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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日,星期天。玲子正在澀穀調查閒置房屋。
昨天一整天都沒有收穫,今天上午調查的爵士音樂廳也落空了。
“主任……是不是差不多該稍微換個角度撒網捕魚了?”
鑑於井岡的這一提議,玲子他們走進了一家網咖。
如果在警署裡上網,只要別人一查伺服器位址,員警的身份就會立馬暴露了吧。但如果是在網咖裡上網的話,就算我們是刑警也沒有關係,而且只要使用免費郵箱,還可以等待警署方面發過來的訊息。
也就是說,井岡想自己在大塚列出來的那些論壇上發言,來接觸到看似知情的論壇常客。
“主意是還不錯,可是那些人這麼容易上鉤嗎?”
“這個嘛,不做是不知道的吧。”
必須趕緊登陸,好檢視論壇上的後續情況。現在好像不是那麼熱門了,關於“草莓之夜”的討論已經掉到了頁面的下方。
“啊,還得想個暱稱。”
“是哦……對了,那就弄個男性化的名字吧?”
“你覺得是男的好還是女的好?”
“唉,這裡看上去男人很多嘛,所以還是女的比較好吧。”
“是嗎?不過光看名字是分辨不出來的吧。”
“其實可以婉轉地聞出來是女的呢……”
井岡把臉湊到玲子肩頭。
“你聞我的味道幹嗎?”
“啊,好香啊。”
“變態!”
“再……再讓我多聞一會兒……”
玲子趕緊扇了井岡一巴掌,在安靜的店內發出了響亮的聲音,引得很多人往這邊看過來。但如果在意這些事情的話,恐怕玲子就沒法跟井岡組隊做搭檔了。
——這真的已經算是很客氣的了,實在是難得。
玲子對待性騷擾的手段是比較狠的,到目前為止,她一共在電車上折斷過色狼們的十七根手指和兩條手臂。在工作的時候,也已經摺斷過對手六根手指。雖然還沒有折斷過對方手臂,但用膝蓋頂就頂殘過三個人,還用掃堂腿掃得兩個人腦震盪,將其逼入無法反抗的境地。但這個井岡,雖然每天都招惹她,卻從沒有過骨折或是昏迷的狀況。
玲子瞬間心想,其實自己是不是在心裡開始對井岡有些好感了,然後不知不覺間下手就變輕了呢?
——討厭,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吧。
大概是因為井岡比一般人結實,所以才得以倖存下來。
“就叫桃子吧,怎麼樣?”
井岡把食指豎得筆直。
“那是什麼啊?”
“我老家養的小倉鼠的名字。”
“看著不大合適啊。”
“不是,我是說主任的呢稱。”
玲子真想再抽他一記。
“憑什麼我要叫你家小倉鼠的名字啊?!”
“不行的話,那叫香澄如何?”
白鳥香澄麼?
“才不要,那個輕佻的女人。”
“所以啊,偶爾突發奇想演一下淫蕩的女人不也挺好的。”
“嗯。也許有點意思。”
這時,玲子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震動起來。一看,是專案組的號碼。
“喂,我是姬川。”
“我是今泉。請馬上趕來戶田公園。”
“啊?戶田公園?是埼玉縣戶田市的那個戶田公園嗎?”
“是的。在戶田划船場發現了用藍色塑膠薄膜包裹的屍體。雖然腐爛得厲害,但是跟上次的屍體很像。”
“……明白了。”
玲子感覺到背上有什麼東西一陣翻騰。
◇
玲子坐埼京線在戶田公園站下車,直奔戶田划船場。根據今泉的說明,發現屍體的現場是在渡過分割東京和垮玉的荒川后不遠處的戶田公園辦公室附近。玲子看了一下地圖,感覺從車站還要往偏東京的方向走回去。
玲子一邊看著左手邊荒川的高高的堤防一邊走,不久就看到了戶田公園。附近停著估計是鑑定人員的廂型汽車、搜查機動隊的改裝警車和縣警的黑白警車。圍觀的群眾大概有二十人左右。
玲子向站崗的制服警官出示了證件。
“……您辛苦了。”
與以往每次一樣,對方都是一臉驚訝地看著她,但還是幫她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沿路往前走,平房構造的倉庫出現在了眼前。這是以東京大學為首的東京都內有名大學的艇庫。經過這裡再往前走,就來到了狹長的、河流狀的划艇練習場。這就是戶田划船場。
因為公園地界內是禁止入內的,所以划船場這邊一個圍觀的人都沒有。但對岸的路上卻是人山人海。這也可以理解,如果這邊排列的都是屍體的話,誰都會產生興趣的。為了能看到可怕的屍體,就連幾乎要把人烤焦的太陽也算不上什麼了。對岸的人你推我搡,一陣騷亂。
這的確是奇異的場景。水泥池岸上,排列著九具用藍色塑膠薄膜包覆的一人長的包裹。玲子朝那些一臉不悅地盯著屍體隊伍的男人們走去,向帶著搜查一課袖章的中年刑警點頭打了個招呼。
“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姬川。”
“啊,辛苦了。我是縣警搜查一課的吾妻。”
對方露出了意外和善的笑容,遞上了名片。埼玉縣縣警刑事課搜查一課警部補——吾妻文彥的身高剛好和井岡差不多。
大坂府的府警和神奈川縣的縣警裡,有很多人都對警視廳的人懷有不同尋常的敵對態度,但埼玉縣的縣警好像不是這樣。玲子稍稍有點撲空的感覺,不只是吾妻,周圍的刑警們的目光都不是那麼嚴厲。
——因為剛好跟佐田是一樣的職位。
“你來得正好。我剛才就想派人跟你們那邊取得聯絡呢。怎麼樣,像不像?”
