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在太空中被炸成了灰燼——但是它掉落在了我的旗艦裡。」帝國元帥隔著螢幕看了過來,目光復雜,忽然似乎有些感慨地說了一句——
「海因,你好狠的心腸……跟我一模一樣呢!」
看著螢幕中那一粒釦子,總督的手不知不覺地握緊了,身體在顫慄,那種顫慄彷彿是從心底發出的,令每一次的呼吸都帶著劇烈的灼傷和刺痛——她死了……是的,她死了!
一剎間,有幾幅略微泛黃的畫面閃過他的腦海:
緋紅色的天空。
亮麗的紅色短髮。
風中靦腆地低下頭的少女。
還有庭院裡那一片青青的飛燕草……
這一切已經再也不會回來了。這一切已經在他的手裡灰飛煙滅。就在略微的一齣神的時候,海因總督忽然覺得有什麼冷冷的東西濺落在自己手上——他低下頭,看到了一種他幾乎從未想到過的東西。連他自己,在一剎間也不由怔住了。
那,是……淚水?竟然是落下的淚水?
在淚水濺落在手上時,螢幕那邊帝國元帥冷淡的微笑忽然凍結了。斐迪亞斯的表情在幾秒鐘內是空白的,而對面的總督也一模一樣。
在這剎那間,兩個人都不知道臉上應該有什麼樣的表情。
兩個人之間的交情,應該開始於十一年前奧瓦魯小行星帶的一次遭遇戰,那個時候,斐迪亞斯是少將,而海因只是一個准將——那一次,兩個人彼此都第一次在對方身上嚐到了苦頭,那以後的十年裡,他們就是在不停的交鋒與對峙中度過的。
作為彼此最強的對手,他們對於對方的瞭解也超乎了任何人的想象——所以這一剎間,斐迪亞斯才會被海因此刻臉上的表情鎮住!
就算是整個星球忽然在他面前毀滅,也不能讓帝國元帥更加驚訝!
「原來……是這樣的嗎?」斐迪亞斯的聲音過了許久才緩緩吃力地響起,彷彿仍舊很難理解眼前的事實,喃喃,「海因,你害人害己啊……」
「我也不知道會是這樣。」總督始終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一滴水跡,不曾抬頭,似乎也仍舊不相信那居然會落自於自己的眼中,「這一切只是一場戰爭和謀略——這是一個意外。」
「是的,」斐迪亞斯元帥冷冷道,「令人意外。」
海因總督沒有回答,他似乎為自己在別人面前表示出過多的感情而感到悔意,立刻控制住了面部的表情——該死的西瑪冰體!如果不是藥力腐蝕了他的意志,無論如何也不會象現在這樣失態的吧?竟然會在斐迪亞斯面前落淚!
但只過了片刻,他的聲音轉瞬平定,抬起頭來:「閣下,這個東西就不用還了,隨便扔了吧——至於高登·霍爾曼將軍的遺體,我也會派人送還。」
帝國元帥沉默了一下,終於還是開口:「海因,你是怎麼擊潰高登部隊的?」
「撒旦騎兵很強,的確是銀河系裡無敵的艦隊。」海因提督嘆了口氣,坦然回答:「他自己戰術上有失誤——他過於關注我的旗艦,反而忽略了身邊迫近的威脅。事急用奇。如果不是用一艘旗艦作為代價引開他的注意,恐怕此刻我已經無法站在這裡和閣下對話了。」
「是嗎?……說到底,還是我的錯啊。」斐迪亞斯元帥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嘴角又泛起了複雜的笑意,嘆息,「海因,看來對你是一點也大意不得的啊——這一生能遇上閣下這樣的對手,實在也是我的幸運。」
「過獎了。」海因提督冷冷地回答。