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了幾步,彷彿想起什麼又轉身飛奔回去:「哎呀!飯錢!」她在身上摸索了一下,臉色一變,喃喃罵了一聲,"該死!荷包被偷了麼?」她不甘心地將身上的內袋都扯了出來,摸了個遍,卻還是一無所獲。
「多謝姑娘幫忙,」安大娘連忙顫巍巍地走過去,「這點兒小錢就不。。。」
「那怎麼行!吃白食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琉璃斷然拒絕,繼續搜尋著衣服的每一個角落,忽地臉色一喜,似在衣服裡摸到了一物,「太好了!這裡還有。。。」說到這裡,她愣住了。
掏出來的是一顆珍珠,淚滴形,在她的指間散發出溫潤的光澤。
"鮫人淚?」周遭發出了一片低低的讚歎,「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小姐!」
然而,那個少女卻捏著那顆珍珠發呆,眼睛直直的,不對。。。這顆珍珠,怎麼會落在衣袋夾縫裡呢?它是從哪裡來的?為什麼自己一點兒印象也沒有?這件衣服,自從西荒回來後就沒有再穿出去過了吧?這顆鮫人淚又是誰放進去的?
那一刻,她忽然間覺得頭又痛了起來,恍惚中眼前似乎有幻影閃過。
那是一個人的側影,映在黎明的窗前,宛如夢境一般。
朦朧中她似乎聽到那個人在說話,聲音低沉寧靜,彷彿在追溯著往昔。她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看到一滴晶瑩的淚從他蒼白的臉頰上滑落,緩慢地移動,在晨曦裡折射出奇特的光。
那一幕是如此的清晰和震撼,似乎烙印在她的記憶深處。
鮫人淚。。。鮫人淚。為什麼自己從來不記得這個東西是什麼時候得來的呢?
她恍惚地想著,一種強烈的衝動使她再也顧不得飯錢的事,拔腿轉身衝出門去,對著那個快要消失在街角的人大聲呼喊:「喂!等等!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你。。。等一等!」
然而她越是叫,那個西荒流浪者便越不停步。
一個走一個追,兩個人一前一後地沿著八井坊疾走,轉眼便不見了身形。
眼看一場風波平息,左鄰右舍都紛紛進來安慰,安大娘摸索著把一對兒女攬在懷裡,哆嗦著撫摸他們,叮囑:「今天可嚇死娘了。。。心兒,以後你遇到這種大爺切不可再莽撞了!還有,阿康!你不要命了麼?居然去咬人家?」
「其實我剛才一點兒也不怕!」安心卻抬起頭,對著後面努了努嘴,「如果那傢伙真的對我們怎麼樣,陽春麵也會幫我們打發掉的。是不是?」
一家人一起轉頭,看向後堂。
柴火間裡坐著一個男子,正頭也不臺地劈著柴,手起刀落,動作熟練。
安康看到地上躺著一塊柴,嘀咕道:「剛才那個傢伙踹了我一腳時,是他救了我吧?」
砍柴的人沒有抬頭,只是埋頭劈柴,每塊柴都劈得無比平滑,如果仔細留意,會發現他劈的每一塊柴都正好半寸厚,直如用尺子量出來一般。對於方才的那場風波,他始終在默然旁觀,然而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顯然是蓄勢待發。如果不是方才那一男一女橫裡插手,估計他手裡的菜刀已然落在那個大漢背上了吧?
「娘,這位叔叔到底是誰?」小女孩心兒歪著頭,「好多年前就跑來了,在我們家裡劈柴燒火,還租了樓上的房子賴著不走,我們沒有什麼東西可以給他的,難道他真的只為了每天三碗不收錢的陽春麵?」
「心兒!」安大娘拉了伶牙俐齒的女兒一下,「別多嘴。」
無論如何,這一家裡沒有個男人撐腰,總是免不了被人欺負,而這個人幾年明裡暗裡給她們一家解決了不少難題,而且從不拖欠一分房錢,可謂是有功無過。雖然心有疑慮,又何必追根究底呢?
那個人始終沒有說話,柴刀落下,又利落地劈開了一塊老木。
轉出了八井坊,只見前方的官道已經被清空,上百名官差維持著秩序,百姓擁擠地站在路邊,紛紛伸長脖子往南邊看去。
「海國使臣駕到,所有人退避!肅靜,肅靜!」
身穿朱衣的緹騎分兩列疾馳而來,簇擁著一架華麗的銀色馬車,馬車上垂落著珠簾,影影綽綽映出一個端坐的人影。馬車奔近,風捲來,珠簾盪開了一瞬,露出了裡面使者的真容:竟然是一個白髮如雪的老人,手持著象徵海國使者的純金蟠龍節杖。
「快看!是海國皇太子!」
「沒見識的!別亂喊。聽說這次來的使臣不是海國的皇太子,而是搖光島主。」
「島主?」
「是啊。不過話說回來,其實這位島主才是海皇炎汐的後裔,而現在的伏波海皇並不是炎汐海皇的血脈,只不過是當初海皇遴選出的繼位者而已。」
「啊?那豈不是和西恭帝有點兒像?」
「是呀!都一樣是禪讓了嘛。」
「真蠢啊。。。皇帝不給自家人做,居然便宜了外人?怎麼搖光島主是個老頭兒?」
「笨!搖光島主既然不是純血的鮫人,自然要比普通鮫人老得快很多,他如今已經快兩百歲了,按照人的壽命來算,差不多是七十歲的年紀了。」
「原來是這樣。。。那難怪炎汐沒把王位傳給自己的後裔了!那麼短壽,怎麼能當皇帝?」
在雲荒百姓的議論聲中,車隊疾馳而來,聲勢逼人。
忽然間,一道人影迅疾掠過,竟是有人在這個時候橫穿大道!
殷夜來看的清楚:來人正是方才魁元館裡的那個西荒流浪者!只見他沿路疾走,毫不停頓,似乎是為了擺脫身後某個人的追趕,當他一步踏入官道時,一眼看到前方滾滾而來的車駕。忽地愣了一下。
怎麼那麼巧?來的難道是溯源?
只是這麼一停,他便被後面追來的人給趕上了。
「喂!等一下!」有個少女喊了一聲,聲音清脆,「等我一下!」
殷夜來循聲看過去,只見一個捲髮少女急匆匆地跑來,撥開人群,往道路中間衝去,一把抓住了那個人,嚷道:「可讓我給追上了!喂,我說,怎麼我忽然覺得你有點兒眼熟?我們是不是哪裡見過啊?」
那個西荒流浪者回頭看到她,忍不住皺了皺眉,轉身便走。
「喂!喂!你怎麼這樣啊?」琉璃氣得要死,叫嚷著追了上去,「人家問你呢!幹嗎跑的那麼快?我難道會吃了你麼?」
街上的人忍不住都笑了,搖頭道:「現在的女孩兒啊。。。哎,真是大膽得不顧臉面。在街上一看到可心的俊俏男人,居然追了幾條街也不放。」
然而笑聲未落,前頭的人群又齊齊發出了一聲驚呼:「小心!」
原來,在西荒流浪者閃電般穿過街道後,琉璃緊跟著也追了上去,毫不猶豫地橫穿了官道。就在這一剎那,賓士的車隊已經飛速而來!車伕發現前方官道上有一個女子時已經來不及勒馬,他拼命拉著韁繩,然而八匹怒馬還是拉著車子呼嘯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