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埋在地下那麼久,人類的魂魄被侵蝕,也已經是個魔物了……這具白骨,已經再也不是凜了。他已經再也沒有同伴。
他獨自抱著劍,在無盡的長夜裡沉沉睡去。
「我和衝羽回炎國去了。」在夢境裡,他看到了那張素淨蒼白的容顏,垂下眼簾,似乎掩飾了無限的心事,「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會孤獨嗎?」
「不會。」他淡淡回答。
那麼多年來,他早就習慣了孤獨。
「也是。」她淺淺的笑,「你從來都是一個人。」
……
黎明的時候,他忽然被一聲尖利的驚叫驚醒。
怎麼回事?那個丫頭怎麼能喊得那麼大聲,竟然都傳到這邊來了?莫非真的是被封印裡的魔給吞噬了?
他瞬地跳了起來,天霆自動躍入掌心,便要掠出去。然而剛到門口便愣了一下——驚叫聲近在咫尺。那個紅衣少女居然就站在他的院子裡,不停地尖聲大叫,左右閃避著骷髏,將地上的木莎果踩爛了一地。
看到他出來,她愣了一下,瞬間便被骷髏抓住。
「凜,住手。」他皺了皺眉頭,喝止。
骷髏咔噠一聲頓住了手,聽話地退回了廊下。那個少女嚇得臉色蒼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個守著門口的骷髏,聲音發顫:「它……它是你養的?你……你沒毛病吧?居然養了個骷髏?」
他沒有回答,只是打量了她一眼:這個少女全身溼透,看起來很狼狽,然而全身上下卻沒有傷痕,雙腿也完好無損,只是在劇烈地發抖,顯然受了不小的驚嚇——也是,魔早就被封入地底了,她只不過是被封印的力量略微吸住了而已,就已經嚇成了這樣,也算是個小小的警告吧。
「用了一整夜才掙脫出來?」他搖了搖頭,「衝羽的妹妹怎麼會如此不濟?」
「你!」她氣得發抖,「見死不救,還好意思這麼說?」
「反正你又死不了,」他語氣淡漠,完全沒有像別人那樣尊敬這個公主,「身負炎龍血脈的人,怎麼可能死在那個結界裡?」
原來他早料到了?她愣了一下:「那……你是故意整我?」
「呵。」他沒有回答,披著長衣往回走,並不看她一眼。
「太過分了!」她跳到了他眼前,柳眉倒豎,「我要回去告訴哥哥!」
「隨便。」他淡淡,「只要你敢告訴衝羽你闖了禁地。」
「……」衝靈吃癟,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半晌才氣哼哼地道,「難怪我哥哥說你冷酷無情、殺人如麻,簡直是個孤僻冷血的怪物!」
他冷嘲:「他不是說我是他生死之交嗎?」
「怪物就不可以是生死之交嗎?反正他自己也是個怪物。」她嘀咕著,跟著他走進房間來,看了看四周,忍不住詫異——房裡的陳設雖然簡單,卻是窗明几淨,井井有條,完全不像是一個獨居男人的房間。不像她的哥哥,如果沒有一打宮女在後面追著收拾,每天房間都會變成垃圾場。
衝靈回過頭打量著這個英俊沉默的劍士,不知道心裡想著什麼,咬了咬小手指頭,眼神微微變化。
「坐。」他指了指桌邊,端了一盤果子給她充飢,看了看這個狼狽落魄的公主殿下,手指劃過,虛空裡瞬間燃起了一團幽藍色的火!衝靈來不及驚呼,卻發現那團火貼著她上下漂浮,在一瞬間將溼漉漉的衣服烤乾,卻絲毫沒有傷到她的身體髮膚。
這樣信手揮灑,讓她幾乎看得發呆。
「哎,你果然很厲害!而且居然還長得那麼帥?」她喃喃,眼睛一直跟著他轉,嘆氣,「真是沒想到你會是這樣的一個人……難怪我哥哥會輸給你。」
他一震,扭頭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淡淡接著剛才她的話說了下去:「衝羽怎麼會是怪物?他是我見過的最正常的人了——心地磊落、正直勇敢,是天生的領袖,有他是炎國的福氣。」
「啊?真的麼?」衝靈吃了一驚,彷彿沒想到對方對哥哥評價如此之高,忍不住笑了起來,「他還說你眼高於頂,從來沒看得起誰過……我要是把你的這句話告訴他,他肯定比大婚還開心!」
「大婚?」他微微震了一下,「衝羽要大婚了麼?」
「是啊是啊!」她剝開一個果子,吃得狼吞虎嚥,瞄了他一眼,「所以他最近沒空管我了……我才能跑得出來。」
他看著雨簾,沉默了一下:「挺好的,他喜歡初霜也已經很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