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以來,對於嚴厲、甚至有些粗暴的父親,她是從來不敢違抗的。
「好的,伯父。」比夏也無奈地回答著。
走出門去,外面已經是白晝將盡。科培爾星球的暮色呈現出透明的緋紅色——那是因為在人工合成的大氣層裡面,氮氣的含量特別的高,佔少量的氧氣由於重力作用被沉降在離地表1000m處,而為了地面上生物和植被的需要,由政府出資架設了巨型的空氣對流器,讓大氣人工形成對流。因此,在大氣層的最外面由於高空電子流的作用,n2和o2結合產生了no2,整個星球的天空呈現出美麗的緋紅色。
「好漂亮啊!」一直不敢開口說話的黛絲終於對著天空讚歎了一聲——卻始終不敢抬頭看身邊的斐迪亞斯。這個內向羞澀的少女今年剛要從帝國大學的園林系畢業,對於和男子的交往看來是毫無經驗的,特別是對著要成為自己丈夫的英俊的帝國少將,更加是拘束不安了。
比夏·馮·斐迪亞斯沒有回答這句無聊的套話,他的態度冷淡而無所謂,也不想找什麼話題和身邊的「未婚妻」交談,他唯一想的就是怎樣找一個藉口趕快告退,然後去菲多拉俱樂部和他的一幫兄弟和漂亮的女郎歡度時光。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一句搭訕的話,對方卻好象沒有聽到一般,黛絲的臉蒼白了起來,幾次想要說什麼,又忍了回去,只低著頭跟在他身後。
斐迪亞斯以軍人的步伐極快地「逛」著,根本不考慮對方是否跟的上——而可憐的黛絲只好用盡所有的力氣半走半跑。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無語地一前一後走著。
其實,從幼年起,一切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斐迪亞斯心裡忽然閃現出一幅遙遠的畫面——
「比夏哥哥,等一等我……」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女孩氣喘吁吁地追著一個比她大五六歲的少年,竭盡了全力的奔跑。而那個少年依舊是昂著頭走路,步伐絲毫沒有緩下來的跡象。
「比夏哥哥……」小女孩的聲音上氣不接下氣,「我、我什麼地方惹你生氣了嗎?等等我啊……」話說到一半,她忽然狠狠地摔倒在堅硬的石地上。看著磕破的手掌,又求助似地看看前面的少年,小女孩坐在地上忍不住哭了起來。
「真沒用!長得那麼醜,還那麼笨拙!」前面的少年停住了腳步,頭也不回地冷冷說了一句,也不回身去扶地上的女孩,徑自昂頭走了開去——很快,女孩的哭聲就聽不見了。
懦弱得象什麼一樣,居然還是將軍的女兒!
斐迪亞斯少將皺眉想著,想起的盡是一些她的缺點。他是一個決斷強硬的少年,才華橫溢,眼高於頂,對於這樣哭哭啼啼的懦弱有著下意識的排斥。一想到這樣的一個人將會成為自己的終身伴侶,他簡直有發瘋的感覺。
路馬上到了盡頭,盡頭上是一座花園,年輕情人們幽會的好地方——怎麼到這個地方來了?斐迪亞斯皺起了眉頭。看來,今天的散步是要花掉「超額」的時間了。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暮色四起。兩個人在花園中停留了下來。
忽然,一陣強勁的對流風颳過來,吹得黛絲紅色的短髮飛揚了起來,在科培爾星球緋紅的天色裡宛如一面獵獵飛揚的旗幟。這個青澀的少女唯一有些美麗的地方,也許就是這一頭顏色俏麗的頭髮了——可惜,居然還剪得那麼短,以致於毫無一絲嫵媚和成熟。
斐迪亞斯在心底搖了搖頭,其實,她真是一個對男人毫無吸引力的女孩。
「入夜以後風很大,還是回去吧。」終於找到了回去的理由,他冠冕堂皇地對黛絲道。對於女性,即便是他很不喜歡的女性,他仍然是耐著性子的,不象是在戰場上那麼無情決然。
「比夏哥哥……」遲遲疑疑地,黛絲終於喊了他一聲,然後又低下了頭,一臉的為難,只是絞著雙手,看著地上,臉色變了又變。
「什麼事?」斐迪亞斯問,對於她的欲言又止很不耐煩。
黛絲低垂著的眼角來回地瞟著地上的一棵飛燕草,怯生生地道:「對不起啊,比夏哥哥,我……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又一陣大風吹來,地上的草兒無法抗拒地彎下了腰。她的手再一次絞緊了,似乎不敢再說下去。
「你想說什麼?」斐迪亞斯耐著性子又問了一句,心中有火,見她老是盯著地上的草兒出神,忍不住伸出腳去,狠狠踩倒了那棵見鬼的草,用軍靴用力碾著。
鮮綠色草汁在粗礪的砂石地上染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