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勒醫生走過來,想檢查垂死之人的復甦狀態,卻被帝國元帥冷冷地推在一邊:「走開!不要再碰我的未婚妻!……黛是我的,誰都不要再來打擾她!」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帝國元帥。剛才元首說的那一番話簡直是石破天驚,直到這個時候,陪同前來的人,才知道這個垂死的少女居然是多年前叛逃的摩爾上將的女兒、帝國元帥的未婚妻——副官亞里克斯准將更是在心裡暗暗叫苦,一邊為回去之後、如何封鎖這個可能成為轟動新聞的話題大皺眉頭。
元帥今天是怎麼了?就算是有很多話要對那個少女說,也不必在太空艙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吧?為什麼不能回到旗艦上再說呢?亞里克斯准將看看時間,苦笑。
然而,就在這一刻,元帥懷裡的那個少女忽然微微動了一動,睜開了一線眼睛。
所有的事物,在她的視網膜上都已經糊成了一片,連近在咫尺的臉也看不清了……她茫然地直視著前方,那是漆黑的一片……眼前是什麼?太空,是太空嗎?大片的死寂中,似乎有什麼亮光一點點微微燃起——那是銀河嗎?
那一條線狀的亮點,彷彿是十五年前指引她回家的星光!
當時在公園裡孤身迷失方向的她,因為回家遲了,被暴躁的父親用鞭子抽打——從此她就明白了,自己是永遠都跟不上比夏的腳步的……他與自己,完全不是一個層次上的人啊……他們,終於是,走散了。
然而,迷失和孤獨令她恐懼,垂死的人忽然間發出了囈語:「比夏哥哥……帶、帶我……回家……」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她輕輕吐出了這句話,聲音微弱。
「好。黛,我們回家去。」耳邊聽見那個人的語聲,吐出溫柔的回答——是幻覺麼?很多年來,從來沒有聽到過他這樣溫柔的聲音。
她覺得欣喜無比,想要掙扎著起來,去牽住那隻虛幻的手,一起回到那個樹木蔥蘢的小屋裡去。然而身體卻不能動,某一處卻一直又冰又痛,彷彿嵌了什麼在血肉裡一樣!在彌留的死寂中,她甚至聽到了自己心臟微微的跳動,和越來越緩慢的血液流動聲。
有什麼奇怪的「嗒、嗒」聲,輕輕在腦海裡迴盪……好奇怪的聲音……
她說不出話來,身體微微顫抖,不知道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痛苦。
在一片死寂的凝視中,斐迪亞斯元帥橫抱著垂死的紅髮少女,似乎不經意地抬頭最後看了一眼艙外,嘴角微微泛起了不易覺察的笑,然後轉身向門外走去。帝國所有的隨行人員立即跟在了元帥身後,帶著複雜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元首,準備離去。
元帥的腳步踏到了門邊,忽然間一隻手抬起,擋住了去路。
「等一下。」海因總督目光閃爍了一下,淡淡道。
所有人都是一怔,斐迪亞斯也不由冷冷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總督走上前來,在離帝國元帥只有一步距離的地方才停下來。那一瞬間,亞里克斯准將以及所有其他帝國隨行的人都是心裡一緊!
然而海因總督只是緩緩抬起手,把一件東西默不做聲地輕輕放入黛絲的手心,然後依舊一言不發地轉過了身,抬手向著艙門,淡淡對斐迪亞斯道:「請。」
在低頭看見那件東西的時候,帝國元帥目光陡然一亮!
他移開了一直注視著少女的視線,抬頭看著太陽-銀河聯盟的最高指揮者——然而,此刻的海因總督有意無意地側過了頭,元帥的目光只好停留在對方的軍服上。對方軍服上的第二顆釦子,也已經空缺。
臉上再也難以掩飾地露出了錯愕,帝國元帥怔怔站在了那裡。
「呵。黛……你看,整個宇宙現在都在你手心裡呢!」陡然間,斐迪亞斯元帥低下了頭,輕輕在紅髮少女的耳邊說道,看著她左手手心裡那一粒銀色的扣子。
然而,彌留中的人已經再也無法回答一句話了。一金一銀的兩顆釦子被下意識地緊緊抓在了手裡,在此刻,昏迷的人全身微微顫抖,只覺得體內已經結成了冰——那奇怪的「嗒、嗒」聲越來越響了,幾乎讓她瘋狂!
這到底……到底是什麼……
記得手術時,恍惚地覺得有冰冷的器械探入身體,埋入了什麼。然後,依稀聽見有人說了一句:「在腦波停止輻射之時,能量將在瞬間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