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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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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白帝笑了笑,擊掌,斷然道,「來人!」

門外有刀斧手應聲而入,按刀上前,直奔殷夜來而去。然而剛走了幾步,又齊齊一震,下意識地止住了腳步——坐在帝君右側的白墨宸已經抬起了身體,半身站起,全身肌肉繃緊,彷彿一頭即將搏殺獵物的猛虎。

如果再前進一步,只怕會立刻血濺三步吧?

宰輔默默的看著這一切,眼裡湧動著奇特的光,手指撫摸著水煙筒,抬頭看了一眼屋裡某處暗角——那裡,似有人默默對他點了一下頭。

是的,該下手了…只要白墨宸一動手,這個局立刻可以發動!

然而就在氣氛一觸即發時,卻聽白帝在上首笑了一聲:「怎麼還站著?快把這裡的瓶瓶罐罐酒罈子都給朕撤下去,去血跡抹乾淨——仙子駕臨,可不能髒了玉趾。」

白墨宸和宰輔齊齊吃了一驚,不由自主地轉過頭。

帝君今日,到底是懷著什麼樣的心?

「…」看到那些佩刀的侍從只是上來抹去了血跡,白墨宸繃緊的身體緩緩放鬆,重新坐了回去。等他坐下時,窅娘止不住低低驚呼了一聲:她清楚地看到,在他挪開手後,面前硬木的案几上赫然留下了一個深深的掌印!

窅娘戰慄地拉住了白墨宸的袖子,不知道今日到底是會怎樣收場。然而白墨宸已經沒有心思再顧及她的感受,眼神一瞬不瞬地只盯在殿中的女子身上。

白帝笑了一笑,對殷夜來道:「來,仙子也該敬白帥一杯。」

「是,」殷夜來並不推辭,只是用纖纖十指捧起金盃,走到他面前,微笑,「白帥請。」

白墨宸沒有動,無言地凝視著她,眼神複雜。

——這真是一個令人無法琢磨的女人。這麼多年來,見慣了修羅場、走多了生死路,他曾經以為自己早已心如鐵石無所畏懼。然而如今,她只這樣站在他面前,一句話也不用說,他就感覺到一種極大的壓力撲面而來,說不出的恐懼瞬間就將自己包圍。

帝君…難道都知道了麼?她和他的家人,是否都已經落入了對方手上?

寂靜的光華殿裡,兩人只是這樣僵持了片刻。沉默中,外面忽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響聲,似乎在天的另一頭滾滾而來,轟的一聲擊在頭頂上。

「啪!」那一瞬,白墨宸再也忍不住,忽地一抬手,把那杯酒打到了地上!

「啊?!」窅娘吃了一驚,失聲驚呼。

白墨宸一把抓住殷夜來的手腕,將她扯到了自己的身側,殷夜來顯然也是有些意外,微微驚呼了一聲,一個踉蹌跌到了他的懷裡,旋即感到那隻鐵一樣的手將她攏進臂彎中。她愕然抬頭,發現那個一直沉穩如山嶽的男人眼裡已經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他終究還是無法繼續忍下去。

「帝君的意思,臣已經明白了,」白墨宸長身站起,直視著居中位置上的白帝,語氣剋制而冰冷,「帝君派人將夜來抓入內宮,是想說明臣的一切均在帝君股掌之間,是麼?」

聽到這樣直截了當的詰問,白帝卻神色不動:「墨宸,你怎麼會把朕或成是如此不懂憐香惜玉的人呢?——你問問殷仙子,是不是她自願進宮來的?朕可有強迫半分?」

白墨宸微微一怔,卻聽殷夜來回答:「不錯。」

什麼?他一震,不可思議的看著身邊的女子——她是自願回來的?那麼說來,他們的父母應該安然無事了?可是,她為什麼又要自投羅網?

