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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何懼韃子洶湧勢 聊發老夫少年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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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阿術都在城外挑戰,宋軍哪還敢輕易出擊,死守不出。梁天德上次立了大功,王立甚是器重,命他暫代向宗道之職,約束近萬軍馬。眾人各司其事,無暇來擾他。文靖自然膽大了許多,又不用打仗,他便苦中作樂,除了陪陪玉翎,便是揣摩「三才歸元掌」的奧妙。這小子不懂什麼武林規矩,也不避嫌,不明之處,竟和玉翎商榷。

玉翎雖然不懂九宮圖裡的奧妙,但她師父是天下寥寥可數的大高手。她耳濡目染,武功雖不十分厲害,在武學上卻見識極高。聽文靖說出難處,她就大致明白要害所在,又見文靖如此信得過自己,當下也不藏私,儼然成了文靖的師父,隨意指點。有時二人還口說手比,推演武功。玉翎為了讓他明白許多要害,先將本門武功招式演示出來,然後再與文靖一同思考如何閃避,如何破解。要知道,公羊羽和蕭千絕二人勢同水火,就是武功也是彼此相剋,但陰陽反正、相剋之餘,也有相生之道。他二人若鬥起來,固然難分高下,但若相互切磋,則有異乎平常的奇效。此等奇效便是蕭千絕與公羊羽也未必想得到,或者根本不願去想的。但此時玉翎文靖不拘門戶之見,將這奇效發揮得淋漓盡致,尤其是文靖正是進展最快的時候,如此一來,精進之神速,端的超乎想像。

如此又過了些日子,文靖正與玉翎鑽研武學,忽聽得敲門之聲,吃了一驚,只聽門外白樸道:「千歲,屬下有事相稟。」文靖紅著臉出了門,卻見白樸神色凝重,迥異往日。他欠身施禮,沉聲道:「蒙古皇帝到了。」文靖心中猛地一跳,驀地湧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在白樸的陪同下,文靖步上城樓。

遠處蒙古大軍的旗幟漫山遍野,遮天蔽日,士兵比那日多出一倍不止,列陣若雲,紋絲不動。大江之上,艨艟鬥艦浩浩蕩蕩,順流而下,與宋軍水師遙遙相對。反觀合州,城頭上百十口巨鍋,煮著火油,發出讓人窒息的惡臭。巨石滾木,堆積若山。城中數十萬百姓也被驅逐,精壯男子盡皆上城守衛,婦孺老弱推車牽牛,搬運木石。

胡笳數聲,悠悠飄起,金鼓擂動。蒙古大軍發一聲喊,彷彿晴天霹靂,山川也為之顫抖。蒙古水師數百小舟載著乾柴火油,燃起熊熊烈火,順流而下,向宋軍水師衝來。被撞上的大船,迸發出刺眼火光。呂德指揮水師,一面滅火,一面移開陣形。

史天澤站在船頭,仰望宋軍水寨,見其分散,大旗一揮。劉整號令水師,藉著水流之勢,奔騰直下,欲一鼓作氣,衝開宋軍。呂德發令,宋軍箭如飛蝗,火炮巨響。蒙古士卒頓時發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從船上跌落,幾艘戰艦被火炮鐵砂打得粉碎,在江心打著轉,緩緩沉沒。江邊蒙古大軍擺開巨弩飛石,向宋軍水師還以顏色,箭來石去,巨聲震耳。半炷香的功夫,雙方戰船便撞在一處,船上戰士東倒西歪,沒倒的操起弓箭長槍,在大江上廝殺起來,只見鮮血橫流,江水殷紅。

陸上鼓聲更加激烈,蒙古大軍踏著撼動天地的步伐,開始移動。前方二十人一隊,推著高約五丈,半尺來厚,上面裹著牛皮和毛氈的擋箭牌,向城頭進發,後面是大弩和木製大炮。宋軍將火油塗上了箭矢,火箭點燃了引信,帶著密集的呼嘯聲,向城下傾落。火光伴隨著鳴爆聲在擋箭牌上閃現,裹著烈火的巨木撞在上面,燒透了牛皮和毛氈。木板在沖天的烈火中變得焦黑,蒙古大軍發出淒厲的喊聲。機栝的摩擦聲中,弩炮向城頭打來,二十斤重的石頭接二連三地撞在城牆上,發出巨響,地動山搖。

