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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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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聽說大軍在西海上,一個月便要消耗糧食一百萬石,著實驚人,幾乎是一郡百姓的口糧了,」赤王也捻鬚微笑,「再這樣打下去,雲荒雖富,但也耗不起啊。」

一時間,五個藩王裡倒有一半應合。

「是麼?」白帝不置可否,淡淡地講:「白帥說最多再耗個一年,西海戰事便可結束。」

「白帥未免也太拖沓了。空桑和冰夷之間打了數百年的仗,就算白帥天縱將才,難道能在一年內完成百年未畢之功?」玄王一時不覺,放言道,「其實依臣看來,即便再這樣打下去也沒什麼好處,等到兩年後不還是要撤兵?與其白白的消耗國力——」

說到一半,登時發現不妥,玄王連忙頓住了口,看了一眼帝君——如今白帝的任期只剩兩年,期滿後便要由玄族派出人來繼承。所以說,即便是如今白帝全力支援白墨宸的西海遠征,等到了下一任玄帝繼位後,這一切也不過是白費力而已。

然而這般刺耳的話說出來,白帝居然彷彿沒有留意,面不改色地繼續飲酒。

玄王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周圍。眼看氣氛開始有些不對,旁邊幾位老謀深算的藩王紛紛遞了個眼色過來,示意他暫時不要繼續這個話題。

白帝只顧繼續喝酒看舞。片刻,彷彿想起了什麼,轉頭對下首侍從道:「方才朕看到花車隊裡有一絳衣美人,卻是面生——不知是哪位?」

侍從上前回稟:「陛下,那位名叫天香。最近風頭無雙,被稱為葉城新的花魁。」

「天香?好名字,不知可稱國色否?」白帝聞言心動,「快傳!」

帝君身邊的二位寵妃臉色各異,面面相覷,暗地裡將牙齒咬了又咬。白帝從年輕時便好色如狂,雖年事已高卻不曾稍減,如今後宮是她們二人的天下——然而今日帝君又動了心思,居然要傳召一個出身卑下的青樓女子?

然而侍從下去片刻,不見美人上來,卻聽到了一個顫巍巍的聲音由遠而近——

「皇上…皇上!空桑要大難臨頭了!」

在這樣喜慶熱鬧的氣氛裡,陡然聽到這種不詳的話,讓所有人都忍不住臉上色變,齊刷刷地朝著聲音來處看去——只聽樓梯上一陣踉蹌的腳步聲,一個鬚髮蒼白的老人從樓下衝上來,一邊大喊,一邊揮舞著手中的算籌,直接向著白帝奔去。

「站住!」緹騎大統領都鐸吃了一驚,連忙厲聲喝,「給我拿下!」

一聲令下,左右的護衛雙雙撲過去,然而老人剛進入白帝身側一丈的距離,暗處忽然急射而來一道冷光,噗的一聲洞空了膝蓋——拿著算籌的老人慘叫一聲,踉蹌跪倒在地。那是一支尖利的銀刺,刺穿膝蓋,將這個闖入者的小腿釘在瞭望海樓的地板上!

兩個護衛愣在了那裡,敬畏地不敢上前。

他們默默地望了一眼暗角,知道那一定是帝君身邊那位著名的影守「寒蛩」做的。然而,那個枯瘦的老人似乎有著出人意料的意思力,在被重傷後還是直著脖子,顫抖著將手裡的算籌舉起,大喊——

「皇上!聽老臣一言——空桑要大難臨頭了!」

「天官蒼華?」白帝停住了金盃,愕然地看著那個鬚髮蒼白的老人,蹙眉,「朕不是下令將你驅逐下了占星臺了麼?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皇上明鑑!」天官拼命地伸出手,揮舞著手裡的算籌,嘶聲大喊:「破軍出世,空桑要大難臨頭了!湛深大人早就說過:‘九百年後,世當有王者興,更有大難起。蒼生塗炭,血流漂杵!’——這一切,要應驗在今日了啊…」

白帝面色微微一變,眼裡有一抹陰影掠過。

「拖下去!」都鐸連忙下令,生怕這個發瘋的老人再弄出什麼事來。

天官被強行拖了下去,一路上卻還在不停地掙扎著狂呼:「皇上!皇上!破軍滅世的時候就要到了——日暈,血潮,月蝕…當這些天象都出現之後,明年的五月二十日,幽寰將會落到北斗七星的位置上!那時候,破軍復甦,空桑將亡!」

