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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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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就放在這裡讓朕下酒吧。」白帝讓內侍將美人首級連著金盤放在案頭,笑著看了一眼白墨宸,舉起了手裡的酒杯,「墨宸,你也再來一杯?」

在帝君舉起酒杯的一剎那,白墨宸明顯感覺到自己身側的美人顫抖了一下,臉色轉瞬慘白。窅娘沒有料到厄運會那麼突然地降臨到自己頭上,抬起眼看著身邊的軍人,瞳孔裡滿是恐懼,用顫抖的手倒滿了金盃——

只要他不喝,那麼,她的人頭就會立刻落地。

然而白墨宸只是微微嘆了口氣,抬手接過了金盃,一飲而盡。那一瞬,窅娘長長鬆了一口氣,手指冰冷,癱軟在他身側。他放下空了的酒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這個美人遍體冷汗,戰慄不止。

帝君好色,卻並不憐惜這些美人本身。只要能永霸這個帝位,這天下美人還不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果然好酒量!」白帝擊節讚歎,又轉向了宰輔那一邊,對著階下另一位花容失色的美人道,「去!還不快給宰輔滿上?」

那個美人嚇得面無人色,一下子跪倒在白髮蒼蒼的宰輔面前,顫巍巍地捧著金盃,舉過頭頂,滿目哀求。然而宰輔卻不為所動,笑著推辭:「老臣體弱多病,真的是不勝酒力。」

「哦?」白帝眯起了眼睛,斜了一眼殿下,「來人。」

「宰、宰輔!…求您了!」那位美人知道大難臨頭,顫抖得無法控制,立刻爬到了地上,將金盃舉起,「求求您了…只是…只是喝一杯…」

宰輔搖了搖頭,眼皮也不抬:「抱歉。」

在美人遠去的哭喊聲裡,大殿上重新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外面暮色四合,烏雲低低壓著,將白塔的頂端遮蔽在雲裡,空氣彷彿漸漸凝滯了,沉悶得令人無法呼吸。

這是暴風雨到來之前的徵兆。

不一時,聽到門外傳來了第二聲慘呼。殿下所有的樂師和舞姬都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地看著這血腥的一幕,沒有人敢喘一口氣。

血腥味瀰漫在光華殿裡,白墨宸吸了一口氣,看著坐在一邊的君臣二人——兩人血淋淋的人頭擺在面前,宰輔並沒有絲毫動容,反而掏出了水煙筒在金盤上磕了一磕,施施然吸了起來。看來,經過了十年的歷練,這個老狐狸的心更像是一塊鐵了。

白帝又端起了酒杯,對著他這邊笑道:「墨宸,請。」

身側的窅娘再度下意識地顫了一下,暗中拉緊了他的衣袖。白墨宸嘆了口氣,順從地端起了酒杯:「多謝帝君。」

暮色四合的時候,已經有四甕美酒見了底——這些酒多半是白墨宸喝的,而宰輔從頭到尾還是拒絕,任憑一個個美人在面前戰慄哀呼,人頭落地,卻是毫不動容。

聽著那一聲聲慘呼,窅娘全身顫抖,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緊身邊這個軍人的衣袖,生怕他一個搖頭說不,自己便要身首異處。然而白墨宸的表情沉穩,酒來杯幹。從頭到尾沒有絲毫的猶豫。他的酒量也好得驚人,連喝數十杯,居然臉色不變。

一杯接著一杯,他似乎永遠都不會醉。

窅娘倒酒的手漸漸不再顫抖。那一瞬,她彷彿有一個幻覺,只覺得身邊這個沉默的男人就像是一座山,令人無端地覺得安穩安全,彷彿天塌下來也有他撐著。

第五甕喝完,席間斬殺美從已多,白帝的桌前已經擺不下那麼多人頭,揮了揮手,讓內侍撤下襬在廊下,然後轉過臉,對著白墨宸懷裡的美人笑了一聲:「窅娘,今日你可算是幸運,遇到了白帥。」

他看著白墨宸,意識深長,「墨宸,甘淡如鐵,卻唯獨對女人心軟。可真不像是做大事的人哪!——任憑你酒量多好,怎麼可能千杯不醉?護得了一時,難道護得住一世?」

白墨宸一震,敏銳地覺察到了什麼,手下意識地握緊,沉默了片刻,忽地淡淡地笑了一笑:「或許是因為我當年對母親不好,所以對女人一直深懷愧疚吧…」

白帝微微怔了一下,很快笑了起來:「哦?原來墨宸你還是個孝子啊…既然如此,應該不會違逆父母的意願吧?」他點了點頭,宰輔便咳嗽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封信,平推了過來:「白帥,這是你北越老家寄來的信。」