林夢石傳下號令,破山弩絞起,二十枚巨矢破空而出,煙塵四起,慘叫不斷,擋箭巨牌紛紛破碎。破山弩連發五次之後,蒙古大軍暴露在宋軍的弩炮之下。火箭在空氣散出繽紛的光線,每閃過一次,城下就留下嚎叫滾動的人體,皮肉焦枯的臭味瀰漫開來。

蒙軍拼命發射弩炮,向高不可及的城牆做徒勞的還擊。後面的大軍開始扛著雲梯,前仆後繼,向上猛衝,將雲梯搭上了城頭,蟻附登城。宋軍的巨石滾木落下,在山坡上塗了一層血紅的肉泥。那百十口大鍋被鐵鏈吊著傾倒出來,滾燙的火油落在蒙古士兵身上,燒透了鐵甲,貫肌洞骨,在內臟中沸騰,數不清的蒙古士兵帶著可怕的慘叫聲掉下了雲梯。

近百名蒙軍推著巨大的撞車抵至城下,一鍋火油伴隨著矢石兜頭落下,撞車失去了控制,翻倒在地。沾滿金汁的萬斤巨木被地上的火箭點燃,帶著飛旋的火焰,以不可阻擋之勢,沿著山坡向下滾落,留下一團一團的肉餅。蒙古軍隊不支潰退,這時候,鼉鼓的巨鳴密集地響起,稍稍後退的蒙古人又瘋了般向前猛衝。

文靖已經看得嘴裡陣陣發苦,幾欲嘔吐。眼見蒙古大軍後退,正鬆了口氣,哪知一陣鼓響,對方又衝了上來。他顫聲道:「怎麼回事?」

「韃子皇帝到了。」王立眼中噴火,指著遠處。文靖遙目看去,只見一支白毛大纛,迎風招展。

蒙哥勒住西域神駒「逐日」,遙望城下的廝殺,面肌微微抽動,陰沉沉一言不發。

「大汗。」兀良合臺小心翼翼道,「如此攻打,不是辦法,我軍不熟水戰,江上佔不著便宜;合州城又佔盡地利,易守難攻……」

「嗖」的一聲,蒙哥的馬鞭狠狠抽在他的背上,兀良合臺不由窒息。

「我十六歲隨拔都汗西征,橫掃天下,攻無不克。區區合州城,哪能擋我?」蒙哥剛毅的臉上透著熾熱的光線,似乎天上的烈日,讓人不敢仰視,「想你父速不臺何等驍勇?你身為他兒孫,竟然說出這麼沒志氣的話!」

兀良合臺羞愧無比,下馬拜倒,大聲道:「臣下願率軍進攻東門。」

蒙哥也不回答,望著遠處道:「那個著藍袍的是伯顏麼?」兀良合臺掉頭看去,只見伯顏縱馬馳騁,每每開弓,城頭必有一人倒下。「正是伯顏。」他道。

蒙哥淡淡一笑:「聽說破劍門是他的功勞,今日一見,果然驍勇。我要見他。」號令下去不過片刻,伯顏便已飛馬趕來,翻身叩拜。「抬起頭來。」蒙哥沉喝。伯顏抬頭,蒙哥雙目若電,照在他臉上。伯顏不動聲色,安然面對。二人對視良久,蒙哥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你不怕我麼?」

「臣下問心無愧,又有何懼?」伯顏淡淡地道。

「好個問心無愧。」蒙哥抬手道,「起來吧,神箭將軍。」

伯顏一愣,兀良合臺笑道:「大汗封你呢!」伯顏頓時明白,蒙哥賜了自己「神箭將軍」之號。這個稱號,只有當年哲別受過,即是「蒙古第一神箭手」的意思。要知蒙古以騎射平天下,這個稱號可說十分了得了。

伯顏起身謝過。蒙哥道:「你一路南來,攻城破堅,必定頗有心得。你認為,這城應該如何攻破?」

伯顏略一沉吟,道:「以微臣之見,莫如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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