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一下。」眼見風波驟起,殷夜來低聲喝止。
轎子重新落地。然而那個小女孩卻沒有退卻,反而伶牙俐齒地回擊:叔叔這麼說就不對了,鎮國公難道就不吃飯了麼?吃了飯,難道就不付錢了麼?」
「心兒,給我住嘴!」聽到炸雷般的聲音,瞎眼老婦嚇得猛然一哆嗦,撈麵的爪籬都掉到了鍋裡,她摸索著扶著灶臺轉過身,向著聲音來處笑道,「這位客官別生氣。小丫頭不懂事,面錢就不用結了。。。。。。客官還想吃什麼儘管說。」
「娘,別聽他的,他想訛我們!」老婦人想息事寧人,然而那個小女孩兒卻不依不饒,指著大漢,「他想吃白食!他都吃了三碗麵五個餅了!」
「小丫頭片子!吃了豹子膽了,敢和本大爺這樣說話?」被公開指責,那個肌肉結實的漢子爆怒起來。他身高體壯,站起來如同鐵塔似的,「他孃的,你要收錢是吧?」先問問老子手裡的這個東西答不答應!」
話音未落,他「刷」地拔出一把劍,重重插在了桌子上,將那一寸厚的木板刺穿了!
殷夜來坐在轎子裡看著,臉色蒼白起來,手指用力地握著轎簾,那把插在桌子上的劍,劍脊上赫然刻著劍聖門下的標記!
那個該死的傢伙,收的都是什麼樣的垃圾門徒?
眼看動了真傢伙,店裡的幾位食客嚇了一跳,紛紛扔下碗筷起身離開。一劍砍下去,和壯漢同桌的那個埋頭吃麵的人也驚叫了一聲,直跳起來。
那個食客居然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頭髮威卷,一身西荒牧民的裝束,只是臉上濺上了麵湯,好不狼狽,她氣急敗壞地嚷道:「喂!你搞什麼?討打啊?」
心兒記得這個姑娘是清晨獨自來到這個小店的,點著要吃魁元館出名的油爆蝦和陽春麵,因為客滿了,不得不和這個陌生的肌肉大漢搭桌。她個子嬌小,食量卻驚人,埋頭吃的滿頭大汗,面色泛紅。
方才她叫了第三碗,只管將頭埋在海碗裡,「咕嘟咕嘟」吃得好不盡興,卻不料同桌大漢抽出劍來猛然一砍,木桌一震,碗裡的面當登時潑了她一臉。
「給我滾出去!」大漢見是個丫頭片子,怒道,「沒你的事!」
他話音未落,只見眼前一閃,一碗麵迎頭扣了下來。滾熱的湯水流了下來,登時痛得他哇哇大叫起來:「他孃的。。。。。。誰?是誰!」
小女孩看到那個鐵塔壯漢的腦門上倒扣著一口碗,滿臉湯水,麵條垂掛的樣子,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
「他孃的,誰多管閒事!」大漢胡亂抹著滿臉的麵條,等視線稍微清晰後,便暴跳如雷地掀翻了桌子,跳過去揪住了那個少女的衣襟,「揍死你這個臭娘們兒!」
那個少女身形嬌小,對著這個鐵塔般的大漢卻是毫不膽怯,也不躲閃,只是一揚手,自信滿滿地低叱:「金鱗,去,咬他!」
看得她如此有把握,那個大漢倒是一愣,下意識地閃了一下,看向她身後。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該死!耍老子!」大漢大怒,一巴掌帶著風聲打了過來。
「哎呀!」少女一愣,摸了摸袖口,「我忘了小金還在養傷。。。。。。」
她這才有了退讓開溜的意思,然而已經來不及了,那個蒲扇大的巴掌「呼」地搧了過來,眼看就要落在她嬌嫩的臉上。即便是秋蟬這樣掩著鼻子旁觀的人,也不禁低低驚呼了一聲,殷夜來不自禁地從轎子裡微微欠身站起。
那一巴掌還沒落下去,大漢的身子忽地晃了一下,失聲大叫。
店裡的人吃驚的看去,原來是那個一直沉默的小男孩兒不知何時衝了過來,也不多說話,一把抱住了大漢的腿,狠狠一口咬了下去!小男孩兒不過十多歲,眼睛是黝黑的,裡面隱約透出一股狠勁兒來,那一口咬穿了衣褲,直沒人肉。
「他孃的!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大漢痛的亂跳,惡狠狠一腳想把那個小男孩兒踹飛出去。然而不知為何,那一腳剛踢出,跳環穴上忽地一痛,整條腿便酥麻了半邊。