玲子總能在這次的案件裡感覺到一些宿命的東西。
“我認為塑膠膜是一樣的,能讓我稍微看一下裡面嗎?”
“好的,請。”
吾妻請玲子來到包裹佇列的最裡面位置。
“從這裡開始,是按照時間先後順利排列的。大概是這樣的。”
“啊。”
原來如此。這九具屍體身上的受傷情況都是不一樣的。如果是每個月沉一具屍體,的確就會變成現在這個狀況。
“這個被認為是最新的一具。”
吾妻剝開了塑膠薄膜,玲子屏住呼吸觀察起屍體來。
死者的面目已經模糊不清,但根據體形來判斷可以肯定這是一名女性。兩邊的乳房都按叉號形狀被切了開來。好像殺害這名女性時的主題是“x”,上半身的x型傷口多達二十兒處。每一處傷口都被水泡得發白發脹,所以看上去身上就像是開滿了花一樣。當然,除此之外,頸動脈和腹部的傷口也能夠得到確認。如果她是滑川前一個被害人的話,應該就是死於兩個半月前了。屍體的腐爛程度基本可以認同。
玲子朝吾妻點了點頭。
“我想應該不會錯了。對了,屍體是怎麼發現的?”
一起蹲著的吾妻站起身。
“嗯,因為這具屍體上塑膠膜包裹得很嚴密,所以頭部周圍就有氣體蓄積起來,沒能漏出去。腳上的繩子慢慢地斷了,鼓起的塑膠膜也就順利地漂浮起來……嗯,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吾妻突然用大拇指指向玲子身後的艇庫方向。
“第一發現人是上午在這裡練習的東大學生們。冷不防地就從正在劃的船旁邊突然浮起這麼個東西,肯定嚇了一大跳吧。不過,屍體很快又沉下去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很有可能事情就這麼過去了,但偏偏其中有一個部員剛好看到過新聞,所以他知道在東京的釣魚塘裡發現過一具用藍色塑膠薄膜包裹的屍體。於是主管警署接到報警,來到了現場。叫來本部的潛水夫進行搜尋以後,發現居然沉著九具屍體……嗯,就是這麼個狀況。潛水夫們因為鋼瓶裡的氧氣不足現在已經上岸了。明天會繼續進行搜尋工作……但是,東京的屍體才剛被發現,不久這裡也有屍體浮上來了……可以感覺到這裡面有一種死者的怨念啊。”
吾妻稍微歇了一口氣,又揭開了下一張薄膜。
第二具屍體甚至連性別都分辨不清了。如果順序正確的話,這個就應該是三個月前死亡的屍體。屍體的白骨化現象十分嚴重,只能從頭頂到側頭部殘留的一點短髮來推測死者也許是男性。當然,頸部和腹部的傷口也不能確定了。如果金原的屍體被順利地沉到水裡了,然後先發現的是這具屍體的話,搜查工作可能會比現在更為困難。這樣一想,已經找到了“草莓之夜”這條線索的現狀可以說是不錯的進展了。
第三具、第四具。到了這幾具屍體,已經幾乎完全變成白骨了,對於玲子來說已經無法辨別哪具在前哪具在後了。
再往後看也沒有什麼用了。玲子正這麼想著,忽然身後響起了現在最不願聽到的聲音:“哎呀呀,大熱天的真是辛苦您啦,姬川主任。”
玲子回頭一看,紅黑色的臉上啪塔啪塔滴著汗的勝俁正向這邊走來。是本部指示他來這兒的,還是他自己得到了訊息擅自跑過來的?不管怎樣,可以肯定的是事情變得難辦了。
“你好你好,我是警視廳搜查一課的勝俁。哎呀哎呀,這天氣真是熱得要命啊。”
“不敢當,我是縣警搜查一課的吾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