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夏·馮·斐迪亞斯少將從元帥辦公室出來,在走廊裡一個人走著,慢慢放緩了腳步,看著四壁上掛著的狄士雷利元帥的各個時期的肖像畫。
這個被譽為「銀河戰神」的軍人其實看起來很普通,有著金色的頭髮和冰藍色的眼睛,雖然穿著黑色金邊的元帥制服,但眼神柔和、嘴角含笑,一點也不象震鑠古今的將領。光看外表,誰都不會想到他曾用暴烈的手法征服了整個銀河系!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前的一幅巨形3d繪畫——「墮日傳說」上。
這是一幅描繪狄士雷利元帥征服太陽系的畫。背景是一片火紅色的爆炸的太空,畫面上35歲的帝國元帥凝望煙消雲散的太陽系,默默回手按在胸口,冰藍色的眼睛裡有淚光閃動——手指縫隙間露出的,就是那一枚銀質的像章。
不知道是哪位畫家畫的,居然把這一瞬間卡爾·狄士雷利的神色描繪得如此深刻而豐富!毀滅的歡樂,回憶的痛苦,都在元帥的眉宇間流露無疑。
對於作為帝國新一代戰士的他來說,卡爾·狄士雷利的時代已經是太遙遠了。在讀軍校時,聽著教官喋喋不休地向每一屆的學生講述銀河戰神的輝煌成就,看著校園裡無處不在的元帥畫像,有時候年輕的心竟會有一絲絲的不以為然,總覺得過去了三十多年,還在一刻不停地重複這些事情有些無聊。其實,這種叛逆的想法在軍校年輕預備役軍官的心裡是普遍存在的,只是大家都不敢說出來而已。
「要是早生30年的話,成為帝國開創者的還不知道是誰呢。」在取得一次又一次模擬戰爭的完勝時,當時才18歲的比夏·馮·斐迪亞斯有時候忍不住這樣想——當然,這種話是不可以說出口的。因為對於那個高高在上的神一樣的人物,整個帝國都只有膜拜的份兒。
只是,每一次看見倫勃郎寧宮裡卡爾狄士雷利的畫像,他都忍不住要嘆息一聲。這一次,他又象以往一樣在走廊上停下了腳步,在這幅「墮日傳說」面前久久佇立。直到聽見有人在身後問了一句:「斐迪亞斯少將,您為什麼看著元首的畫像嘆氣呢?」
他驚覺回首,看見一位穿著帝國中校軍服的美麗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身後,正在用一雙明亮而銳利的眼睛看著自己。
刻板嚴肅的軍服依然掩蓋不住她美好的身材,精緻的五官有一種逼人的美麗,女秘書注視著帝國少將有些不自在的表情,眼裡帶了一些探究和深思的意味,嘴角含著捉摸不定的笑意,手裡拿著一疊檔案。
「曼森小姐。」斐迪亞斯少將對著元帥的機要秘書:艾麗西婭·曼森躬身致禮,同時不由為自己方才的失態被她看見而微微忐忑。
艾麗西婭也回了一禮,然後抬頭看著牆上的畫,微笑道:「要是斐迪亞斯少將您早生幾十年的話,說不定可以象元首一樣成為一代英雄呢,是不是?」她回頭注視著年輕英俊的帝國少將,嘴角的笑意更加明顯了——卻帶著莫測的深意。
「哪裡,曼森小姐說笑了。」比夏·馮·斐迪亞斯少將在這個漂亮女子的注視和笑容裡有些不自然起來——這個女子美麗背後隱藏的智慧與洞察力讓他感到了某種威脅,他無意再與對方交談,連忙告退匆匆走開。
「有些事情要小心啊,驕傲的帝國接班人。」
走開時,他忽然聽見艾麗西婭在身後輕輕說了一句。他霍然回頭:「你說什麼?」
「沒什麼。」美麗的帝國秘書嘴角又浮起捉摸不定的微笑,轉身走了開去,「我得趕快把這份亞當斯·克萊蒙德的檔案送過去,元帥正在等我呢!」
一直到那個婀娜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斐迪亞斯少將才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真是一個奇怪的女人,連閱女無數的他都不懂她在想一些什麼。只是憑著直覺,斐迪亞斯感到了深藏在這個美麗女子內心深處的逼人氣勢。
一定是個不輸給男人的厲害的女子呢。他想道。
艾麗西婭說的一點也不錯,斐迪亞斯少將是在為不能和狄士雷利元帥生在同一個時代而嘆息。當然,歷史不可以倒流。於是,不能和戰神在同一歷史舞臺上演對手戲,就成了年輕帝國少將心底最隱秘的遺憾。
彷彿是在和看不見的對手賭氣一樣,從軍校畢業後立即加入軍隊的斐迪亞斯在一次次的戰役裡面淋漓盡致地發揮著他的軍事天分,幾乎從來沒有遇到過可以稍微抗衡一下的對手——短短十年不到,就被提升為少將。
「這一次,總算是超過了當年的戰神了吧?」在進行完了授銜儀式後,25歲的年輕少將撫摩著黑色制服上銀色的肩章,滿足地嘆息了一聲——要知道,就算是狄士雷利元帥,也是在28歲才升到少將的軍銜的呢。
然而,過不了多久,一些將領們的議論就漸漸傳入了他耳中。
「這小子完全是靠了義父的蔭庇,才這麼快就得到如此高的軍銜的!」
「是啊,這種做法簡直是軍人之恥!哪裡象當年的狄士雷利元帥閣下,完完全全是靠著自己真正的才能一步步升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