫去棉袍時,瘋狂似花朵茁長。
有歌聲不知來自何處。有人徵求紀德的《偽幣制造者》。時代不同了。畫家必須約束自己,不要用太少的顏色去表現內心世界。只有陽光底下的事物才有那麼多庸俗的色彩。楊露也庸俗:她的嘴唇塗得太紅。
——不能再喝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當然是楊露。但是楊露背棄了我,使我的感情受了傷害。我必須在她面前虐待自己,讓她看了難過。)
我舉杯喝酒。
當她阻止夥計再端酒來時,我將鈔票擲在桌面。
一杯。兩杯。三杯。
——不能再喝了。
(語氣含有譴責意味,我聽得出。但是我必須在她面前虐待自己,讓她看了難過。)
眼淚是先頭部隊,狂哭隨後。牧者迷失路途,抑或那一群小羊?忽然想到七十二。這七十二是藍色的,因為我喜愛藍色。
七十二像風扇一般,旋轉不已,用欣賞風景的眼睛去觀看,卻給風景嘲笑了。
電車在唱歌。霓虹燈以強烈的光芒強迫路人注意。有蒼蠅停在我的鼻尖上;但春夜仍寒。這是需要一點勇氣的,一隻夏日的動物怎樣熬過隆冬。
夢破了。
夢是一座沒有城牆的城。夢是猩猩筆底下的素描。夢是神話的兒子。夢是幻想的碎片。夢是虛妄。
思想有無形態?如果有的話,能不能用文字去表現它的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