「皇上!你聽我說…聽我說!」

嘶啞蒼老的語聲終於漸漸消失了。滿座寂靜,六王百官誰都不敢先開口說話——在這樣一個節日裡陡然遇到這種事,實在是不吉詳的預兆,估計帝君的心情也一落千丈。

「世當有王者興?更有大難起?」許久,白帝才喃喃道,眼裡掠過一絲奇特的神采。彷彿又回過了神,忽然冷冷刺耳地說了一句:「妖言或眾,該殺!」

所有人都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似乎被帝君語氣裡的殺意給震懾——登基十年了,白帝白燁給人的印象始終是一個喜歡奢華享樂的皇帝,對一切無可無不可,幾乎都沒有人記得當年這個好色的二皇子是怎麼登上帝位的——

那,是他從血泊裡赤手撈起的權杖。

「是,是,該殺。」都鐸倒抽了一口冷氣,連忙笑,「破軍滅世的說法傳了九百年了,哪一次不被證明是個謠言?身為天官,卻在這等時候妖言或眾,的確該殺!」

白帝喝了一杯酒,淡淡然對都鐸道:「算了,此乃佳節,殺人畢竟不好。割了他的舌頭就是,免得他日後再蠱惑人心。逐出去,永世不得入宮。」

「是!」侍從一震,連忙奉命。

白帝看了一眼緹騎的大統領,冷冷道:「居然讓這樣一個瘋子闖到席前,都鐸,你老了。當值的緹騎,給我拖出去打三十鞭,再罰你半年俸祿。」

「是。」都鐸額頭冷汗湧出,「微臣失職,微臣該死!」

白帝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命他下去。

都鐸滿身冷汗地站起,退下不提——白帝最近脾氣是越來越陰沉反覆了,這次幸虧只是罰了半年傣祿而已,這點錢對他而言是九牛一毛,從外快裡撈回來易如反掌。都怪清歡那個死胖子,居然在這個當兒上不講義氣、不肯幫忙護駕,撇下了自己一個人苦撐局面。看下次有生意做的時候,自己還給不給他放內幕訊息!

都鐸一邊心裡恨恨罵著,一邊走下樓去。

白帝哼了一聲,將金盃放在案上,望向了海天的邊際,「大潮將至,等一會兒,就能看到殷仙子的歌舞了吧?」

他舉起金盃喝了一口酒,忽地皺眉:

「對了,怎麼不見鎮國公?」

舉座一時啞然,沉默片刻,廣漠王的家臣上前回道:「片刻前奴婢去尋九公主時,曾看到鎮國公位於街市道旁,駐足觀看殷仙子花車,意似頗神往。」

「哦?」白帝發出了一聲意味深長的大笑,「原來自視甚高的鎮國公,亦是殷仙子的裙下之臣?看不出來…看不出來啊!哈哈!」

藩王無不迎合著大笑,一時間座中氣氛又熱鬧起來。

當帝君漫不經心地發問時,慕容雋卻已經在百尺的深海之下。

頭頂是波濤盪漾的藍色水面,耳邊聽到的卻是機械咔嚓運轉的聲音,規律而有節奏——沒有人想得到,就在空桑人云集在葉城觀潮的同一時間裡,他們在天地間的最大死敵——遠在西海上的滄流冰族人,此刻就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海灣裡!

那是五艘銀白色的船,形狀如螺,靜靜地懸浮在大海里。

傳說中,螺舟是《營造法式.靖海卷》裡記載的武器之一,它不同於普通的木構船隻,整體由薄薄的金屬鑄造而成,通體銀白,靠銀砂來照明、脂水來燃料,可以在深達一百丈的海里潛行,三日三夜才需要浮出水面換一次氣。

「冰族人的奇技淫巧,真是令人歎為觀止。」慕容雋嘆息,摸著金屬的艙壁,「我曾經以為《營造法式》的種種傳聞不過是附會,誰能想到一切都是真的…不可思議,一塊鐵,居然也能在水下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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