「啪」的一聲響,一塊木柴掉落在地上。
那一腳的力道雖然減弱了大半,那個小男孩兒卻還是被甩了出去,直直向著殷夜來的轎子這邊飛了過去,眼看便要落在堅硬的青石板上。周圍的人們發出了驚呼,幾個人紛紛搶過去想去接住那個孩子,卻哪裡還來得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時,一隻手伸了過來,在離地一尺的地方將那個孩子抄住。
驚訝的人們這時才看到路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青年,那個人一副西荒流浪者的打扮,在初冬的冷雨裡披著一襲薄薄的黑色斗篷,頭髮裹在風帽裡,看不清眉目。他幾乎是憑空出現在那裡的,卻正好俯身接住了那個跌落的男孩兒。
那個西荒流浪者及時出手,不出一聲地抱著那個孩子走回店裡放下。他忽然看到那個捲髮少女,眼裡掠過一絲極奇怪的表情,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呀!」西荒少女脫口讚歎,「你好厲害!」
「誰?敢管你爺爺烈雄的閒事?」那個大漢惡狠狠地罵著,從桌子上拔出劍來。
「劍聖門下?」那個人看了一眼那把劍,蹙眉,「這劍你不配用。」
然而,對方已經是一劍砍下,勁風呼嘯。在周圍的一片驚呼聲裡,那人只是輕輕把手腕一伸一擰,拖住了那個大漢的手肘。只聽「咔」的一聲,大漢手裡的劍頓時折斷了。接著,他龐大的身體輕鬆地掄了起來,風車一樣甩了出去,重重砸在了殷夜來的轎子前,頓時,他殺豬似的慘叫起來。
「哎呀!」秋蟬嚇了一大跳,連忙後退了一步。
「打得好!」聚攏來的都是八井坊一帶的貧苦百姓,同仇敵愾,對闖入這裡橫施暴行的權貴走狗本來就恨得咬牙,此刻不由得鬨然叫起好來。殷夜來注意到柴房裡的那個人已經放下了柴刀,看到這一幕又重新坐了下去,不動聲色。
「好了,走吧。」眼看風波平息,殷夜來放下了轎簾。
「是,該死,還不快走?」秋蟬飽受驚嚇,忙不迭地怒斥,「為了抄近路,害得小姐來了這種地方,回去還不打斷你們兩個的腿!」
轎伕噤若寒蟬,轎子在丫環的斥罵聲裡快速地通過了那條小巷。
當那頂轎子悄無聲息地離去後,那個進入店裡的男子目光隨著轎子走了一段,微微沉吟,不知道在想什麼,居然有些出神。
「喂!你是誰?身手很不錯啊!」
西荒少女已經是問第二遍了,然而對方還是沒有回答。
「我問你呢!」西荒少女憤憤,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下,然而只覺指尖觸及之處冰冷徹骨,忍不住「哎呀」了一聲,連忙退開幾步,別遊魂似的。我叫琉璃,問你名字,你好歹也答應一聲啊!」
那個青年似乎這才回過神,臉色微微一變:「你認識我麼?」
「不認識啊!」琉璃有點兒生氣,「所以才問你叫什麼名字嘛!」
「那就好。」那個青年笑了笑,似是鬆了一口氣。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也不準備坐下來吃東西,轉身就朝著門外走去,似乎準備去跟上那一頂走得飛快的轎子。在他轉身的那一瞬,琉璃看到他斗篷底下露出的一截東西。
那是一截黑色的劍柄,上面鑲嵌著一顆龍眼大的明珠,籠罩著淡淡的紫光。
那個叫琉璃的少女看到那一顆珠子,怔了怔,似是想起了什麼。
「喂。。。等一下!」她大叫道,跺跺腳跟了上去,「哎,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你,見過這把劍?喂,喂。。。等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