殷夜來嘆了口氣,在他耳畔輕輕的說了一句:「我…看到了你的信。」

他猛然一震,愕然看著她:「信?」

怎麼會?臨別的時候,他根本沒有給她留書!那個匣子裡只有一雙他兒時穿的布鞋,一份丹書、一本帳簿和一把光劍而已——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紕漏,居然讓她居然看到了所謂的「信」?那一封信裡到底又都說了什麼,能讓她這樣義無反顧地回到了這裡?

這是一場陰謀,還是…

他腦子裡迅速掠過種種揣測。然而,看到身側那雙靜如止水的眼眸,忽然間,所有紛亂的思緒都平息了。是的,此時此刻,這些問題都已經不重要了——她是為了他而回來的,就是光憑這一點,一切都已經有了最終的答案。

「你不該回來的。」他聽得出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我知道。」她笑了一笑,輕聲,「但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待在這個地方。」

「墨宸,」白帝撫掌大笑,「你享有如此豔福,真是令朕羨慕不已啊!」

白墨宸看了看殷夜來,又轉頭看著高座上的帝君,目光緩緩變幻,從袖中掏出了那一枚象徵著無上兵權的虎符,手指忽然一鬆。「當」的一聲,沉重的青銅令符墜落在帝君案頭的金盤裡,發出一聲刺耳的重響。

「…」殿上所有人都齊齊一震。

「請帝君收回兵權罷!」白墨宸的聲音凝重而低沉:「墨宸甘願做回一介平民,從此解甲歸田,終身不入帝都。帝君可滿意?」

白帝拿起那枚虎符,和自己手裡的另一枚合在一起,只聽咔的一聲響,兩枚虎符完整吻合,脊上那十二個字清晰浮現——那是可以調動千軍萬馬的重器,天下軍權的象徵,不遜色於象徵皇權的皇天神戒。

然而,這個手握天下的男人,居然就這樣放開了它!

「沒想到你還真棄權勢如鄙履。」白帝眼裡卻掠過一絲不悅,冷笑,「朕還真的沒說錯,你終究會在女人上面吃大虧——可真不像一個做大事的男人!」

白墨宸只是淡淡:「讓帝君失望了。」

宰輔在一旁靜默地抽著水煙,看了一眼虎符,又看了一眼白墨宸,眼神變幻不定。在這瞬息萬變、危機四段的深宮裡,今日這個對局,到底會是什麼樣的結果,連他心裡也沒有底——但無論如何,贏家不會是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

「如果朕只是想要虎符,任何留你到今日?」白帝冷笑了一聲,「墨宸,朕只是愛惜你一代將才,希望你繼續執掌大軍,替朕打下這萬世江山!」

「萬世江山?」空桑元帥嘆了口氣,「撤軍西海,挑起內戰,引狼入室——帝君是非要逼著臣做萬世罪人麼?」

「什麼罪人不罪人?後世均以成敗論英雄!等朕百年之後,一切還不是你的?」白帝一撐拍在桌上,不容爭辯,「權柄這個東西,拿到的時候固然需要付出代價,交出來時,難道輕鬆一句‘不要了’就可以了結一切?」

這句話說得露骨,不啻是撕開了臉面。

殷夜來微微一震,抬頭看了白墨宸一眼——他已經為她妥協了第一次,如今,還會為她屈服第二次麼?讓他放棄兵權,可以;讓他違背原則發動內戰,他肯麼?

「拿回去!」白帝一揚手,將那一半虎符扔到了腳下,「只要你撿起來,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你還是我最得力的左右手,還是空桑千軍萬馬的統帥!否則…」

「好了好了,先別說這麼殺風景的話,」宰輔看得氣氛又有些緊張,笑著打了個圓場,「今日好容易能見到殷仙子,微臣實在非常想欣賞那絕世歌舞。」

「哦…」白帝語氣裡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語意雙關,「其實朕也私心盼望已久,只是礙著墨宸的面子,一直不好勞仙子芳駕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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