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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幽靈移形幻迷蹤 三才妙步生彀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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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斜月如鉤,掛在樹梢。一聲更夫的梆子響過,四面又入寂靜,只有極遠處,偶然傳來寒蛩的鳴聲,似乎幽人的嘆息一般。奚谷鎮的大街上空空蕩蕩,只有悽清的月色斜斜落到東邊的牆角,映出一排檁子的影來。

文靖鬼鬼祟祟從一扇窗子裡探頭鑽了出來,順著柱子緩緩下滑。滑到半路,忽聽一聲瓦響,心頭一驚,失足跌下,摔得他幾乎叫出聲來。他爬起來,揉著疼痛不已的屁股。看看屋頂,月光下,露出一隻黑貓的影子,正向他張望。「哼,你這畜生也來欺負我。」文靖自言自語,「我這就回華山找玄音伯伯。什麼死鬼千歲,誰喜歡誰幹去。」他沿著大街跑出鎮外,還不放心,又跑出老大一程,方才停下,只覺一身上下說不出的輕鬆安閒,做了個深呼吸。正想放聲大叫,忽聽身後有人「咦」了一聲,說:「原來你在這裡,好極,好極。」文靖聽得這聲音,頓時魂飛魄散,拔腿就跑。

"哪裡跑?」身後響起一聲嬌喝。

文靖跑得更快,但黑咕隆咚,景緻模糊。他一不小心,腳被枯藤絆住,一頭栽進前方小河溝裡。「完了,完了。」文靖心裡叫苦,「這下死定了。」想到這兒,心下一動,頓時屏住呼吸,就勢來個倒地不起。來者正是白日里所見的少女。

她當時一生氣,跑出客棧,蕭冷卻被白樸等人阻了一阻,沒有趕上。少女有心讓這位師兄著急,便故意挑些偏僻地方閒逛。誰料正巧遇上文靖,又驚又喜,哪肯放過,一聲叫出,只嚇得對方屁滾尿流。

少女實在無聊,想玩玩貓捉耗子的把戲,沒料到這小子一跤摔倒,便一動不動,似乎死了一般,心頭詫異,自語道:「這狗王難道這樣沒用,一跤便跌死了麼?」失望之餘,有些惱怒,伸腳對準文靖腰上就是一下。

文靖頭浸在水裡,本來就有些憋不住了。這一腳踢得又重,頓時岔了氣,骨嘟嘟喝了兩大口涼水,一下子跳起來,衝少女吼道:「明知死了你還踢?」

少女忽然見他詐屍,嚇了一跳,道:「原來你沒死麼?」

文靖被她問得還過神來,激靈靈打了個寒戰,乾笑道:「本來已經死了,被你這一腳給踢活了。」邊說邊退。

「你這傢伙倒是有趣。」少女微微笑道,「居然還在姑娘面前耍花招。咦,你還跑?」

文靖正跑得帶勁,忽見眼前一花,少女笑眯眯地站在前面。趕忙掉頭向左,又見少女負著雙手。再向後跑,幾乎撞在少女身上。他一口氣換了四五個方向,只覺得滿眼都是少女的影子,重重疊疊,看得他頭暈眼花,又驚又怕,叫道:「活見鬼,活見鬼?」剛說完,臉上便捱了一掌,這一下打得很重,把他摑倒在地。

「誰是鬼了?」少女怒道:,你才是個大頭鬼。」

「你不是鬼,怎麼滿世界都是你的影子。」文靖不服氣地說。

少女眉開眼笑,說:「這你就有所不知了,這是我師父的‘幽靈移形術’,乃是天下第一的身法。」

「幽靈移形術?」文靖嘀嘀咕咕,「果然是活見鬼的功夫。」

「你說什麼?」少女耳朵甚尖。

「沒什麼,沒什麼。」文靖急忙說,「我是說,你師父非常了不起。」

「這句話還說得不錯。」少女笑道:「我師父是天下第一的武學高手。」

「那姑娘你一定是天下第二了。」文靖見她轉嗔為喜,害怕她再翻臉,只好違心地大拍馬屁。

「這倒算不上。」少女沉思道,「我大師兄、二師兄都比我厲害,我頂多算個天下第四。」

「哦」文靖問,「你還有一個師兄麼?」

「是呀。我大師兄蕭冷是蒙哥大汗帳下第一高手,我二師兄伯顏是兀良合臺元帥手下的大將。論武功,大師兄現在比二師兄厲害一點點,不過大師兄練功很勤,二師兄卻很聰明,無論什麼功夫練上一兩次就能上手。所以師父說,假如二師兄一心練武,再過十年,武功應該在大師兄之上。不過師父最喜歡的還是我。」少女本來就胸無城府,此時逛了半天,悶得發慌,只想找個人說話,聽文靖問起自家最自得的事情,當然滔滔不絕了。她一口氣說完,見文靖瞪著一雙眼睛發傻,很是不悅:「你聽沒聽我說話。」