白墨宸震了一下,看著信上熟悉的筆跡。

不用年,也知道信裡寫著什麼。

這是那個被他稱為「父親」的人寫的。那個鄉紳交到了好運,憑藉著徵兵徵來的所謂「兒子」,飛黃騰達,風光了一輩子,卻沒料到到暮年居然還有這樣的飛來橫禍。這封信很長,裡面充滿了各種哀求,無非是勸他千萬不要觸怒帝君。

白墨宸面無表情的看完,將那封信放回了案上,淡淡道:「多謝帝君關愛。北陸老家的那些人因為臣而白享了多年富貴,如今也算是到了要付出一些回報的時候了。」

「果然…」白帝嘆了口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揮了揮手,讓下一位美人給宰輔倒酒。那個美人戰慄得根本無法舉步,癱軟在帝君前。白帝非常之不耐煩,揮了一揮手,立刻便有帶刀的侍衛入內,二話不說拖起了那個美人。

白帝看了一眼若無其事吸著水煙的宰輔,眼裡掠過一絲笑:「宰輔真不是一個憐香惜玉之人。眼看美人香消玉殞,居然還能硬著心腸。」

「老臣不像白帥,一把年紀了,哪還有憐香惜玉的力氣?」宰輔咳嗽了幾聲,「人老了,最愛惜的便是自己這把老骨頭。酒多傷身,醉後亂性,這些,老臣都是不敢的。」

「是麼?」白帝眼裡泛起了一絲陰冷的微笑,「那麼說來,今日朕就算傾盡天下,也要請出一位能人出來,好好的勸宰輔喝酒了。」

不等再說什麼,白帝忽地抬起手,擊掌:「傳!」

那一聲「傳」被侍立在外的內侍們一層層地傳出去,縈繞在梁間,在深遠的宮殿內激起了重重的迴音——當最後一聲「傳」消失的時候,傳來了簾幕被一層層拂開的聲音,裙裾悉數地拖拽過玉石地面。有人應聲而入。

烏雲聚攏,外面的天色已經黑了,廊上宮燈第次點燃。

如幻的光影裡,依稀可以看到一個美人捧著一罈酒,從遠處盈盈而來,腳步輕叩在廊上,敲擊出長短不一的聲響。她走過來,隔著最後一層薄薄的帷幕行禮,看到外面的廊下一列排著幾十顆新斬下的美人頭顱時,全身猛然一震,僵在了那裡。

「可別嚇到了美人——快裡來吧!」白帝拍案大笑,轉過身看著宰輔,「最好的酒,最極品的美人。這次如果宰輔還不給面子,只怕朕和墨宸都要傷心的呀!」

說到最後一句時,左右宮女捲起了簾子。

夜色裡,只見一個高挑輕盈的美人站在廊下,腳邊簇擁著十幾個美人的頭顱,血腥滿地。那個新來的美人垂下頭看著那些慘死的女子片刻,眼睛裡壓抑著雪亮的光芒。

在簾子捲起的瞬間,空曠的大殿內只聽「啪」地一聲,酒杯從對面人的手裡跌落。白墨宸全身一震,忽然間失控地長身站起,臉色剎那蒼白。

——是她!怎麼會是她!

夜來…夜來她不是應該早已在去往雲隱山莊的路上了麼?為什麼還會忽然出現在這裡?難道是沿途護送的十二鐵衛出了紕漏?還是帝君採取了什麼秘密的行動?難道此刻,他的家人已經全部落入了白帝的掌控?!

一瞬間萬種焦慮猜測湧上心頭,讓一直沉默隱忍的人變了臉色。

新來的美人卻款款走入,斂襟行禮:「夜來有幸得見天顏。」

「不必多禮,」白帝大笑起來,揮手,「來來,殷仙子,快來給宰輔斟滿此杯!」

殷夜來沒有看白墨宸一眼,只是應聲上前給宰輔倒酒。她的舉止落落大方,手極其穩定,一傾而入,那酒水竟沿著杯口齊平,一滴也沒有濺出來。

「宰輔,如何?」白帝施施然說了一句,「朕派出了殷仙子來勸酒,面子夠大了吧?——這一杯,喝還是不喝呢?」

宰輔看著面前斟滿的酒杯,枯瘦的臉上掠過一絲笑,看了一眼坐在左首的人。

白墨宸再也沉不住氣,一掌拍在案上。他身邊的窅娘低低「啊」了一聲,伸手怯怯地扯住了身邊軍人的衣袖,似是在勸阻仔不能如此衝動。身側軍人的目光令人有一種刀鋒過體的寒意,然而宰輔並不曾為這種目光所動,口裡只笑道:「帝君不是為難老臣麼?老臣這把骨頭,再喝下去可就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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