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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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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在度坐回到了這個案几前的他們,卻已是咫尺天涯。

永遠到底有多遠?不過是一個浪潮消散的瞬間把?

沉吟中,眼角忽的看到了一物,他微微一驚,俯身撿起,認出是他方才折起放入衣袖的錦帕。然而錦帕雖然折著,燻了馥郁的香氣,卻也掩不住一絲透出的奇怪的味道。

他開啟一看,忽的變了臉色——帕中是一片鮮血,宛如殷紅的落梅,觸目驚心。

窗外雨聲蕭蕭,庭院裡落葉飄零,打在紗窗上,顯得蕭瑟而寂寞。

慕容雋怔怔地看著那一方染血的錦帕,想著片刻前她的清顰淺笑——他原以為十年風雨經歷,如今的她是已經是青樓的花魁,長袖善舞、滴水不漏、刀槍不入。原來,在她看似平靜的外邊下,竟也是藏著這般的嘔心瀝血,將所有的悲歡都燃為了灰燼。

那一瞬,所有的恨意和不甘都淡了。她。。。是病了麼?

方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語裡藏著多少鋒芒和心機,本來是他早就準備好了贈給她的,作為多年前她離棄自己,轉投權貴懷抱的報復。然而此刻看著這一方嘔血的錦帕,那一字一句卻彷彿是一把把利刃,反彈了回來,刺穿了他的心。

慕容雋默默地看著那一方錦帕,將案上的文書握在手裡,長久的沉默著。

「東方。」他忽然低喚了一聲。

「在。」一個青衣侍從應聲出現——那是家臣東方清,數百年前便開始追隨慕容家先祖,和南宮揚、西門放和北闕塵並稱為四大心腹家臣。

慕容雋將手裡的一疊文書遞給了他:「這裡有一件要緊的事,去辦吧。」

精幹的家臣看了一眼文書,微微一怔:「那位藍扈公子並不是我們的敵人,為什麼要動他?」

「和我們的大計無關,」慕容雋淡淡地道,用扇子敲著手心,「只是順手除去一個垃圾而已——不必多問。」

「是。」東方清領命,頓了一頓,又道,「公子,那邊又來催了,白帥的事。。。。」

「關節尚未打通。」慕容雋嘆了口氣,「她還是不肯替我引見。」

「該死!公子,要不要給她點顏色看看?」

「算了,在想其他的辦法就是。白墨宸這個人太難討好了,別的路子我們都沒走通。除了她,還真想不到別的更好的人選。我們繼續下功夫便是。」慕容雋揮了揮手,忽的轉了語氣,「你去告訴‘那邊’別隻顧著催我們辦事——等什麼時候錢送到了,我自然會幫他們辦的穩穩當當。」

「稟公子,」東方清壓低了聲音,「那邊讓步了,說可以如我們所願,將黃金增加到兩百石。並在三天後運抵葉城,不過他們想要公子的一個承諾。」

「承諾?」慕容雋蹙眉,有些不快,「若不是我設法用軍糧供應的問題把西海的大軍拖住,他們早就亡國了!我說過的事情,什麼時候不算數過?」

「是,」東方清有些為難,「可對方說,今年的籌款項一下子翻了一倍,而戰事也非常吃緊,所以他們覺得分外艱難。如果公子不能給出一個明確的承諾,說出什麼時候能讓白墨宸的大軍從西海上徹底撤回,回去就很難和元老院交代。」

「我不是正在想法麼?」慕容雋一怔,嘆了口氣,「先拖著大軍,等年底白帥歸來,我自由分寸。你先讓南宮、西門他們去籌備一下接收那兩百石的黃金,府裡急著用——這段日子是海皇祭,緹騎定然防備得緊。千萬小心。」

第十六章八井坊

秘訪結束後,軟轎在雨裡無聲地疾行,離開了鎮國公府。

秋蟬在轎外隨行,嘀咕了一句:"呀,那個楓夫人,怎麼像個鬼魂一樣?不知道為什麼,我看到它就覺得害怕。。。一張寡婦臉。」

殷夜來在轎子裡咳嗽了一聲:「不許胡說,快些走吧!」

轎伕應了一聲,一路小跑起來。

離開鎮國公府後,沿著牆根兒一路走,轉出兩個街區後,便來到了一條喧鬧的小巷。這裡是中州人聚居的貧民區,遠離城市的中心,卻依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有叫賣炸糕的,有串朱果的,巷子兩邊是各種各樣的雜物攤,滿滿排了一條街,油煙味,蒸煮味,汗味和吆喝聲充斥了每一寸空氣。