文靖正在苦苦思考脫身之計,聞言忙道:「聽了。聽了。不過,我想,你假如再練十年,一定比你兩個師兄都厲害。」

少女格格嬌笑,說道:「這個自然。看在你還會說話的分上,我就讓你少吃點苦頭,乖乖跟我見師兄去。」她想到自己活捉了這個大宋的狗王,可以在蕭冷麵前大顯威風,頓時歡喜不已。

文靖忽然彎下腰,開始呻吟。「怎麼?」少女皺眉問道。

「我有些肚痛,大概晚上吃了些不乾淨的東西。」文靖蜷著身子往樹林裡挪,「讓我先方便一下。」

「這個不成。」少女雖然天真,卻還不笨,說道,「你若是乘機跑了,讓我哪裡找你?若要方便,就在這裡好了。」

文靖急忙說:「所謂男女有別,小可怎能如此放肆,汙了姑娘的眼睛。我還是到樹林裡去比較好。」說著提著褲子就往林子裡面鑽。少女伸手將他拎了回來,似乎老鷹捉小雞一般,丟在地上,說:「我是蒙古人,你們漢人的那些臭規矩我可不懂。若要方便,就在這裡,我在溪邊等你完事。」文靖聽得冷汗直流,方便也不是,不方便也不是。眼睜睜看著少女走到溪邊,坐到一塊大石頭上。

文靖一咬牙,假裝要脫褲子,微微蹲下,忽然猛地一跳,向灌木叢裡蹭。就在他剛剛落地,立足未穩的當兒,屁股上便捱了一腳,跌了個野狗搶屎。「臭小子,你果然在搗鬼!」少女一把將他揪住,杏眼圓瞪,從袖裡抽出短刀:「我砍了你一條腿,看你往哪裡跑。」說著就要動手。

「慢來,慢來。」文靖大叫。

「你還有什麼話說?」少女有心看他耍什麼花樣。

文靖道:「你的武功天下第四,我的武功大概算得上天下倒數第四,可說天差地遠了。若是你向我這個天下倒數第四下手,豈不是有辱你這天下第四的名聲?」

少女想想,倒也有理:「那你說怎麼辦?」

「依我之見,咱們好說好散。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豈不是皆大歡喜?」文靖搖頭晃腦,覺得自己這個辦法兩全其美。

「呸,你想得美,這裡荒郊野外,我就算欺負你這個天下倒數第四,又有誰看到了?」少女從小就是耍賴的好手,當然不肯上當。

文靖慌了神,急忙狡辯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怎麼會無人知道?」

「我從來不信什麼天地,砍了你再說。」這丫頭心狠手辣,說砍就砍。文靖看她舉刀,頓時兩眼一閉,發出殺豬般的慘叫。眼看這一刀就要文靖做一輩子瘸子,林子裡忽然飛出一隻破鞋,不偏不倚地打在短刀上。少女虎口欲裂,把持不住,短刀隨著破鞋飛了出去。只聽得一聲長笑,樹林中晃出個人影,後發先至,在半空中將鞋穿在腳上,大袖飛揚,如一羽鴻毛,翩然落下,卻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儒生。只見他身形頎長,意態蕭疏,趿著一雙破鞋,儒衫破破爛爛,初看甚是邋遢,但細細一看,卻有一股破衣蔽履掩飾不住的清華之氣,不自禁地溢了出來。

「你是誰?」少女看到他現了這份輕功,心裡打了個頓。儒生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她身上轉了一轉,哈哈大笑道:「沒想到‘黑水一怪’蕭千絕藐睨天下人,卻收了這麼個無賴的女徒弟。」這會兒,文靖聞言睜開眼睛,看了一下雙腳,還是安然無恙,頓時謝天謝地。再定睛向儒生一看,不由得氣歪了鼻子,「好呀,終於逮到你了,還我錢袋來。」他衝著儒生大叫。儒生見他身在危險之中,卻還來算自己的舊帳,不禁莞爾,取出一個錢袋,笑道:「是這個麼?」

「果然是你拿去了。」文靖吼道,「還給我。」

「不過是看你多管閒事,逗逗你罷了。」儒生笑道,「還你就還你。」說著把手一揮,錢袋劃了一個弧線,卻向少女臉上打到,這一下勁道十足,少女一驚,伸手去接。哪知剛一著手,那錢袋似乎點了線的火藥一般,「蓬」地炸開。裡面的零碎銀子,如天女散花,打在少女身上,雖不甚疼痛,卻讓她吃了一驚。就在這分神的當兒,那儒生形同鬼魅,足不抬,手不動,便到了少女身前,做了個怪相,一口氣吹在她臉上。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少女甚至沒來得及轉念,便放開文靖,飛也似的向後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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