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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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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廣漠王道,「您要做什麼,我一定傾力協助。」

「嗯…只可惜,也就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琉璃輕輕嘆了一口氣,淡藍色的瞳子裡忽地又流露出一絲惘然,「已經過了四年多了。月蝕之夜,很快就要降臨了吧?」

廣漠王臉色微微一變,沉默下去。他知道這個少女的非凡身份,也知道她未來必然不會屬於這個人世——產生的牽絆越多,將來當月蝕之夜降臨時,離開的人心裡會越痛吧?當她展翅飛上九天,回望腳下如塵埃般渺小的大地時,會有怎樣的心情?

「你聽,外頭又下雨了——連這裡下雨的聲音都和我故鄉不一樣呢。」

琉璃側耳傾聽著外面的雨聲,喃喃。

「傻丫頭,」廣漠王側耳聽了聽,笑著拍了拍她的腦袋,「那是馬蹄聲!」

是的,寂靜的雨夜裡,外面的街道上果然有一陣馬蹄聲如疾風捲來,清脆地叩響石板路,從長街的一端瞬間就消失在另一端——

是誰在這大雨的深夜裡急促趕路?

四更時分,大內總管黎縝撐著身體在階下聽命,站得久了,膝蓋不由晃了一下。眼看這個海皇祭總算是過去了,明天就要起駕回伽藍帝都,真是謝天謝地。

他咳嗽了幾聲,又望了一眼正殿。

行宮裡的蠟燭還沒熄滅,照得整個殿堂都通亮——燈影裡隱約聽到女子的嬌笑聲,歌舞聲絲竹聲徹夜不停歇。黎縝不由嘆了口氣,白帝還真是老當益壯,前幾日在海皇祭上看到了葉城花魁天香,便帶回了行宮來,夜夜春宵日日歡宴。

也是,總共也不過只剩下兩年的任期了,不趁著在位多享樂還能怎樣?只是皇帝二十年一輪換,他們這些內臣卻要過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日子,每次到了權力交接的時候便少不得要考量一番,一旦選錯了主子,日子便難過得很了。

黎縝漫無邊際的想著,只覺得冬夜特別漫長寒冷,不知道是不是站得久了,身子竟然不停發起抖來,打擺子似的站不住。

「總管?」旁邊的侍從看得他臉色有異,「您不舒服麼?」

然而夜幕裡,忽然聽得一陣馬蹄聲如風而來,一行黑衣大氅的男子在行宮門口跳下馬背,其中一個人也不通報便直闖入內,戰靴在石上敲擊出短促而堅決的節奏,一路走過來。

「白帥?」黎縝看清了是誰,大驚失色,「您怎麼…」

「抱歉,來得急,驚擾了。」對方卻來不及多說,言簡意賅地提出要求,不容拒絕,「我想面見帝君,有急事稟告。」

已經四更了,歡宴了一天的白帝總算有了些昏昏的睡意。懷裡的美人也有些倦了,張開檀口微微打了個哈欠,倚在案上,伸手摘了一枚硃砂果。她的指甲上染著一層透出熒光的硃紅色,和果子的顏色相遇,顯得有些俗豔。

「啪!」忽然間一個耳光落在了她臉上,她一聲尖叫地被推了開去。

「一點都不一樣!」白帝忽然間煩躁起來,「贗品,贗品!」

周圍的侍女舞姬看到帝君忽然毫無預兆地發怒,嚇得瑟縮在一邊。正當兩位寵妃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時,門外忽地傳來了一聲低語:

「帝君,白帥求見!」

狂躁中的白帝忽然間安靜下來,那一瞬,他眼裡閃過一絲奇怪的光。「是麼?來得正好!」白帝凝固的表情忽然間動了起來,吐出一口酒氣來,揮了揮手,「都給我退下吧!」

門無聲無息地開了,冷風從外面吹了進來,大殿裡的燭火猛然動了幾動。

那個高大挺拔的軍人站在門口,看著大殿裡奢靡放蕩的景象,眼神卻依舊如同刀一般冷冷不動,有一股肅殺凌厲的氣息。妃子宮女們屏聲斂襟魚貫退下,而天香畢竟是青樓出身,有些不知好歹,知道這就是雲荒百姓口中說的「白帥」,不由好奇地偷偷看了他一眼。

「還不滾?」白帝忽然一腳踢在她背上,「賤人!」

天香驚呼了一聲,一個踉蹌撲在地上,額頭向著尖利的桌腳撞去。正要血濺破面時,橫裡忽然有一隻手臂伸過來,牢牢地托住她的肩膀。

「小心。」白墨宸將她扶起,淡淡地說了一句,「快走吧。」

天香驚懼交加,再不敢看他一眼,急忙匆匆地衝出門外去。

白帝看著新寵花容失色的離去,嘴角噙著一絲令人猜不透的笑,忽地笑了笑,「墨宸,你的女人緣看來果然比我好多了啊…」

帝君的笑容陰森,換成一般臣子早已冷汗滿身,然而白墨宸似乎並不像其他人一樣畏懼這個喜怒無常的帝君,只是淡淡回答:「墨宸只會打仗,對女人是一竅不通。如果我真的有本事,悅意早就回心轉意了吧?」

他沒有稱自己為「臣」,帝君也沒有稱自己為「朕」。

——在外人面前,他們恪守從君臣之禮,然而當殿門關上,只有他們兩人相處的時候,他們的談話方式便會變得隨意而奇特。這種態度,不像是帝君和臣子,不像是岳父和女婿,反而更像是一對出生入死多年的鐵桿兄弟。

白帝的笑聲漸漸歇止,彷彿想起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蹙眉搖了搖頭:「那個丫頭,實在不知好歹——嫁給你哪裡委屈她了?居然還老想著和人私奔!實在是丟臉…」

「都已經過去了,」白墨宸很快截斷了這個話題,「悅意如今好麼?」

「不好也得好,」白帝冷笑了一聲,「宰輔的黑甜香很管用,服一次可以讓她乖乖的待上三五天。終於不再給我添麻煩了。」

「什麼?」白墨宸脫口低呼——為了讓桀驁不遜的女兒安分,白帝居然給自己的親生女兒用了這種會上癮的藥物?!雲荒的帝君,這個十年前就和自己結下生死盟約、一起登上權力頂峰的人,忽然間變得令他如此陌生起來。

「怎麼?疼疼了?」白帝斜覷了他一眼,「這次回來,有空去看看她吧。」

白墨宸應了一聲,雙拳在膝蓋上握緊。

「殷仙子沒事吧?」白帝又問,「海皇祭上看到她不小心落海,很讓人懸心。」

「沒事,只是受了一點驚嚇而已。」白墨宸彷彿不願在白帝面前多提這個女人,很快轉開了話題,慎重道:「墨宸這次從前線秘密返回,其實是有重要的事面稟帝君。」

「噢?」聽到對方忽然用了敬語,白帝眼神一閃,也坐直了身體,壓低聲音道:「正好!我也有一些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白墨宸微微一愕:「那帝君先說吧。」

「不,」白帝揮了揮手,「你先說。」

白墨宸點了點頭,探手入懷,拿出了一個東西放到了案上,小心翼翼地推了過來,直抵白帝面前——那是一個沉甸甸的陶土瓶子裡,瓶子已經四分開裂,外面用繩子綁紮著,上面用朱漆火印密密封住,用小刀劃了一個尖銳的三角符號。

「這是什麼?」白帝蹙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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