—那是粗野而健康的,只屬於貧民窟的氣息。

「停一下!」殷夜來忽地低聲道,「這裡是。。。。。。」

「哎呀!這裡是八井坊?」秋蟬捏著鼻子悶聲罵了那兩個轎伕一句,「該死,為了抄近路,居然挑了一個這麼骯髒的地方-不知道樓裡是從哪兒新僱來的笨蛋。。。。。。」

然而,殷夜來似乎沒聽到她的話,只是將轎簾捲起一角,怔怔地看著街角的某個地方,眼神忽地變得非常奇怪。

「素面一個銅子一碗!打滷麵龍鬚麵陽春麵都有!各位客官,裡面請啊!」一個蒼老的聲音在吆喝-—那是一個五六十歲的女人,白髮蒼蒼,面容枯槁,一邊拿著爪籬在滾熱的水裡撈麵,一邊對著臨街的視窗大聲吆喝。她喊得很用力,生怕外面走過的人聽不見。或許是因為長年累月這麼吆喝,她的嗓子已經非常嘶啞,聽不出半點兒女人的味道。

那個小店上掛著一個蒙塵的牌匾,依稀可以分辨出是「魁元館」三個字,筆力灑脫。這家小麵館已經開了有些年頭了,因為量多廉價,味道也鮮美,在葉城中州人聚居的貧民區裡頗為有名—那塊牌匾,聽說還是當初空桑元帥白墨宸親手題寫的。

傳說十年前,還只是副將的白帥遠征歸來,為了抄近路策馬經過八井坊,飢腸轆轆之下聞到了深巷裡飄出的熟悉香味,不由為之駐足。不知道是餓極了還是面的味道真的不錯,白帥一連吃了三碗陽春麵,大為讚歎,還為這家小鋪子親手題寫了「魁元館」三個字,意為此店雖小,卻做的一手堪稱魁元水準的好面。

按理說,被白帥讚揚過,這個小麵館必會聲名大盛,高朋滿座。然而奇怪的是,這家店卻沒有從這個中州人的貧民區裡遷出,在外面另尋鋪面,依舊還是老老實實地在這陋巷裡經營著這個只有一間店面的小鋪。八井坊的髒亂嘈雜也限制了客源,光顧這裡的依舊還是一些挑夫,少有衣冠楚楚的座上客,生意遍也做不大。

賣麵條的老婦人稱安大娘,是一個盲人,一雙眼睛深深陷了下去,身體瘦弱,然而做面的動作卻極其熟練:取料,切菜,下鍋,撈麵一起呵成。

她的身側有兩個十一二歲的孩子,一男一女,忙碌而熟練地往灶裡添柴打扇,滿面黑灰如兩隻小花貓。每次瞎眼老婦撈完一碗麵,小女孩兒就連忙送到客人面前,然後一邊吹著燙疼了的手一邊跳著腳跑回母親身邊,把收來的銅子放入瞎眼女人圍裙上縫著的口袋裡。她似乎極黏母親,每次一送完面,立刻就跑回母親的身畔。而那個男孩子略微大一點兒,臉上有著和年齡不相符合的剛毅表情。

殷夜來怔怔地看著那一家子忙裡忙外,似是看呆了。

她忽然想起了昨夜的夢魘,漫天的血色裡,那兩個拼命抱住自己的死孩子的模樣重新在腦海裡浮現出來,和麵前的這一對兄妹重合起來,令她打了個寒戰。

已經十年了。這一對貧苦家庭裡的孩子平安地長大,而那一對帝王家的孩子卻是如此不幸,如今怕是化成了地底下累累白骨了吧?貴賤生死如雲泥,命運的安排是如此高深莫測,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小姐?」秋蟬順著殷夜來的視線看去,「想吃麵?」

殷夜來彷彿驚醒一樣將眼睛從那一家破破爛爛的麵館裡收回,下意識地點頭,然而很快又轉過頭看了看麵館的深處—那裡隱約傳出了劈柴的聲音,依稀可以看到一個男人坐在柴房裡,手起刀落,正在劈柴。

她搖了搖頭,放下了簾子,嘆道「走吧。」

「是,」秋蟬鬆了口氣,對兩個轎伕斥道,「還不快走!這裡髒死了!」

轎伕重新起步,然而還不等離開,忽地聽到店裡有人大喊:「店家!再來一碗!」

小女孩兒連忙跑過去,細聲細語地說:「叔叔,你前面吃的還沒有結賬呢,三碗打滷麵是十五個銅子,五個大餅是。。。。」

「他孃的!」那大漢顯然是心情不好,猛地一拍桌子,咆哮起來,「不知道老子是誰麼?老子是替慕容公子辦事的。這個葉城,誰敢向鎮國公府的人收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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